第二十八章找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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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老邢在歪脖子松下的短暫會面,也讓文世舟自發的工作似乎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他強壓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激動與急切,在暮色中回到祠堂,繼續整理那些枯燥的帳目,手指卻微微發抖。

  字跡似乎都帶著光。

  他需要立刻、但又要極其穩妥地,與這支終於到來的部隊取得正式聯繫。

  老邢留下了新的、更複雜的接應方式和暗語,但叮囑他,先遣支隊初來乍到,立足未穩,正在邢台、沙河、磁縣以北的廣大山區進行戰略偵察和初步發動,既要面對日軍可能的威脅,更要應對潰兵、土匪以及像「紅槍會」這樣盤根錯節、態度不明的地方武裝,任務極其繁重複雜。

  讓他「穩住基本盤,等待信號,必要時可主動尋找,但務必隱秘」。

  「穩住基本盤……」文世舟的目光掃過帳冊,又似乎穿過牆壁,投向後山那跳躍著爐火光暈的方向。

  溝子村,這個他生活了兩個月的小山村,護村隊,鐵匠鋪,陳遠……這些,就是他現在需要握在手裡的「基本盤」,也是他交給組織的、最有分量的「見面禮」。

  接下來幾日,文世舟表現如常,甚至比以往更沉默了些,只是往三爺和趙大錘那裡跑得更勤,對護村隊的訓練、崗哨安排、物資儲備過問得更細。

  他通過韓老伯,將陳遠請到村里,進行了一次看似尋常、實則意味深長的談話。

  「陳小兄弟,」文世舟在祠堂偏屋,關上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如今山外局勢一日三變,潰兵雖稍斂,但各方勢力魚龍混雜。咱們溝子村這點家當,怕是越來越惹眼了。『紅槍會』那邊,終究不是同路人。咱們得有自己的打算,也得有更大的倚仗。」

  陳遠心中一動,看著文世舟鏡片後灼灼的目光,隱隱預感到了什麼。

  「文先生的意思是?」

  「我有些門路,或許能聯繫上真正打鬼子、保百姓的正規隊伍。」文世舟沒有說得太明,但「正規隊伍」四個字,咬得很重。

  「若是他們來了,咱們溝子村,是關門自保,還是開門迎客,共赴國難?」

  陳遠幾乎沒有猶豫:「文先生,若是真打鬼子、紀律好、不禍害老百姓的隊伍,我陳遠沒二話。我這點手藝,打的這些鐵器,不就是等著有用的時候嗎?溝子村的鄉親對我有恩,能讓村子更安穩,讓大夥有條真正的活路,我自然願意。」

  陳遠說的也是肺腑之言。

  他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段子,說要是現代人穿越時空投了果黨,怕是首先要被他們給賣了。

  真心對人民,用心打鬼子還得是這裡。

  「好!」文世舟重重點頭,深深看了陳遠一眼。

  「陳小兄弟深明大義。如此,便請做好準備。鐵器,尤其是好的鐵器,將來必是急需之物。你那鐵匠鋪……可能還需再『熱鬧』些。另外,村里護村隊的思想,我和大錘也會多下功夫。咱們……靜候佳音。」

  陳遠也是點點頭,他不知道八路軍什麼時候來,但想著這也快了。

  等到八路軍到來,他就不擔心燧火平台的安全了。

  他可是真怕這平台落到鬼子手裡。

  聽了文先生這話,他就感覺恐怕要快了?

  這次談話後,兩人心照不宣。

  陳遠回到礦洞,看著「燧火」平台上16.8%的能量儲備和日益豐富的材料庫存,心中那股緊迫感里,摻雜進了一絲新的、滾燙的期待。

  真正的抗日隊伍要來了嗎?

  會是歷史上的那支傳奇軍隊嗎?

  他的「燧火」,在這個時空,終於要找到它第一個,或許也是最重要的「使命接口」了嗎?

  他不再滿足於僅僅製造刀槍粗坯。

  他開始利用平台,嘗試設計一些更複雜、但也更「實用」的東西的圖紙:可快速拆裝的矛頭與木桿連接件、便於攜帶的摺疊鏟鎬、結構更合理的簡易背具、甚至……根據那幾杆繳獲的老式步槍,逆向繪製零件圖,思考如何利用現有條件進行有限修復或製造替換件。

  能量寶貴,他還沒有真正開始製造這些,但準備工作必須做在前面。

  與此同時,文世舟開始了他的「主動尋找」。

  他找了個由頭,說要去更遠的村子打聽有沒有新的銷路和更好的鐵料來源,帶著對山路極為熟悉的韓石頭,離開了溝子村。


  憑著老邢留下的信息和暗語,他們在層巒疊嶂中小心翼翼地穿行、打聽。

  一路上,他們聽到了更多混亂卻也讓人振奮的消息。

  有貨郎說,西邊山裡頭來了「天兵」,穿灰布軍裝,說話和氣,買東西給錢,還幫老鄉挑水劈柴,專打潰兵和土匪。

  也有從更靠近大道村子逃過來的人心有餘悸地描述,說看到大隊穿著像中央軍又不太一樣的隊伍路過,紀律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還在牆上刷了大字標語。

  還有人神秘兮兮地傳言,是八路軍,是共產黨的兵,從山西過來的,真打鬼子!

  這些零碎的信息,讓文世舟心中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他和韓石頭一路尋訪,跋山涉水,終於在離開溝子村的第五天,在沙河與邢台交界的深山坳里,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外,被兩個哨兵攔住了。

  「老鄉,去哪?」哨兵很年輕,穿著不合身的灰色舊軍裝,打著綁腿,但眼神警惕,手裡端著老舊的步槍,槍口朝下,態度並不兇惡。

  文世舟按照約定的暗語,說了句看似尋常的打聽路的話。

  哨兵眼神一閃,低聲道:「等著。」轉身跑進村里。

  不多時,一個約莫三十出頭、面孔瘦削但精神矍鑠、同樣穿著灰布軍裝、腰間別著駁殼槍的幹部快步走了出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文世舟和韓石頭,尤其在文世舟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是……從溝子村來的?」幹部開口,聲音平穩。

  「是,我是文世舟,這位是溝子村的韓石頭。我們受村里鄉親委託,尋找真正抗日保民的隊伍。」文世舟上前一步,壓抑著激動,儘量平靜地說道。

  幹部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伸手與文世舟用力一握:「文同志,辛苦了!我是張賢約,八路軍129師先遣支隊的。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進村談。」

  張賢約!真的是先遣支隊的負責人!文世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連日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

  韓石頭雖然不太明白「支隊」是多大官,但看這氣勢和文先生的神情,也知道找到了正主,緊張又興奮地搓著手。

  他們被引進村里一處簡陋的農舍。

  張賢約很直接,沒有太多寒暄,立刻詢問溝子村及周邊情況。

  文世舟強抑激動,條理清晰地將溝子村的位置、人口、護村隊的規模裝備、與「紅槍會」的微妙關係、周邊潰兵土匪情況,以及最最重要的——陳遠和他的鐵匠鋪,詳細匯報了一遍。

  「……這個陳遠,來歷不明,但手藝極高,心性不壞。他那個鐵匠鋪,產量大,質量好,不僅能打造精良刀槍,還能換來糧食、鹽、銅鐵等緊俏物資。此人,此地,我認為是我黨我軍在此區域可以依託、也必須爭取的一個重要基點!」文世舟最後總結道,語氣鏗鏘。

  張賢約聽得極為認真,尤其是聽到鐵匠鋪的產量和物資交換能力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土屋裡踱了兩步。

  「文世舟同志,你提供的情況非常重要,很有價值!」張賢約轉過身,目光灼灼,「不瞞你說,我們支隊是十一月六日才從山西過來,任務很重。上級給我們的指示是戰略偵察,廣泛發動群眾,在邢台、沙河、磁縣以北這片廣大山區,摸清敵、友、我、頑各方情況,特別是要掃清那些危害百姓的潰兵、土匪,為後續主力部隊進來創建抗日根據地創造條件。」

  他走到簡陋的軍用地圖前,用手指點劃著名:「你們看,這片區域,情況非常複雜。鬼子占了縣城和交通線,國民黨潰兵像沒頭蒼蠅,各種會道門武裝,比如你說的『紅槍會』,也在搶地盤、拉隊伍。我們人不多,要像梳子一樣,把這片地方梳一遍,把真正願意抗日的力量凝聚起來,把害民的毒刺拔掉,不容易啊!」

  他嘆了口氣,但隨即語氣又轉為堅定:「你們溝子村能自發組織起來,打退潰兵,還能保有這樣一個有潛力的生產點,非常難得!這正是在群眾中紮下的根!文同志,你暫時不要暴露身份,立即返回溝子村。你們的任務,就是守住這個點,鞏固這個點。護村隊要練好,鐵匠鋪要維持好,和『紅槍會』那邊,繼續虛與委蛇,不要正面衝突。我們會儘快派得力幹部,到溝子村一帶活動,把你們這個點,和周邊的村莊連成線,再鋪成面!」

  「另外,」張賢約看向文世舟,語氣加重,「那個陳遠,和他那個鐵匠鋪,是重中之重。你要繼續觀察,盡力爭取,但不要冒進,不要引起他的警惕或反感。如果他真的有心抗日,又有如此本事,那就是我們急需的人才!告訴他,我們八路軍,是共產黨領導的、專打鬼子、一心為老百姓的隊伍,我們缺槍缺炮,更缺他這樣的能工巧匠!讓他放心,只要他真心抗日,我們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是!我明白!」文世舟挺直胸膛,感覺自己重新回到了組織的序列,渾身充滿了力量。

  「你們回去的路上,要格外小心。」張賢約叮囑道,「這一帶還不太平。我們會儘快安排同志向你們方向活動。暗號和聯絡方式,我會讓人再跟你核對一遍。」

  離開那個隱蔽的小山村時,已是傍晚。

  文世舟和韓石頭背著張賢約讓人給的幾塊作為「路費」的乾糧,踏上了歸程。

  山風凜冽,但文世舟的心卻像揣著一團火,走得腳下生風。

  韓石頭雖然對許多話聽不太懂,但也感受到了文先生那發自內心的喜悅和堅定,知道找到的這支隊伍,恐怕就是能改變溝子村、乃至這片大山命運的真神兵。

  「文先生,咱們……真的找到靠山了?」韓石頭忍不住問。

  「找到了,石頭。」文世舟望著暮色中巍峨的太行群峰,聲音清晰而有力。

  「不只是靠山,是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能把咱們千百個溝子村擰成一股繩、把鬼子趕出去的真力量!回去告訴三爺,告訴你爹、告訴大錘,告訴陳遠小兄弟,咱們的好日子,咱們中國人挺直腰杆的日子,就要從這太行山里,開始了!」

  他的話語消散在山風裡,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落在這片即將被戰火與熱血徹底點燃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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