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篝火與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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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韓頭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陳遠才感到一陣後怕與虛脫交織的寒意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

  他死死握住那根簡陋的木矛,矛頭的鏽鐵緊貼著掌心,傳來粗糙冰冷的真實感。

  這就是依靠,哪怕它看著也不那麼堅固。鋒利。

  破鐵桶沉甸甸地墜著他的手臂,裡面的煤核碎炭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和獲得援助的短暫溫暖中清醒過來。

  老韓頭指了山洞的方向,但首先要處理這個——他回頭望向那靜靜蟄伏的「燧火」平台。

  在普通人眼裡,它或許只是個形狀奇怪的巨石或殘骸,但陳遠知道,這是他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乃至可能改變某些軌跡的唯一依仗,也是最危險的秘密。

  不能讓它暴露在可能的路人視野中,尤其是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

  要是別人好奇想著打開看看,說不得就把他毀壞了。

  這是陳遠不能接受的。

  他提著桶,攥著矛,繞著平台走了一圈。

  平台嵌入山坳,背後和一側是陡峭的山岩,前方和另一側相對開闊。

  老韓頭來的方向是開闊側,也就是這邊能夠暴露。

  他需要一些偽裝,最少遠處看不到它。

  放下桶和矛,他咬著牙,開始徒手搬運附近散落的大小石塊。

  石頭冰涼刺骨,邊緣鋒利,很快他的手掌就被劃破了幾處,火辣辣地疼。

  而且他這副身體,也是很長時間沒有進行體力勞動。

  幹了一會兒就有些腰酸背痛,手腳麻軟。

  只是他沒有停,憑著胸腔里那股滾燙的意念,咬牙將一塊塊石頭堆壘在平台暴露較多的側面,又扯來大量乾枯的藤蔓和灌木枝條,胡亂地覆蓋在平台的金屬表面和石堆上。

  做完這些,他已是氣喘吁吁,汗濕的頭髮貼在額前,在寒風中迅速變得冰涼。

  星光下,那未來造物看起來更像是一叢凌亂堆積的落石和枯枝了。

  雖然粗糙,但在夜間和遠處,應該能起到一些遮蔽作用。

  他不敢休息太久。

  撿起矛和桶,按照老韓頭所指的大致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天已經漸漸亮了。

  腳底的刺痛已經麻木,寒冷滲透了粗布夾襖,但至少,他有了目標——一個可以生火、可以暫時躲避風寒和野獸的山洞。

  走了約莫一刻鐘,繞過一片亂石坡,他果然看到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不大,約一人高,寬僅容兩三人並行,位於背風的岩壁下方。

  洞口附近散落著一些動物骸骨和乾燥的糞便,氣味並不好聞,但至少沒有新鮮的大型動物痕跡。

  他小心翼翼地探進去,洞裡比他想像的要深一些,也乾燥一些。

  最裡面有些乾燥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絮狀物。他放下桶,摸索著從老韓頭留下的舊褡褳里找到火鐮和火石,還有一小撮顯然也是撿來的、柔軟乾燥的火絨。

  生火是個技術活。

  陳遠只在露營時用過打火機和火柴,面對這古老的工具,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敲打出幾點火星,引燃了火絨。

  他小心地吹氣,看著微弱的火苗舔舐著加入的細小枯枝,然後逐漸加入稍大的柴薪——這些是他在洞外隨手撿的。

  最後,他才謹慎地加入幾塊煤核和碎炭。

  橙紅色的火焰終於穩定地跳躍起來,照亮了不大的山洞,也將一絲珍貴的暖意投射到陳遠幾乎凍僵的身體上。

  他貪婪地靠近火堆,伸出顫抖的雙手烘烤,感受著熱量一點點驅散骨髓里的寒氣。

  火焰噼啪作響,光影在岩壁上晃動。

  陳遠蜷縮在火邊,目光落在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皮桶和那根帶著鏽鐵矛頭的木棍上。

  飢餓感後知後覺地泛上來,胃裡空空如也,但此刻,獲取食物的優先級必須排在後。

  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是「燧火」平台的能源危機。

  0.7%,72小時。

  人力發電機方案是唯一現實的選擇。


  方案列表里列出的材料需求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結構金屬(鐵/鋼≥ 20公斤)。

  可是手裡的破鐵桶,砸扁了估計能有個兩三斤?鏽鐵矛頭,不到一斤。

  缺口巨大。

  木材(硬木≥ 15公斤),這個應該好找一些。

  銅≥ 1.5公斤。這個時代應該有,但同樣難找。或許可以拆解某些廢棄電器或電線?可這是1937年的山村……。

  他想不到哪裡會有。

  皮革/耐磨織物≥ 2公斤,這些材料不難找,但是要換回來怕是不容易。

  材料清單像一堵冰冷的牆。

  而他還需要食物、水、更保暖的衣物、了解周圍環境和時代信息……每一樣都困難重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破鐵桶上。

  桶身鏽蝕嚴重,但畢竟是個鐵傢伙。

  還有矛頭。

  如果……如果能找到更多類似的廢舊金屬呢?老韓頭提到「以前逃兵扔的破爛」,這附近或許有戰場遺蹟?

  或者廢棄的礦洞、古道?

  還有老韓頭本人。

  這個看似普通的山村老獵戶,是他目前唯一的社會連接點。

  他提到了「溝子村」。

  一個村子,再小,也應該有一些基本的資源:食物、信息、可能閒置或廢棄的工具、甚至……人力。

  但如何與村民接觸?

  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歷?

  一個穿著古怪、身無長物、出現在荒山野嶺的陌生年輕人,必然會引起懷疑,尤其是在這戰爭時期。

  老韓頭出於樸素善心幫了他一把,但整個村子呢?

  他必須有一個「身份」,一個能讓人稍微接受、至少不那麼快把他當奸細或麻煩趕走的理由。

  手藝?他說過自己會點手藝。

  具體什麼手藝?

  這個時代,山村最需要什麼手藝?木工?鐵匠?修補匠?

  陳遠的目光掃過火堆、破桶、木矛,最後定格在自己因為搬運石頭而劃傷、沾滿塵土的手上。

  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他需要展示價值。

  用他唯一可能比這個時代普通人強一點的地方——來自未來的見識,以及那座尚未激活的工廠可能賦予他的、超越時代的「製造」潛力。

  但必須從最微小、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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