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你教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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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成握著話筒,心裡一喜:「什麼考試?」

  「職工大學的入學考試。我報了名,通過了初審。下個月去瀋陽考。」

  「好,好好考。」

  「可是——」王小軍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有點怕。怕考不上。」

  江成沉默了一會兒,說:「小軍,你知道我當年怎麼考上的嗎?」

  「不知道。」

  「我沒考上。」江成說,「我沒上過大學。我的技術,不是從大學裡學的,是從車間裡學的。大學只是給你一張紙。真正的本事,在機器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王小軍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鼻音:「師傅,我懂了。」

  「你什麼都不用懂。你只管去考。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也不丟人。回來繼續學,明年再考。」

  「嗯。」

  掛了電話,江成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時候他只有一個念頭: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做點事。現在,他做了很多事。但他發現,最重要的事,不是修了多少台機器,而是讓多少人學會了修機器。

  這些人,才是火種。風可以把火吹滅,也可以把火吹得更旺。他相信,是後者。

  三月的瀋陽,雪終於化乾淨了。

  楊樹的枝丫上冒出了嫩芽,小小的,綠綠的,像米粒。風吹過來,不那麼硬了,帶著一股泥土的氣息。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想打瞌睡。

  審核的通知,一直沒來。

  江成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帶江遠。小傢伙已經能走得很穩了,在屋裡跑來跑去,像一隻沒頭蒼蠅。他最喜歡做的事,是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扔到地上,然後「咯咯」地笑。鄭言溪追在後面收拾,一邊收拾一邊罵,但罵的時候嘴角帶著笑。

  有一天晚上,吃完飯,江成在洗碗。鄭言溪坐在桌前看書,江遠在她腳邊玩一個鐵皮盒子。盒子是江成從車間裡拿回來的,裝過螺絲,裡面還有幾顆沒倒乾淨,一晃就「嘩啦嘩啦」地響。小傢伙對這個盒子愛不釋手,搖來搖去,樂此不疲。

  「江成,」鄭言溪忽然開口,「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想去市醫院進修。」

  江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洗。

  「進修什麼?」

  「急診。三個月。劉站長幫我聯繫的,說市醫院缺人,讓我去學三個月,回來就能在急診室值班。」

  江成把碗洗好,擦乾手,走過來,坐在她對面。

  「什麼時候去?」

  「下個月。」

  「江遠呢?」

  「我帶。」鄭言溪說,「早上送他到我媽那兒,晚上接回來。我媽退休了,有空。」

  江成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你去。家裡的事,我來。」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但她沒哭,只是點了點頭。

  「言溪,你怕不怕?」他問。

  「怕什麼?」

  「怕去了跟不上,市醫院的急診,跟你現在乾的不一樣。」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他:「怕。但不去,更怕。」

  江成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照在窗台上那盆君子蘭上。花謝了之後,她換了一盆新的,是仙人掌,圓滾滾的,長滿了刺。她說,這個好養活,不用天天澆水。

  江成看著那盆仙人掌,忽然覺得,她說的對。有些東西,不需要天天澆水,也能活。

  三月底的一天,江成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電話是趙總工程師打來的,聲音很急:「江成同志,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趙總工,還在等審核。」

  「別等了。」趙總工程師說,「起落架第二批不能再等了。部隊那邊催得緊,飛機趴在地上,等著你們的備件。」

  江成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趙總工,不是我不干。是通知說暫停期間不能開展業務。我不能違規。」


  「那不是針對你的。那是針對所有地方性推廣機構的。但你這個項目是國防項目,不歸地方管。我讓部里給你出一個函,證明起落架修復項目不受地方審核影響。」

  江成心裡一動:「能出嗎?」

  「能。張副主任已經簽了。這兩天就發過去。」

  掛了電話,江成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

  他轉身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黃德慶的號碼。

  「師傅,起落架第二批要啟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黃德慶的聲音傳過來,很平靜:「什麼時候?」

  「等BJ的公函。到了就干。」

  「人不夠。」

  「我找人。」

  江成掛了電話,又撥了幾個號碼。鞍鋼、礦山廠、重型廠……一個接一個。孫德明、老趙、李志強……一個接一個。

  「德明,起落架第二批啟動了。你回來。」

  「江哥,我明天就到!」

  「老趙,起落架第二批。你那邊能放人嗎?」

  「能。我跟廠長說了,他同意了。明天到。」

  「李志強,第二批。你來不來?」

  「來!」

  電話打完了。江成放下話筒,靠在椅子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烘烘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實驗室的燈亮了,機器響了,人們忙碌著。那個畫面,讓他覺得安心。

  第二天,孫德明第一個到了。

  他拎著一個大包,風塵僕僕,臉被風吹得通紅。看見江成,他把包往地上一扔,衝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江哥,我可算回來了!在鞍鋼待了一個月,憋死我了!」

  江成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拍著他的背:「鬆開!鬆開!」

  孫德明鬆開他,咧嘴笑著:「江哥,你不知道,我在鞍鋼的時候,天天想著咱們中心。那些人修機器,還是老一套。我跟他們說塗鍍,沒人信。我說我干給你們看,幹完了,他們服了。」

  江成看著他,笑了:「你教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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