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百死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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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穹列車上。

  三月七捂著嘴,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她……」

  「她在用痛苦,為應星的靈魂刻下錨點。」瓦爾特推了下眼鏡,語氣沉重地說道。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在無盡的生命和豐饒的侵蝕中,不至於迷失自我。」

  「可是……這也太……」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這就是他們的選擇。」姬子輕嘆了一口氣,「也是他們……必須背負的罪。」

  陸離看著天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鏡流這麼做不僅僅是在救應星。

  也是在……懲罰他。

  懲罰他的愚蠢,懲罰他的偏執。

  懲罰他……

  這既是救贖。

  也是……刑罰。

  一場永無止境的——百死之刑。

  ……

  天幕畫面中,血肉橫飛。

  景元早就偏過頭,不忍心去看這一幕。

  而丹楓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他真的很想上前阻止,但他的腳卻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出去。

  他知道。

  他不能……也沒有資格去阻止。

  因為。

  這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

  和應星一樣。

  他……也是罪人。

  ……

  鏡流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劍。

  看著那柄熟悉的,指向自己的劍。

  應星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想逃,但他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動彈不得。

  「噗嗤——!」

  冰刃再次貫穿了他的身體。

  冰冷的痛楚再次撕裂應星的每一寸神經,痛苦再次席捲了他的全身。

  然後,是死亡。

  再然後,是重生。

  一次。

  兩次。

  十次。

  百次。

  無論他怎麼連滾帶爬地躲閃,無論他怎麼嘶啞地求饒。

  鏡流都能面無表情地,一次又一次地將劍刺入他的身體。

  她手中的冰劍化作了最無情的刑具。

  讓他承受最極致的痛苦,卻又不會立刻死去。

  而應星就在這無盡的死亡輪迴中痛苦地掙扎著,哀嚎著。

  承受著肉體與靈魂的雙重折磨。

  那些因為侵蝕被豐饒之力壓制的記憶,也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一點一點地被喚醒。

  他想起了所有。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偏執地想要復活白珩。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蠱惑丹楓,觸碰了那不該觸碰的禁忌。

  想起了那頭由他親手創造出來的孽龍,是如何給羅浮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也想起了那個總是笑嘻嘻的狐人姑娘,是如何死在了自己摯友的劍下。

  最後。

  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是如何為了拯救他們所有人……再一次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罪。

  滔天的罪孽。

  無盡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現在終於明白。

  不死不滅,不是賜福。

  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無法死去的他,將永遠地活在這份罪孽之中。

  永世,不得解脫。

  「殺了我……」

  他跪在地上,向著鏡流發出了絕望的哀求。

  「求求你……鏡流……」

  「殺了我……」


  但下一刻。

  鏡流……停下了手中的劍。

  看著眼前已經清醒過來的身影。

  「應星……」

  鏡流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活下去。」

  鏡流看著應星平靜地說道。

  「帶著你的罪,帶著你的悔恨,帶著……白珩和陸離的那份。」

  「活下去。」

  「還有。」

  鏡流看著應星,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記住死亡的感覺。」

  「然後……」

  「——帶給【他們】。」

  應星的瞳孔驟然一縮。

  帶給……他們?

  下一秒,白光暴漲。

  伴隨著冰劍最後一次無情地貫穿應星的胸膛,天幕的畫面徹底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金色的字幕浮現在天幕之上。

  【第二幕·終。】

  【飲月之亂平息,罪人丹楓被廢黜龍尊之位,強制蛻鱗轉世,流放星海,永世不得歸鄉。】

  【罪人應星,身墮魔陰,負不死詛咒,就此銷聲匿跡。】

  【景元臨危受命,接任神策將軍之位,為防引起民眾騷亂,下令封存事跡。】

  【劍首鏡流,雖斬殺孽龍有功,然墮入魔陰,自請放逐,出走羅浮,不知所蹤。】

  【而他,雲上五驍的無名之劍,成為了她永懸不落的月光,亦是她墮入魔陰身後唯一的執念。】

  【雲上五驍,自此……分崩離析。】

  【第二幕】

  【——完——】

  大幕落下。

  第二幕,終於結束。

  而天幕外所有觀眾……也都沉默了。

  看著天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金色字幕,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悲涼。

  雲上五驍……不,雲上六驍。

  徹底。

  結束了……

  一個傳說,以悲劇作為結局就此落幕。

  六個曾經意氣風發,情同手足的少年英雄,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死的死,瘋的瘋,走的走。

  只剩下景元一個人,獨自守護著那片他們曾經共同守護的土地。

  何其諷刺。

  又何其……悲哀。

  ……

  羅浮,幽囚獄。

  看著天幕上那總結性的話語,刃發出了沙啞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對啊……就是這樣啊……」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都想起來了。

  鏡流,那個女人。

  在他墮入魔陰身,即將被豐饒意志徹底吞噬的時候,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她給了他百死之刑,把死亡的痛苦深深刻入了他的靈魂。

  也給了他……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帶著罪,帶著悔恨,帶著白珩和陸離的份活下去。

  然後——去殺了那個罪魁禍首。

  向【他們】。

  也就是向……

  「藥師……」

  刃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燃燒著滔天的恨意。

  他會殺了祂。

  他一定,會殺了祂。

  然後……

  ……

  神策府。

  景元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緩緩闔上雙目。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

  七百年嘛……


  良久,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放心吧,白珩。

  放心吧,陸離。

  當年。

  對於你們的死,我什麼都做不到。

  但只要我還活著……

  景元的目光看著下方開始戒嚴的羅浮。

  我就會……守護好這片你們用生命換來的土地。

  這次,也不例外。

  ……

  與此同時。

  伴隨天幕漸漸暗了下去。

  星穹列車上。

  氣氛……已經不能用詭異來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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