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怕是風向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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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曼娜轉念一想,反倒踏實了:人放在我眼皮底下幹活,一舉一動盡在掌握,想挖她的破綻,豈不比隔著千山萬水更容易?

  也算因禍得福。

  青木武重望著二人相擁而笑,滿意點頭:「好!你們都是特戰總部的尖刀。望同心協力,儘快剷除魔都地下所有抗曰力量,還這座城一片清朗!」

  眾人齊聲應諾:「哈依!」

  隨後,青木武重部署新任務:以現有線索為引,逐層深挖,肅清魔都潛伏的地下黨、軍統、中統及各路抗曰骨幹。

  兩小時後,周梟、藍胭脂、馮曼娜並肩步出課長辦公室。

  三人緘默無聲——所謂「姐妹情深」,不過浮在臉上的薄霜,一碰即裂。

  剛踏出特高課大門,一輛黑亮轎車緩緩停靠。車門開啟,下來一位五十開外的男子:銀髮短而硬挺,一襲墨色長衫襯得身形清癯,胸前金鍊懸著一隻沉甸甸的懷表。

  「哈哈哈!」他仰頭望著特高課牌匾,朗聲一笑,闊步邁入。

  周梟心頭猛地一沉——

  來人正是魔都巨賈張萬霖。

  他倒不怕張萬霖告密,揭發自己救林依依那檔子事;

  真讓他脊背發涼的,是張萬霖此番現身,極可能已決意獻城投敵——永鑫公司若徹底倒向日方,後果不堪設想。

  倘若屬實……周梟眼神一凜,腦中已有新的部署在飛速成型。

  他原本只打算取張萬霖性命,替林依依血洗滅門之恨。可眼下張萬霖竟公然踏入特高課大門——若他真與青木武重暗中勾連,甚至倒向日偽,那青木武重便再不能留。獵物變了,槍口也得跟著調轉。

  六哥鄭耀先不日將抵魔都。這份「見面禮」,周梟決定親手包好、燙金封緘。

  畢忠良屍骨未寒,六哥的腳步聲已隱約可聞。周梟當即推翻舊策,把這場清算,升格為獻給上線兼恩師的一記重拳!

  張萬霖的身影剛在特高課鐵柵欄外一閃,周梟心裡就咯噔一聲:要動他,青木武重勢必一併掀翻。

  馮曼娜一眼瞥見那人,眉梢微挑:「三哥,認得?」

  周梟搖頭。

  他確實沒見過張萬霖本人,但早先籌謀染指魔都江湖時,曾把三大幫派的底細扒得透亮——張萬霖的履歷、照片、狠辣手段,全在他腦子裡存著檔。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

  馮曼娜壓低聲音:「張萬霖,永鑫幫三大掌舵人之一,心黑手穩,做事從不留餘地,底下人背地裡叫他『斷骨霖』。」

  周梟目光一沉:「他來特高課做什麼?」

  「不清楚。」馮曼娜頓了頓,眯眼推測,「八成是永鑫鬆口了,想投靠青木武重。」

  「鬼子占魔都才幾年?早盯上永鑫這塊硬骨頭。可霍天洪和陸昱晟咬死不鬆口,這事拖了又拖。」

  「如今張萬霖單刀赴會,怕是風向真變了。」

  「要是永鑫真肯俯首,特高課立馬多出一張密不透風的情報網,還有半座魔都的耳目。」

  周梟冷笑一聲:「沒錯。魔都的幫派不是擺設,是扎進租界肌理里的根須。小鬼子敢硬來,早就把三大亨剁碎了餵狗——他們忌憚,才一直捧著哄著。」

  忌憚。

  連青木武重這種老狐狸,也得掂量永鑫背後的千條線、萬人網,所以寧可拉攏,不敢強壓。

  藍胭脂忽然開口,語速不急不緩:「未必成得了。霍天洪和陸昱晟的骨頭,比黃浦江底的石頭還硬。」

  「張萬霖獨來,恰恰說明永鑫沒擰成一股繩。真要全體歸順,來的就該是三人並肩,而不是他一個孤影晃進來。」

  周梟頷首:「走吧。這攤渾水,輪不到我們攪。」

  三人轉身登車,引擎低吼,捲起一陣灰塵。

  張萬霖主動踏進特高課那一刻,交易已成定局。要麼是密約初成,要麼是投名狀已遞——無論哪一種,他和青木武重,已然拴在同一根繩上。

  此時若只殺張萬霖,青木武重必震怒問責,更會盯著周梟反覆琢磨:我前腳剛伸出手,你後腳就剁掉我的手指?是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周梟當然備好了退路:林依依。

  就說她以身相許,他為紅顏衝冠一怒,張萬霖正是血屠林家滿門的元兇。這理由天衣無縫——查林依依,她確有血仇;查張萬霖,他手上人命堆成山。誰聽了都信:男人為女人瘋一次,太尋常。


  可青木武重不是尋常人。他是浸淫諜海三十年的老毒蛇,再圓的謊,也會在他眼皮底下泛起一絲漣漪。

  「我正欲收編此人,你偏在此時結果他?」

  這念頭未必明說,卻足以埋下釘子。

  而周梟此刻的身份,是潛伏最深的潛伏者。稍有疑雲,便如蟻穴潰堤——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流撕扯。

  但若設計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讓張萬霖與青木武重同赴黃泉呢?

  死人,不會起疑。

  新任課長履新之日,便是舊帳焚盡之時。

  新人初來乍到,連特高課幾間辦公室朝哪開都不熟,怎會費力去刨青木武重的棺材?搞不好還得倚重周梟這個「老人」帶路。

  讓兇手去追查兇手,豈非痴人說夢?

  案子最終必然懸著,矛頭直指軍統或地下黨——沒人會想到,那盞總在深夜亮著燈的辦公室里,正坐著真正的執刀人。

  於是,周梟徹底改弦更張:一箭雙鵰,斬張萬霖,斃青木武重。既為六哥獻上厚禮,也為魔都剜去兩顆毒瘤。

  車廂里,他閉目不語,腦中卻已鋪開一張蛛網——每根絲線都繫著時間、地點、人證、火候。牽涉特高課主官,容不得半點毛刺,必須嚴絲合縫,連風都吹不進一絲縫隙。

  藍胭脂與馮曼娜如今形同陌路,彼此目光擦過,只剩冰碴相撞的脆響。車內靜得發緊,連呼吸都像在打鼓。

  一路無言,抵達特戰總部。

  回部後,周梟立即召集全員,鄭重引薦藍胭脂。

  他立於台前,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從今天起,藍胭脂正式加入特戰總部,隸屬情報處,任科員。」

  「望諸位同心協力,守土盡責。」

  「是!」

  應聲如雷。

  行動處代理處長陳深不動聲色,目光在藍胭脂臉上停了一瞬,又緩緩落回周梟身上,嘴角微抿,若有所思。

  散會後,馮曼娜起身走到周梟面前,聲音乾脆:「周處長,接下來我做什麼?」

  「先摸清總部全部運作流程。」周梟語氣平穩,「把你掌握的地下黨與軍統所有線索,整理成冊,即日上交。本部情報,暫緩接手。」

  藍胭脂輕輕點頭:「好。」

  回到辦公室,周梟推開窗,讓風灌進來。他坐在桌前,指尖輕叩桌面,開始推演——如何讓張萬霖與青木武重,在同一片陰影里,永遠閉上眼睛。

  三十分鐘後,他忽然停住指節,抬眼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要剷除張萬霖和青木武重,最穩妥的路子,是讓這事悄無聲息地蒸發——最好演成他們狗咬狗、自相殘殺的局。

  甭管軍統甩鍋,還是地下黨攪局,只要沒人把目光釘在周梟身上,這盤棋就算活了。

  所以這次行動,非得動用明台的行動隊不可。

  接下來幾天,周梟一邊密織暗殺的每一道經緯,反覆推演、剔除破綻;一邊緊鑼密鼓整飭周公館——粉牆、換窗、添燈、鋪毯,連門把手都換了新的。等最後一塊波斯地毯鋪平,他便拎著一隻舊皮箱,正式搬了進去。

  周公館,就是他在魔都的落腳點。

  它離明公館不過兩條街,眼下明樓還在海外未歸。周梟早把《偽裝者》里明家的底細刻進了骨頭縫裡,兩家挨得這麼近,日後耳語傳信、借勢行事,全都順手得多。

  同一時段,林依依的傷勢也一日好過一日。

  周公館內。

  她聽見院門輕響,立刻從藤椅上起身迎到廊下:「周大哥,您回來了?」

  這幾日,她一直在這兒靜養。

  傷口本就只在皮肉之間,又得周梟親自敷藥調理,恢復得極快。更難得的是,她已不再刻意壓低嗓音、束胸裹腰,而是坦坦蕩蕩換回女裝,叫一聲「周大哥」,親熱又自然。

  「嗯。」周梟抬眼打量她,「傷處還疼不疼?」

  「早不礙事了。」她笑著答。

  此刻的她,烏髮微卷,松松垂在肩頭;圓臉清亮,一雙眼睛像浸過山泉,澄澈里透著股倔勁;鼻樑挺秀,眉宇間既有閨秀的溫潤,又藏著刀鋒般的利落;笑起來時,臉頰上兩個淺酒窩一跳一跳,唇色淡粉,穿一件素白連衣裙,腰身纖細,肩線柔韌,整個人像一株雨後初晴的玉蘭——端莊裡帶颯爽,柔美中含鋒芒。

  她本是江南望族出身,骨子裡那份沉靜氣度,不是裝能裝出來的。

  這般容顏與風致,任誰見了,心口都要漏跳半拍。

  「那就好。」周梟點點頭,「再歇兩天,別急。」

  她卻按捺不住,往前半步,聲音微緊:「周大哥……報仇的事,什麼時候動手?」

  「等了這麼久,多等幾日,又算什麼?」他頓了頓,忽然盯住她眼睛,「若讓你單槍匹馬闖永鑫堂口,直面張萬霖那些爪牙,你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她脊背一挺,聲音清亮如裂帛,「我連死都不怵,還怕他?真到了那一步,拉他墊背,也算值了!」

  「好。」周梟頷首,「那就再等。」

  「嗯。」她輕輕應聲。如今這世上,能託付性命的,只剩眼前這一人。她除了等,別無選擇。

  而要扳倒張萬霖與青木武重,林依依這把刀,也得擦亮了,備在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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