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快得像變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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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著是玩笑,實則透著門道。

  周梟既要在日偽圈子裡站穩腳跟,就得沾點他們那套習氣:菸酒不忌、女人不斷、作風「浪蕩」。太清白反而惹眼,容易露餡。

  他忽然靈機一動,脫口而出:「哎,既然你自稱小明星,不如……我包養你?」

  「包養?」

  李小男一怔,耳根倏地泛紅,側過臉瞪向周梟:「你胡說什麼呢?我可不是那種人!」

  話音未落,心口卻像被什麼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和周梟搭檔多年。前幾次接頭險象環生,都是他擋在前面,用命換她的平安。久而久之,心底悄然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念。

  可這是什麼年月?亂世浮萍,情字沉重如鐵,她不敢認,更不敢問結局,只悄悄鎖進最深的角落。

  如今他忽然掀開這層薄紙,她的心,又亂了。

  周梟連忙補救:「小男,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掩護!」

  「你我身份特殊,見面太勤,再隱蔽也架不住有心人琢磨。天下哪有真正牢靠的接頭點?保險箱都能撬,何況街角茶館?」

  「但若你是我的『紅顏知己』,是我金屋藏起的小明星——我們出入成雙、談笑風生,誰會起疑?反倒顯得自然。」

  「再說,日偽高層哪個不是外頭養著人?76號行動處長梁仲春,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人家還誇他『懂生活』呢。」

  「純粹是工作需要。」

  說實話,李小男確實美得亮眼,可周梟提這主意,半點私心沒有。地下工作,本就靠一層層偽裝活著——假夫妻、假兄妹、假情侶……都是尋常手段。

  他圖的,只是多一道活命的屏障。

  李小男輕輕點頭:「我懂你的意思,也信得過你。」

  「計劃我應了。不過得有個順理成章的相識過程,不能太突兀。」

  「那馮曼娜呢?你打算怎麼交代?」

  「她一直喊你『三哥』,那份心思,誰都看得出來。」

  周梟沉默片刻,語氣沉了下來:「她對我有意,我心裡有數。可志不同,路便不共。若她執意往漢奸路上狂奔,一次次害抗曰志士流血送命……到那時,連我也保不住她。」

  「自古賣國者,沒一個善終。馮曼娜也一樣——只看她肯不肯回頭。」

  他對馮曼娜的情意,不是遲鈍,是清醒。只是那條路,他一步都不會踏進去。

  「嗯,這些關係,務必理乾淨。」李小男神色鄭重,「女人的心思最是難測,一個疏忽,就可能毀掉整盤棋。」

  周梟頷首:「明白。」

  這次碰頭,李小男徹底看清了周梟的分量。

  第二天,她翻開報紙,赫然看見陳明夫「誤食毒菇」暴斃的頭版新聞——配圖還是青木武重親臨現場慰問的照片。

  她指尖一涼,心頭一震:原來那場「意外」,竟是周梟親手調製的毒局。

  這份心機與手腕,讓她猛然意識到:這個人,已不是普通潛伏者,而是組織急需的「楔子」——一把能鑿穿敵人情報中樞的冷刃。

  她當即密報上級。

  回電只有一句: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周梟,讓他扎得更深、更穩、更無聲。

  組織也終於看清:周梟,是眼下唯一能打入敵方情報核心的活棋,也是未來最可靠的情報源頭。

  至於後來的事?那都是後話了。

  電影還沒散場,周梟就起身離座,徑直推開了影廳厚重的絲絨門。

  李小男盯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低聲嘟囔:「又沒看完——這人怎麼回回都半道溜?」

  走出影院,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他拉開車門,坐進那輛啞光黑的轎車,引擎低吼一聲,車輪緩緩碾過濕漉漉的梧桐落葉,朝法租界深處駛去,再折返特戰總部。

  此時已近凌晨。

  這場本就是專為夜貓子設的午夜場。

  整條街空得能聽見風颳過霓虹殘影的嘶聲。路燈昏黃,像被水洇開的舊墨點,零星幾個路人裹緊衣領疾步穿行,仿佛怕被這濃稠的夜色黏住腳跟。

  周梟的車,成了整片街區唯一遊動的活物。


  車窗外,暗巷口不時閃出扭打、追踹、揮刀劈砍的剪影——粗糲、急促、帶著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勁。

  魔都淪陷後,秩序早被撕得粉碎。青幫曾如巨樹盤踞全城,可曰軍鐵蹄一踏,樹倒猢猻散:黃金榮避走,杜月笙南下,張嘯林橫死街頭……三大亨一垮,群狼四起。永鑫、恆社、忠義堂……各路地頭蛇借著戰火瘋長,割據街巷,私設刑堂,連巡捕房的電燈泡都常被「意外」打碎。

  白日尚能裝個太平,入夜便徹底撕下面具——魑魅橫行,魍魎爭道。

  周梟懶得管。

  夜越深,心越靜。他反而貪戀這種萬籟俱寂的鬆弛感,車速壓得極緩,像在聽輪胎與柏油路之間細微的摩挲聲。

  突然——

  「砰!砰!砰!」

  槍聲炸開,短促、凌亂、帶著金屬爆裂的焦糊味,瞬間捅破了整條街的寂靜。

  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鞋底刮擦地面的刺耳銳響,由遠及近,慌亂中透著殺氣。

  周梟眉梢一跳,已猜出七八分:必是有人被圍獵,亡命奔逃。這類戲碼,在魔都街頭,比黃包車拉客還尋常。

  他本不想沾手,右腳輕踩油門,車身剛往前一竄——

  斜刺里,一條黑影猛地從窄巷中撞出,直直撲向路中央!

  巷口黢黑如墨,那人卻像一道撕裂暗幕的閃電,毫無徵兆地攔在車頭正前方。

  周梟瞳孔驟縮,猛踩剎車!

  「嘎——!」

  刺耳尖嘯撕裂空氣,輪胎在濕滑路面上犁出兩道焦黑長痕,車身劇烈前傾。

  可距離太近,反應再快也晚了半拍。

  「咚!」一聲悶響,那人被車頭掀翻在地,滾了半圈才停住。

  好在車速本就不高,衝擊力有限,人只摔得齜牙咧嘴,胳膊肘蹭破一層皮。

  周梟剛推開車門,那人竟已彈身而起,三步並作兩步撲到副駕旁,「啪」地拉開門,翻身躍進車廂,喘著粗氣低吼:「快走!快開車!」

  他戴著寬檐軟呢帽,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只露出一撇濃黑的一字胡;麻布褂子洗得發灰,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沾滿泥點;身形纖細,動作卻利落得不像話。此刻黑洞洞的槍口正抵在周梟腰側,手卻微微發顫。

  周梟眼皮都沒抬,側身一探,左手鎖腕、右手擰槍管,手腕一翻一抖——「咔噠」輕響,那把老式白朗寧已穩穩躺在他掌心。

  快得像變戲法。

  對方愣住,連呼吸都忘了。

  周梟掂了掂槍,嗤笑:「空膛?拿燒火棍嚇唬人?」

  「求您!」那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永鑫的人在後面!霍天洪親自帶的隊!」

  永鑫公司?周梟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這名字在魔都,比巡捕房通緝令還燙手。霍天洪、張萬霖、陸昱晟——三個名字串起來,就是半部魔都黑道血史。

  「求人,得用求人的樣子。」周梟目光掃過對方帽檐下汗津津的額角,忽然頓住,眯眼,「……你這『爺們』,嗓音倒是細得像剛掐了脖子的雀兒。」

  對方一僵,猛地抬頭。帽檐掀起一角,露出雙驚惶又倔強的眼睛,眼尾還沾著沒擦淨的灰。

  「我……我是女的!」她脫口而出,隨即攥緊拳頭,「求您,救我一命!」

  「行吧。」周梟聳聳肩,點火掛擋,引擎重新低吼,「今兒算我積德。」

  話音未落,腦海里「叮」一聲脆響:

  【臨時簽到任務觸發:護送副駕女子脫險|獎勵待解鎖】

  【提示:此人牽涉魔都地下勢力網絡】

  周梟眸光一閃——果然有料。

  幫派情報網,向來是特戰部最渴求的活水源;更別說,這些地頭蛇若調教得當,轉頭就能變成插進敵人心口的匕首。

  他正要加速,忽聽四周巷口「嘩啦」一片響動——

  十來條黑影從暗處湧出,清一色黑綢短打,手裡的傢伙卻五花八門:雪亮的鬼頭刀在月光下泛青,幾杆駁殼槍槍口微抬,更有兩支湯姆遜衝鋒鎗的散熱孔正對著車窗。

  鐵桶陣,已合圍。

  周梟熄了火,慢條斯理推門下車。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火苗「啪」地竄起,映亮半邊沉靜的臉。

  煙霧繚繞中,他掃視一圈刀光槍影,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永鑫的規矩,現在改了?見人就圍,見車就堵?」

  為首那中年漢子踏前一步,目光先釘在副駕那頂軟呢帽上,再緩緩移向周梟,抱拳拱了拱:「田虎。永鑫帳房。敢問閣下——哪條道上的?」

  永鑫再橫,也不敢輕易得罪不明來路的硬茬。畢竟這魔都的水,深得能淹死人,也養得出龍。

  周梟緩緩吐出一口煙,青白霧氣在夜色里散開,嗓音低沉卻字字清晰:「好說——特戰總部情報處處長,周梟。」

  特戰總部?

  那不是鬼子眼皮底下的鷹犬窩子嗎?

  什麼時候連幫派火併也歸他們管了?

  更別提還是個處長!

  分量沉得壓人。

  田虎瞳孔一縮,下意識打量起眼前這人:一身灰藍制服筆挺,袖口沒一絲褶皺,指節修長,腕上那塊老式懷表鏈子泛著冷光。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抱拳拱手,語氣硬中帶軟:「周處長,久仰大名!今兒這事純屬永鑫家事,不勞貴部插手。明早我必登門致謝,往後但凡特戰總部要線索、要人手,永鑫上下,刀山火海,絕不含糊!」

  「人,就在我后座。」周梟聲音不高,卻像鐵錘敲在冰面上,乾脆、冷冽、不容迴旋,「讓路,現在;不然——明早天亮前,我帶人踏平永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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