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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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廓微動——裡面靜得能聽見塵埃浮沉。

  確認無人,他用薄刃悄無聲息撬開窗栓,身形一矮,滑入406洗手間。

  客房死寂。

  靜得反常,靜得發毛。

  他背貼冰涼瓷磚,胸腔緩緩起伏,右手已握緊槍柄,消音器旋緊的咔噠聲輕得如同嘆息。

  廁所門縫微啟,他眯眼掃視——客廳空蕩,唯有茶几上一隻青瓷蓋碗,茶湯早已涼透,浮著幾片蜷曲的茶葉。

  人呢?

  他目光如尺,丈量每處痕跡:沙發靠墊微陷、拖鞋朝向偏斜、床頭櫃抽屜虛掩一條縫……

  沒走。就在臥室。

  門虛掩著。

  他屏息靠近,指尖抵住門板,緩緩推開一道窄縫——

  床上,李默群仰面酣睡,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面容與情報照片分毫不差。

  李默群,一個浸淫特務行當多年的老狐狸,心機深沉、手段毒辣。抗戰全面打響前,他隸屬軍統,在魔都暗中布網;曰軍鐵蹄踏碎滬上繁華後,此人毫不猶豫倒戈賣國,親手籌建並執掌臭名昭著的「特工總部76號」,成為漢奸特務體系的奠基者。

  投敵之後,李默群揮刀如鐮,屠戮大批抗曰志士與進步人士;更借著昔曰軍統身份作餌,引狼入室,接連端掉軍統在魔都的多個秘密據點——魔都站元氣大傷,幾近癱瘓。

  因手上沾滿愛國者鮮血,連外國記者都驚駭地稱他為「連襁褓嬰兒聽見名字都會屏息噤聲的屠夫」;老百姓私下則咬牙切齒,喚他作「李屠夫」。

  如今,周梟替軍統剜去這顆毒瘤。

  他動作輕得像貓踩窗欞,可李默群生來警覺,又久經風浪,哪怕沉睡中也似繃緊的弓弦——雙眼倏然睜裂,瞳孔驟縮,一眼就撞上黑洞洞的槍口。

  「你是誰?」他聲音未顫,面色未變,腦中卻已電光石火般盤算著活命的千條路、萬種法。

  「冥王。」周梟沒給他半分喘息餘地,抬手便扣動扳機。

  噗!噗!噗!

  消音手槍悶響如熟透果子墜地,子彈精準鑽進胸膛,血花炸開,猩紅迅速漫過素白被面,浸透整張雕花大床。

  那個在《麻雀》里橫行無忌的大反派,那個雙手染血、殘害忠良的李屠夫,此刻仰面倒在血泊里,再無聲息。

  李默群,斃命。

  死得悄無聲息,死在酒店客房的寂靜深夜。

  既已被看清面目,周梟自然不留活口。

  槍聲落定,他順手拉過被子覆住屍身,旋即閃身出門,反手帶嚴房門,指尖拂過門把、門縫、地毯邊緣,抹盡所有痕跡。

  轉眼間,他已立於406房間廁所內。關門、開窗、縱身一躍——人影如墨滴入夜色,窗外寒風剛掠過耳際,他已反手合攏窗扇,足尖穩穩抵住外牆窄沿,整個身體緊貼冰涼磚壁,靜如壁虎。

  此計最難之處,正在於橫越外牆——從406廁所窗翻至506廁所窗。牆面光滑如鏡,毫無借力之處。

  可周梟仍決意一搏。

  系統此前所賜【超強身體素質】,早已將他的耐力、爆發、協調、反應推至常人難以企及之境。他信這副軀殼,勝過信任何計劃。

  他仰頭望向五樓那扇微光浮動的窗,雙足緩緩蹬住窗框,腰腹發力,一寸寸向上挪移。

  離窗沿尚有一米,雙腿猛然繃緊,蹬牆借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騰空而起!右手率先攀住窗框,指節發白,左臂隨即跟上,翻身一滾,人已穩穩落回506廁所地面。

  這般體能,已非人力所能輕易企及。

  換作旁人,怕是連第一下蹬踏都難完成。

  他利落地關好窗戶,門外正傳來藍胭脂與馮曼娜激烈爭執的聲音。

  女人間的恩怨糾葛,向來比諜戰更難拆解。

  可這恰恰成了最好的掩護。

  周梟勻了勻氣息,套上西裝,用袖口擦淨額角薄汗,又掬水洗了把臉,才推開廁所門。

  藍胭脂眼眶泛紅,直視馮曼娜:「曼娜,我知道你已在為鬼子效力……我只盼你還能回頭。」

  「我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馮曼娜聲音陡然拔高,「是軍統逼我走絕路——他們殺了我父母,毀我家門,斷我生路!」


  「曼娜,你醒醒!」藍胭脂霍然起身,「你父母替日寇刺探情報、出賣同胞,軍統不過是依職行事……」

  「夠了!」馮曼娜厲聲截斷,「藍胭脂,我父母之死,你脫不了干係!這筆債,我早晚會討——今天你竟還敢帶他來見三哥?居心何在!」話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鋒般掃向剛步出廁所的周梟。

  從潛入、擊斃到撤離,全程不過五分鐘——剛好夠人解一次手。

  五分鐘,剷除一個巨奸大蠹。這就是「冥王」的分量。

  「曼娜……」藍胭脂喉頭微哽,仍不放棄,「做漢奸,從來就沒有善終。」

  「藍小姐,」周梟忽然抬手,槍口穩穩指向她眉心,「報上你的來歷——中統?軍統?還是地下黨?你背後的人,是誰?」

  這一槍,絕非虛張聲勢。

  一來,要讓魔都軍統確信:他就是那個神出鬼沒的「影子」,坐實身份,方便深入潛伏;

  二來,借這雷霆一擊,在馮曼娜心中埋下信任的種子——唯有真正狠絕之人,才配入特高課的眼。

  當然,他也真心希望藍胭脂儘快抽身。

  因為不出片刻,李默群暴斃的消息就會如野火燎原——整座酒店將炸開鍋,整個魔都都將震動。此人位高權重,是76號真正的「開山鼻祖」。

  面對槍口,藍胭脂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有膽你就現在開槍!」她眸光灼灼,既是挑釁,也是試探——聰明人,向來不怕死,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好。」周梟拇指一撥,保險咔噠彈開,食指緩緩壓向扳機。

  就在此刻,馮曼娜一聲低喝:「三哥,等等!」

  他早料到她會開口。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這場戲,他必須演得滴水不漏——因為「影子」,本就該是這樣一個人。

  周梟順勢收起手槍,目光如刀般掃向藍胭脂:「藍小姐,這事兒,是我和曼娜的私事。往後請高抬貴手,再插手——子彈可不長眼睛。」

  藍胭脂盯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馮曼娜,鼻尖一皺,轉身便走,裙角帶風,氣鼓鼓地甩門而去。

  「謝謝三哥!」馮曼娜眼眶微熱,聲音輕卻發顫。周梟剛才那副護犢子的架勢,像火苗舔過心尖,燒得她心頭一燙,好感直線上揚,連帶看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都順眼得不行。

  這正是周梟要的效果。

  可馮曼娜不是傻白甜,嘴上親熱,心裡繃著根弦。她拉上周梟,在房間裡兜著圈子聊電台密語、暗號接頭、密碼本頁碼——字字句句都在試探。

  好在周梟早把「影子」的履歷嚼爛咽透,答得滴水不漏,連停頓的節奏都像原主本人。

  他踏進魔都的第一步,就不再是周梟——而是影子,日諜特工「影子」,一個活在檔案里、死在任務中的代號。

  半小時後,新亞大酒店徹底沸騰了……

  為混回特高課,周梟早把功課做進骨子裡。馮曼娜那些刁鑽提問、突然拋出的老梗舊事,他接得穩、答得准、笑得自然,沒半點破綻。

  再加上剛才那一擋,馮曼娜心裡的天平早已傾斜——眼前這個沉得住氣、扛得住壓的三哥,就是影子,錯不了。

  「三哥,咱們走吧。」她抬腕看了眼表,九點二十,「今晚別住酒店了,去我那兒。」

  「行。」周梟點頭,乾脆利落。

  兩人剛跨出酒店旋轉門,忽聽一陣轟鳴由遠及近——三輪摩托突突作響,黑色轎車魚貫而入,最扎眼的是幾輛漆成鐵灰的鬼子憲兵隊軍用卡車,車斗里站滿持槍憲兵,槍刺寒光刺眼。

  這陣仗,硬生生把正欲離開的兩人釘在原地。

  周梟眯眼望過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李默群這具屍體,躺得夠久,才等到人來收。

  「憲兵隊?!」馮曼娜呼吸一滯,臉色霎時發白。

  憲兵隊可不是尋常部隊——名義上管軍紀,實則手握生殺大權。一個師團配一支憲兵隊,三百精銳,連少將見了都得讓三分;薪水翻倍,權限通天,是鬼子軍中真正的鷹犬。後來更吞併警備、警察、特務三塊地盤,成了魔都地上最黑的一片雲。

  今兒這雲,厚得壓人。

  不僅憲兵隊傾巢而出,76號特工總部、特戰總部的人也全來了,人影晃動,步話機嘶嘶作響,連空氣都繃緊了。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剎在酒店門口,車門「砰」一聲彈開。跳下來個絡腮鬍漢子,個頭挺拔,寸頭颳得發青,軍裝扣子鬆了一顆,皮靴擦得能照見人影。

  正是特高課魔都部課長——青木武重。

  特高課,島國最陰狠的諜報機器,打從明治末年就咬住國內異見者不放,後來轉頭撲向華夏,專干監視、竊密、策反、抓捕、刑訊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凡淪陷區,領事館裡必設特高課,名曰「警察署」,實為閻王殿。它還兼管反間,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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