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沉默有時比言語更鋒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鄭耀先與周梟就停在她斜後方三步遠的地方,沒說話,只靜靜看著。

  忽然,曾墨怡筆尖一頓,臉色悄然一沉——

  顯然,這則電文分量極重!

  她一邊飛快抄錄,一邊下意識抬眼,視線如蜻蜓點水般掠過周梟和鄭耀先的臉……

  曾墨怡正低頭抄錄電報內容,指尖按著鋼筆,目光卻如蜻蜓點水般掠過耀先與周梟——不是直盯,而是斜斜一掃,快得像風拂過水麵,不留痕跡。可這輕輕一瞥,實則是為鎖住兩人方位:鄭耀先坐在靠窗第三張桌,周梟則側身倚在門邊檔案櫃旁。

  她剛收到一條絕密情報,必須當場截下。

  在軍統電訊處幹了這些年,她清楚得很:鄭耀先老辣如刀,周梟警覺似鷹。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所以她得摸清他們的視線落點、坐姿變化、甚至呼吸節奏——不是防人,是防影子。

  她表面是電訊處一名普通譯電員,暗地裡卻是山城地下黨袁農小組成員,代號「花生」。

  她不歸陸漢卿那條線管,因此對鄭耀先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軍統上下,沒人知道「鬼子六」是誰;唯有中統電訊處的程真兒手裡攥著這張底牌。

  反倒是鄭耀先,早從陸漢卿口中聽過「花生」二字。陸漢卿與袁農雖分屬山城兩股地下力量,私下卻常以密語互通消息。袁農只知軍統高層潛伏著一個代號「風箏」的人,卻始終猜不出那張臉。

  就這一眼,讓周梟與鄭耀先同時微怔——眼皮抬了抬,視線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尋常人不會留意,可特工的神經天生比弦還緊。那點異樣,不過半秒,卻已足夠勾起警惕。

  曾墨怡紋絲不動,依舊垂眸疾書,指節繃得發白,筆尖深深陷進紙背,字字如刻。外人只當她寫得專注,誰曉得這力道是練出來的?一筆一划壓下去,底下墊紙便留下清晰印痕——這是她獨創的「拓印術」,練了整整兩年。

  面對兩個頂尖對手眼皮底下作案,她後頸沁出細汗,心口擂鼓,連耳根都微微發燙。可臉上半分未露,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

  電訊處靜得能聽見鐘擺聲,可空氣里分明繃著一根看不見的鋼絲。

  鄭耀先餘光掃見周梟也正盯著曾墨怡,便忽而壓低聲音:「軍校那會兒,收發報是你拿手活兒吧?同期第一,我記得清清楚楚。」

  這話不是問技術,是攪渾水。

  周梟應得輕巧:「湊合。」

  「那你看這兒的人呢?」鄭耀先順勢一指滿屋譯電員。

  周梟緩緩環視一圈,目光在曾墨怡肩頭停頓半拍,才道:「能進這屋子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鄭耀先頷首一笑:「行,聊到這兒。」起身便走,步子沉穩,衣角都不帶晃一下。

  周梟緊跟其後,皮鞋踏在水磨石地上,聲音乾脆利落。

  門一合上,曾墨怡才悄悄鬆了口氣,指尖仍有些發麻。

  她不知自己是否已被盯死,但這條情報,非拿不可——它牽著山城地下黨的命脈。

  謄完數字,她起身將記錄紙遞給組長:「剛收的上峰急電。」

  「嗯。」組長接過,立刻翻出密碼本對照破譯。

  電報機吐出的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沒本子,就是一堆廢碼。密碼本不同,譯出來便是生與死、進與退的指令。曾墨怡級別不夠,碰不到本子,但她經手的情報太多,對數字組合的敏感早已刻進骨頭裡——方才那串碼里,「山城地下黨」五個字的編碼規律,她一眼就認了出來。只是其餘部分模糊不清,這才非得把整段數字原樣摳下來。

  交完紙,她順手將下一張空白記錄紙疊進袖口。動作自然,像整理散頁。

  原因很簡單:她剛才用力抄寫的每個數字,在墊紙背面都壓出了凹痕。回家後拿鉛筆輕輕一抹,全文立現。

  破譯?她有這個本事。時間夠用,線索夠足,她就能把黑字變紅字。

  這就是整場竊密的全部過程。

  另一邊,鄭耀先與周梟回到辦公室,各自落座,茶杯剛擱穩。

  鄭耀先心裡懸著塊石頭:周梟到底看見沒有?若開口試探,等於自揭面紗;若裝聾作啞,反倒留了餘地——沉默有時比言語更鋒利。

  周梟那邊,同樣五味雜陳。

  他當然看見了。曾墨怡那支筆壓得多深、手腕怎麼轉、紙頁如何微顫,全逃不過他那雙被【五官巨變】淬鍊過的眼睛。這種「壓痕竊密」,是老派特工最樸素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也篤定:鄭耀先看見了,而且看得比他還透。

  可對方既沒攔、沒問、沒使眼色,甚至沒多看曾墨怡第二眼。

  這就怪了——不抓,不查,不點破。

  像什麼都沒發生。

  曾墨怡若真是日偽奸細,鄭耀先絕不會手軟。

  中統的人?

  那更不可能袖手旁觀。

  畢竟中統幾次三番設局陷害鄭耀先,他若攥住對方把柄,哪會輕易鬆手——定要撕下幾塊皮肉才肯罷休!

  既非日偽爪牙,又非中統暗樁,那隻剩一種可能——

  地下黨!

  莫非……鄭耀先也是自己人?

  這念頭剛冒出來,周梟心頭猛地一震,指尖都泛了涼。

  電訊處有人偷情報,偏巧被他撞個正著;可鄭耀先卻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這反常的平靜,像根刺扎在他心裡,越想越硌得慌。

  當然,還有一種解釋:曾墨怡是鄭耀先布的局,一場不動聲色的考校,專為試探他的眼力與心性。

  可這念頭剛浮起,就被周梟自己掐滅了——

  他盯過曾墨怡的微表情:額角沁汗、喉結輕顫、手指在紙頁邊緣反覆摩挲……那不是演出來的緊張,是真真切切的、繃到極限的驚惶。

  倘若連這都能裝得天衣無縫,那她就不是特工,是戲台子上拿梅花獎的角兒。

  於是周梟心底漸漸篤定:曾墨怡極可能是地下黨,而鄭耀先,恐怕也踩在同一片暗流里。

  當然,全是推測,沒有實據。

  無論曾墨怡是真同志,還是鄭耀先拋來的誘餌,周梟都不會當場揭穿。

  兩個頂尖高手對坐無言,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潮洶湧、針鋒相對。

  良久,鄭耀先終於開口:「周梟,魔都,你怎麼看?」

  「世界情報心臟,亞洲最大情報集散地。」周梟答得乾脆,「多少密報從那兒發芽,多少暗線在那兒纏繞,水太深,渾得很。」

  「我打算派你去魔都。」鄭耀先目光沉沉,「那兒遍地特務,滿街都是臥底。敢不敢接?」

  「敢。」周梟頓了頓,「拼盡全力。」

  鄭耀先頷首:「行,你先忙去吧。」

  「是,六哥。」周梟起身,利落退了出去。

  回春堂。

  陸漢卿對外身份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一手醫術出神入化,山城裡的高官顯貴,十有七八都認他這副藥方。

  今天,回春堂來了個特殊病人——鄭耀先。

  他往診桌前一坐,手腕一抬,聲音低緩:「大夫,搭個脈,最近上火,心口發悶。」

  陸漢卿指尖搭上寸關尺,一邊凝神切脈,一邊不動聲色掃視四下,確認無人窺探,才壓著嗓子問:「出什麼事了?」

  「十萬火急。」鄭耀先語速極快,「今早我在電訊處撞見曾墨怡——她正在抄情報。」

  尋常時候,鄭耀先絕不會貿然現身回春堂。但真遇急事,他寧可冒險來這一趟。好在找陸漢卿看病的軍政要員太多,誰也不會多想。

  「什麼?!」陸漢卿眉峰驟擰,卻立刻穩住呼吸,「有人盯上了?」

  「有。」鄭耀先眼神一凜,「周梟。他當時就在旁邊,目光沒離過曾墨怡半秒。以他的腦子,不可能看不出她在幹什麼。」

  「周梟什麼來路?查清沒?」陸漢卿追問,「你之前提過要發展他,現在進展如何?」

  「前兩天,戴老闆帶我和他去了渣滓洞看守所。」鄭耀先聲音低啞,「讓他親手處決一名地下黨,算是投名狀。」

  「結果呢?」陸漢卿身子前傾,嗓音發緊,「別賣關子!」

  「他接過槍,抬手就打。」鄭耀先盯著桌面,「但戴老闆給的是空包彈——人沒死,只是嚇破了膽。」

  「那曾墨怡危險了!」陸漢卿臉色一沉,「萬一周梟鐵了心效忠軍統,今晚就能把她送上刑場!」

  鄭耀先沒接這話,只問:「組織上對周梟的背景核查,有眉目了嗎?」

  「哪能這麼快?」陸漢卿苦笑,「少說也得三個月起步。」

  「我來,就是請你立刻聯繫袁農。」鄭耀先聲音壓得更低,「曾墨怡很可能已暴露——全看周梟怎麼選。」

  「等今晚過去。若她平安無事,說明周梟沒告發。」

  揪出軍統內部的地下黨,那是戴老闆夢寐以求的大功。可若周梟真是死硬分子,此刻怕已跪在戴老闆面前邀功請賞了。

  「咱們得雙線並進。」鄭耀先斬釘截鐵,「老陸,你儘快約袁農見面——讓他轉告曾墨怡,身份或已泄露,務必隨時準備撤離。」

  「再讓袁農調游擊隊接應,提前布好撤退路線,備好掩護身份和落腳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