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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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耀先淡然一笑,話卻擲地有聲:「老闆,周梟這人,您調不動。」

  「喲?」戴老闆非但不惱,反而樂得前仰後合,「怕我挖你牆角?放心,我不搶人——可你得把他用在刀尖上,別埋了。」

  「這個,六哥心裡有數。」

  魔都,素有「世界情報心臟」之稱。把周梟派回去潛伏,等於攥住了全球諜報脈搏最緊的一處——抗曰前線,就缺這樣一顆釘子。

  戴老闆稍頓,忽然問:「聽說前兩天,中統那幫人給你添堵?」

  周梟頷首:「嗯。」

  「早替你出了氣。」戴老闆揮揮手,「帷園長當場訓了高占龍一頓,罵得他不敢抬頭。」

  「多謝戴老闆。」

  十來分鐘閒談後,戴老闆起身,笑容意味深長:「走,帶你們去見個人。」

  見誰?

  周梟心頭微怔,卻未多問,只起身跟上。

  三人坐進一輛黑轎車,駛離公館,車輪滾滾,直指渣滓洞看守所。

  那裡地處漢城歌樂山坳,原是荒僻煤窯,因渣多煤寡得名。三面環山,前臨斷崖深溝,高牆之外哨樓林立,六座崗亭虎視眈眈,一處機槍陣地居高臨下——哪怕只駐一個排,也能守得滴水不漏、萬夫難越。

  看守所分內外兩院:內院是牢房,一方放風壩,十六間男監、兩間女監;牆上刷著「青春一去不復還,細細想想」「認明此時與此地,切莫執迷」「迷津無邊,回頭是岸」「寧靜忍耐,毋怨毋憂」等字句,墨色蒼涼。

  外院則是刑訊重地:辦公室、審訊室、所長室錯落分布,刑具台、鐵鐐、竹籤、辣椒水、老虎凳……一樣不少。能關進這裡的,全是釘進骨頭縫裡的硬茬。

  車停穩,三人下車。

  「老闆!」所長聞聲奔出,滿臉堆笑。

  戴老闆擺擺手:「你先退下,這兒沒你事了。」

  「是!」所長飛快掃了周梟與鄭耀先一眼,躬身退走。

  就在這一瞬,周梟耳中響起一聲清脆提示:「叮咚——渣滓洞看守所,簽到點激活。是否確認簽到?」

  竟是簽到點?

  白撿的好處,不拿白不拿。

  「簽到。」

  「叮咚——簽到成功!獎勵發放:神來之手!」

  系統有簡要說明:神來之手——宿主雙掌將蛻變為最敏銳的感知器官,指尖能捕捉毫微顫動,掌紋可辨氣流起伏,觸覺精度遠超常人十倍。稍有異樣,哪怕是一枚銅錢背面的劃痕深淺、一張紙頁纖維的鬆緊差異,都能在指腹留下清晰印跡。

  道理其實極樸素:同一道刻痕,若手指遲鈍如木,自然一無所覺;可若指端靈透似眼,便能在閉目之間,憑觸覺「看見」紋路走向、磨損新舊、甚至受力方向。

  這本事對特工而言,近乎天賦利器。

  他能用眼睛忽略的細節,靠指尖重新拾起;別人靠儀器才能測出的異常,他伸手一搭便瞭然於胸!

  「行啊,逛趟渣滓洞,順手撈了個絕活。」周梟心頭微熱,暗忖這一趟真沒白跑。

  戴老闆領著鄭耀先和周梟,穿過幾道鐵門,停在渣滓洞深處一處隱秘牢房前。牢門「嘎吱」推開,三人步入其中,只見一名男子被死死縛在十字刑架上,頭耷拉著,像斷了線的木偶。

  他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新傷壓著舊痂,血痂糊住傷口,衣衫早被撕成縷縷布條,黏在潰爛的皮肉上。胸口、肋下、腳踝全是青紫翻卷的淤痕,連指甲蓋都掀開了兩片。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只剩胸膛極輕地、一下一下地起伏。

  顯然,刑具在他身上輪番走了一遍,沒漏過一樣。

  戴老闆目光掃過刑架上那具殘破軀體,又緩緩移向周梟,聲音低沉:「周梟,認得他麼?」

  周梟眯起眼,細細打量那張腫脹變形的臉——鼻樑塌陷,左眼淤黑封死,嘴角裂開未愈的口子,根本看不出本來模樣。他略一停頓,搖頭:「老闆,沒見過。」

  確實從未謀面。

  鄭耀先站在側旁,垂手靜立,神色不動如水。

  他雖是地下黨成員,但上線僅陸漢卿一人,彼此單線聯絡;而陸漢卿直通總部,山城另有幾支小組,他從未接觸,更不識其人。至於刑架上這人是不是自己人?他不敢斷言,也無從確認。


  「山城地下黨的人。」戴老闆語氣平緩,卻字字如釘,「關在這兒半個月了,審了十五天,嘴比石頭還硬。」

  周梟問:「老闆,您是讓我接手審他?」

  「不。」戴老闆乾脆搖頭,「讓你送他走。」

  送他走?

  這哪是審訊,分明是驗心!

  所謂「投名狀」,本是舊時江湖規矩——想入伙,先干件見血的事,把退路斬斷,把忠心烙進骨頭裡。綠林好漢入寨,得提人頭來見;土匪結義,須親手殺個外人表誠意。後來軍統沿襲此道,不為草莽氣,只為剔除隱患:誰敢下手,誰就再無回頭路;誰若猶豫,便是心存僥倖,留不得。

  軍統不是情報機關嗎?怎麼也學起響馬那一套?

  可眼前這事,就是赤裸裸的考校——讓你親手結果一個地下黨,等於當著戴老闆的面,在生死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鄭耀先默然旁觀,面色如常,眼神卻沉得更深。他早歷過這一遭,毫不意外。戴老闆疑心重如鐵壁,從不輕易信人。當初他親手處置同僚時,也是這般冷眼相看。

  落入軍統手裡的地下黨,本就難活命;可若死在鄭耀先槍下,案子便成了糊塗帳——誰也說不清是真叛變,還是假意投誠。

  如今,這糊塗帳,輪到周梟來添一筆了。

  戴老闆多疑成性,眼裡揉不得半粒沙。他肯費這功夫設局,恰恰說明——周梟已入他法眼。尋常特工,連被試探的資格都沒有;唯有真正拔尖的,才配得上這份「厚待」。

  「送他走?」周梟喉結微動,瞬間明白過來。可退路早已封死——若此刻推拒,不光戴老闆會生疑,連鄭耀先怕也要掂量他幾分;更糟的是,下一刻被捆上刑架的,極可能就是他自己!

  此前所有蟄伏、所有偽裝、所有咬牙吞下的委屈,全將化作泡影。

  接,是染血的歧途;不接,是即刻的絕境。

  他只能應下。

  這就是地下黨員的日常:沒有豪言壯語,只有無聲抉擇;不見刀光劍影,卻日日遊走在懸崖邊緣。他們以臉為面具,以笑為盾牌,以沉默為戰旗,在信任與背叛的夾縫裡,把信仰熬成骨血。

  按規矩,凡進渣滓洞看守所者,一律繳械。周梟腰間空空,手中無槍。

  唯獨戴老闆例外——他右手按在槍套上,指節泛白。

  「哈哈哈!」戴老闆忽然朗聲一笑,解下腰間駁殼槍,利落地拋給周梟,「接穩了!周梟,我信你,軍統將來,得靠你們撐起來!」

  他之所以親自設這一局,正因周梟太出色。

  越是鋒利的刀,越要試它是否淬火純正;越是亮眼的鷹,越要驗它翅膀朝向何方。

  周梟心裡雪亮:落在軍統手裡的地下黨,九成九活不過三天。可若死在他手裡……那便又是一樁查無實據、翻不了案的糊塗帳。

  他別無選擇。

  鄭耀先靜靜看著這一切,像在照一面舊鏡子。

  當年他站的位置,和此刻的周梟,毫無二致。

  也正是蹚過太多這樣的暗河,他才一步步攀至今日的高度。

  可即便如此,戴老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至今仍時不時掃過他後頸——懷疑,從未真正散去。

  當然,鄭耀先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剛接下槍的年輕人,和自己一樣,胸前也跳動著同一顆赤色的心臟。

  周梟接過戴老闆遞來的手槍,指尖剛一觸到槍身,心頭便猛地一跳——這玩意兒不對勁。

  分量不對。

  彈匣沉甸甸地裝滿了,可整把槍卻輕得反常,像缺了一塊骨頭似的。只有一種解釋:裡頭壓的全是空包彈!

  空包彈沒有彈頭,只剩彈殼、微量發射藥和底火,演習時用得多,近距離打在人身上能灼皮破肉,卻穿不透要害。

  市面上常見的空包彈分兩類:收口式——彈口完全封死,一顆假頭也沒有;全形式——外形酷似真彈,甚至帶個鈍頭,但那點重量,不過幾克。

  幾克而已!

  連幹過十年暗戰的老特工,閉著眼掂都未必察覺。

  可周梟覺出來了。就在渣滓洞看守所簽到那一刻,他抽中了「神來之手」——這雙耳朵聽風辨位,這雙手能摸出繡花針尖上的凹凸,更別說幾克的落差。


  鄭耀先和戴老闆的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臉上,靜等他下一步動作。

  既已識破槍里是空包彈,十步之內也奪不了命,他還怕什麼?

  槍是假的,局卻是真的。

  戴老闆親手布的局。

  周梟眼都沒眨一下,抬臂、瞄準、扣扳機——乾脆利落,像撕開一張廢紙。

  砰!

  槍口炸開一團刺目的白焰,灼熱氣浪撲在犯人胸前。

  空包彈雖無彈頭,但高壓燃氣直噴而出,貼著胸口轟開一道血口,皮肉翻卷,焦黑髮紅。

  「空包彈?!」周梟槍口還冒著青煙,卻驟然僵住,瞳孔微縮,聲音發顫,「戴老闆……這、這是什麼意思?您信不過我?」

  語氣里全是錯愕,還有被羞辱後的憤懣,幾乎要從喉嚨里嗆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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