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不是放水,是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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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海潮立馬接話:「關處要是中意,送您了!」

  「這可不行!」關永山連連擺手,嘴上推辭,手卻沒松,「哪能收你的東西?」

  「關處,我真不懂行,放我那兒,怕是當茶壺使都嫌磕磣。」周海潮笑得愈發殷勤,「您是行家,放您這兒,等於進了保險庫——權當幫兄弟存一存!」

  「存著可以!哈哈哈!」關永山把壺托在掌心來回摩挲,眉開眼笑,歡喜得毫不掩飾。

  周海潮盯著關永山眉梢上揚、笑意未落的那刻,不緊不慢地開口:「關處,冒昧問一句——剛調來咱們處的周梟,底子到底有多硬?」

  老話講得好:心底沒鬼,敲門不顫;心虛一寸,風過也驚。

  周海潮心裡揣著事,才格外在意這人是誰、從哪來、沖誰來的。

  就在前夜,他悄悄派了人尾隨周梟,連影子都還沒摸清,就被對方不動聲色甩掉了。

  眼下周梟非但沒追究,反而穩坐釣魚台——這反倒更叫人脊背發涼。

  「周梟?」關永山手一頓,紫砂壺懸在半空,熱氣裊裊散開,他抬眼直視周海潮,「你打聽他作甚?」

  「嗐,就是憋得慌。」周海潮嘴上輕描淡寫,肚裡卻翻江倒海。

  兩小時前,行動隊突襲日諜聯絡站,上下全員出動,唯獨點名把他按在辦公室里「守門」。

  滿屋子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他對著空蕩蕩的桌椅發愣。

  憋屈?何止是憋屈。

  後來一查,下令封他口、卡他路的,正是這個剛報到沒幾天的周梟。

  更讓他心頭打鼓的是——肖正國遇襲那檔子事,至今沒結案,而周梟偏偏這時候空降而來……

  他這才硬著頭皮,來找關永山探個虛實。

  關永山指尖摩挲著壺蓋,沉默幾秒,才緩緩道:「他啊,真不是什麼大人物,頂多算個『試用期』特工,剛從軍校出來,連槍油味兒都沒捂熱。」

  「試用期?」周海潮瞳孔一縮,聲音都拔高了半截,「關處,您可別拿我尋開心!一個毛頭新兵,單槍匹馬掀了兩個老牌鬼子特務的老巢,連帶端掉整條情報線——這叫『沒捂熱』?」

  他實在難以信服。

  在第二處,他周海潮也算少年得志,三十出頭就扛起副科長的擔子,辦事利索、口碑不差。

  可眼前這位周梟,橫空殺出,說調人就調人,說壓人就壓人,連關永山都對他禮讓三分、言語間全是回護——這哪像新人?分明是握著尚方寶劍來的!

  「海潮,他真是個實習特工,眼下正跟著六哥鄭耀先學本事呢。」關永山語氣沉了下來。

  六哥?鄭耀先?

  周海潮喉結微動,眼神里掠過一絲艷羨。

  「不是我不幫你撐腰。」關永山嘆了口氣,攤開手,「上回尚公館那樁日諜案,我就跟周梟提過,讓你去搭把手,立個功,順水推舟提個正科長。結果人家當場回絕。」

  「這次圍剿情報站,他又指名道姓把你剔出去——我這個處長,總不能硬拗著規矩往上撞吧?他背後站著的是誰,你心裡清楚。」

  頓了頓,關永山忽然壓低聲音:「對了,你跟他……是不是早有梁子?我看他對你,處處設防,步步緊逼。」

  周海潮皺眉,把記憶翻了個底朝天,末了輕輕搖頭:「真沒有。我壓根沒見過他。」

  「確定?」

  「千真萬確。」他答得斬釘截鐵,「連面都沒照過。」

  關永山怔住,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就怪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摸不著這團霧裡的門道。

  ……

  行動科科長辦公室內,只有周梟和陳山兩個人。

  周梟目光如釘,落在陳山臉上:「想好了?回尚公館,等於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陳山下頜繃緊,眼神卻異常清明,只點了點頭:「想透了。」

  按周梟的盤算,他重返尚公館,就是一把插進敵人心臟的暗刃,也是周梟日後在魔都唯一能攥在手裡的活棋。

  「再者——」他苦笑一聲,喉結滾動,「我也沒別的路可走了。」

  這話不假。

  軍統容不下他,鬼子更不會信他。不走這條路,等他的只有死局。


  「不過……」陳山抬眼,眉宇間浮起一絲憂慮,「荒木惟和千田英子死在山城,我若突然現身尚公館,他們真會信?」

  「不信。」周梟答得乾脆,「小鬼子信誰?連自己人都防三分。所以你回去,不是求他們信你,而是靠本事讓他們不得不信。」

  「你是他們親手調教出來的,如今他們死了,反倒少了盯梢的眼睛——知道你的人越少,你的餘地越大。」

  「至於怎麼過關,你得亮兩把『刀』:

  第一把,是情——告訴他們,荒木惟當年拿你妹妹陳夏逼你就範;如今陳夏已回到你身邊,你仍甘願效命,這份忠心,比血還燙;

  第二把,是勢——坦白軍統已經識破你身份,退路斷盡,唯有回頭一條生路。」

  「他們未必全信,但至少會給你機會自證。接下來是試探、是拷問、是布網——全看你能不能接住、扛住、反咬一口。」

  周梟在布局。

  不是為別人,是為自己在魔都鋪一條活命的暗道。

  那裡沒人能託付,沒人可依仗,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一步步踩實。

  而陳山潛入尚公館,就是他親手埋下的第一顆釘子。

  隨後,兩人逐條推演計劃細節:如何脫身山城、軍統何時佯攻掩護、接頭暗號如何更換、傷勢該做幾分真……事無巨細,字字較真。

  畢竟這不單是陳山的命,更是整個潛伏能否落地的關鍵。

  整整一天,兩人反覆打磨,終於把整套方案敲得嚴絲合縫。

  其中一點無可迴避——陳山得挨頓狠的,苦肉計必須見血見肉。

  可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再沒抽身的餘地。

  「什麼時候動手?」陳山問。

  「我今晚就去找六哥定時間,最快後天。」周梟答得乾脆,「你隨時待命。」

  「好。」陳山應得簡短有力。

  兩人走出辦公室,門剛合攏,迎面便撞見張離。

  她唇角微揚,笑意清淺:「周梟,又碰上了。」

  「嗯,又碰上了。」周梟點頭,神色平靜如常。

  「真沒想到,你出手就端掉了鬼子的諜報據點,還親手擊斃了特務頭目荒木惟!」張離凝視著周梟,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欽佩,「英雄出少年,這話一點不虛——我由衷佩服。」

  「張離姐過獎了。」周梟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您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這點小事,實在不敢當。抱歉,眼下還有點急事,先告辭了。」

  「好,去吧。」張離點頭應下,目送他轉身離去。

  人影剛消失在走廊盡頭,她臉上的笑意便悄然褪盡,眉頭微蹙,目光沉靜——周梟那幾句話,分明像一枚沒拆封的信,字面平實,內里卻藏著餘味。

  軍統總部。

  周梟前腳剛踏進門,趙簡之已快步迎上來:「周兄回來啦?六哥剛交代,讓你一到就過去。」

  「明白。」周梟問,「他在辦公室?」

  「正等著呢。」

  周梟沒再多言,腳步一緊,徑直朝鄭耀先的辦公室走去。

  咚、咚、咚。

  「進。」

  門一推開,濃烈的菸草氣息撲面而來。鄭耀先一身筆挺軍裝,斜倚在寬大的辦公桌邊,指間夾著半截燃盡的煙,青灰煙霧在斜射進來的光柱里緩緩遊蕩。

  見周梟進來,他彈掉菸灰,起身迎上前,目光灼灼:「幹得漂亮!這趟行動,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全靠六哥栽培。」周梟躬身致意,「若不是您點將、鋪路,哪輪得到我上場。」

  「我不過動動嘴皮子。」鄭耀先笑著擺擺手,轉身踱向牆邊酒櫃,取出一瓶深紅葡萄酒和兩隻水晶杯,穩穩斟滿,遞來一杯,「為你慶功——剛從軍校出來就立下這般大功,軍統建制以來,頭一遭。來,幹了。」

  兩人輕碰杯沿,清脆一聲響。周梟淺啜一口,淡笑道:「僥倖罷了。」

  「在軍統,沒有僥倖。」鄭耀先晃著酒液,聲音低而沉,「只有本事不夠的人,才總把命押在運氣上。」

  話音落下,空氣微滯。

  周梟垂眸,細細咂摸這句話里的分量。


  鄭耀先能在軍統屹立多年、威望如山,靠的從來不是虛名,而是刀鋒舔血練出來的清醒與分寸。

  「謝謝六哥提點。」他又抿了一口酒,語氣誠懇,「這份信任,我記在心裡。也多謝您肯把這副重擔交給我。」

  鄭耀先抬眼,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唇角輕輕一揚——這抹笑里,有讚許,也有確認。

  知恩不驕,立功不躁,更難得的是,聽得出弦外之音。

  沒錯,這本是鄭耀先親自出手也能十拿九穩的活兒。荒木惟再狡猾,在他眼皮底下也難逃天羅地網。可他偏偏把機會讓給了周梟。

  這不是放水,是試金。

  旁人只看見戰果,周梟卻看懂了背後的託付。

  鄭耀先仰頭飲盡杯中酒,放下杯子時語氣篤定:「喝完這口,跟我走一趟戴公館。」

  「戴公館?」周梟略一怔。

  「對。」他抬手示意,「戴老闆點名要見你。」

  「這次行動動靜不小。」鄭耀先緩聲道,「不僅剷除了荒木惟這個心腹大患,更連根拔起了山城潛伏最久的曰軍情報中樞。老巴黎理髮廳那處據點,我們搜出了整整三箱未及銷毀的密檔——全是硬貨。」

  「消息傳到帷園,連戴老闆都當場拍了桌子,連聲說『幹得好』;連一向不輕易開口的園長,也專門打來電話追問細節。這回,你是真闖進上頭的眼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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