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一關,再沒回頭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漢光之死,註定石沉大海,無人起疑。

  鄭耀先要讓周梟頂上去,但那段關鍵的「過渡期」絕不能斷——書信照發,筆跡模仿?對軍統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小事。

  周梟步出房門,邊走邊盤算:得儘快約上線見一面了。明日就要啟程赴山城。

  畢竟,藏身軍事委員會深處的「影子」既已被揪出,軍統對周梟等人的盯梢、監聽,也就順勢撤了。

  這空檔,恰是他聯絡組織的黃金窗口。

  須知,此刻周梟身上,疊著兩重身份——表面是軍統新晉特務,暗地裡卻是地下黨精心打磨的尖兵。

  這個雙重烙印,自他穿越落地那刻起,就已深深嵌入血脈。

  金陵電影廠。

  縱是烽火連天,銀幕上的光影卻從未熄滅。彼時電影業尚處蓬勃期,無數青年懷揣夢想,擠進片場討生活。

  此刻,攝影棚內正緊鑼密鼓拍著一場戲。

  「群演!別杵那兒發呆,腳步動起來!」

  「李小男!台詞跟上!跟男主對上節奏!」

  ……

  一通高強度拍攝告一段落,一個扎著烏黑長馬尾的姑娘快步走出布景區。

  她眸子清亮似溪水,柳葉眉下睫毛輕顫,瓷白肌膚泛著自然紅暈,身形挺拔利落,藍色裙擺下雙腿修長勻稱,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爽利勁兒,像一株迎風搖曳的野薔薇。

  她叫李小男。

  「小男,一塊兒吃飯去?」旁邊一位女演員探頭問。

  李小男擺擺手:「不了,趕時間!」

  對方笑著勸:「導演那張嘴,誰沒挨過?你別往心裡去。」

  「哈!我哪有空跟他較勁?」她咧嘴一笑,眼睛彎成月牙,「我急著趕場看電影呢!」

  「也是!」那人會心一笑。

  李小男一齣電影廠大門,抬手招來一輛黃包車,利落躍上:「師傅,金陵大劇院!」

  金陵大劇院,一號影廳。

  她低頭核對票根座位號,隨即穿過幽暗通道,徑直落座。

  身旁,早坐著一名戴禮帽的男子,帽檐壓得略低。

  十分鐘後,燈光漸暗,銀幕亮起。

  那時節黑白影像正悄然讓位於有聲電影,百姓們爭先恐後走進影院,只為聽一句真切人聲、看一場活色生香。影廳里座無虛席,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小男,你天天演戲,反倒最愛看電影?」帽子男率先開口。

  此人正是周梟。

  而李小男,正是他上線。

  在外人眼中,她是金陵影壇一朵明艷嬌俏的太陽花——大大咧咧、口直心快、莽撞得可愛。可沒人知道,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副冷峻縝密的頭腦,是地下黨千挑萬選的王牌女特工,代號「醫生」,公開身份則是電影廠里籍籍無名的三流演員。

  「電影院,最方便碰頭。」李小男語調平緩,目光未離銀幕,「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周梟壓低聲音:「今天,潛伏在軍事委員會內部的曰軍特務『影子』落網了。真名叫周漢光,拒捕當場擊斃。」

  「目前已知,他是單線孤狼式潛伏,唯一聯絡人,是魔都軍需站站長馮子雄。」

  李小男輕輕頷首:「這事,我會立刻報給組織。」

  「對了,今兒我見著軍統里一位響噹噹的人物——大伙兒都管他叫『六哥』的鄭耀先。他主動提出來要收我做徒弟,我當場應下了。明天一早,我就跟他動身去山城!」

  「鬼子六?」李小男年紀輕輕,卻是地下戰線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一聽名字就繃緊了神經。

  周梟微微一怔:「鬼子六?這綽號從何說起?」

  李小男壓住胸口翻湧的火氣,聲音低而沉:「鄭耀先是戴老闆親手調教出來的『八大金剛』之一,排第六,是軍統最鋒利的一把刀。表面不動聲色,骨子裡卻像蛇一樣冷、像鷹一樣准、像狼一樣狠。咱們地下黨的不少同志,就是栽在他手上,屍骨未寒,血還沒幹透……所以江湖上沒人敢直呼其名,只敢背地裡咬牙切齒喊他一聲『鬼子六』。」

  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周梟也已嘗到那股子壓人的分量。

  「他肯親自點你入門,反而是千載難逢的突破口!」李小男側過臉,目光灼灼落在周梟臉上,「但你得把弦繃到最緊——鬼子六不是好糊弄的主兒,一個眼神不對、一句應答遲滯,就可能萬劫不復。」


  「你在山城受訓期間,組織不會給你遞半張紙條、發一個暗號,為的就是讓你乾乾淨淨、徹徹底底地『活』進去。」

  「明白。」周梟點頭,心裡清楚:這趟差事,比走鋼絲還險,比捧火炭還燙。

  她本想勸周梟推掉這門師徒關係,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人已經答應了,再反口,等於在鄭耀先眼皮底下自曝底牌。眼下唯有步步踩穩,寸寸留心。

  「放心,我有數。」周梟笑了笑,眉宇間透著一股沉靜的勁兒。

  「我相信你。」李小男抬眼掃了掃銀幕上正演著的黑白影像,忽然輕嘆一聲,「這一別,不知哪天才能再坐一起看場電影了……多加小心。」

  周梟凝視她片刻,終於開口:「小男,儘快撤出金陵,轉去魔都潛伏。」

  「魔都馬上就要成三足鼎立的角斗場——中統蹲一邊,軍統卡一角,鬼子占一隅,咱們的情報網也得扎進肉里去。而且我有種預感:鄭耀先這次收我,絕不是圖個順手使喚的人。日後我若真成了軍統的『自己人』,派出去執行任務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魔都。你先過去布好局。」

  這話沒有憑證,全憑直覺。

  「好。」李小男乾脆應下。

  周梟反倒愣了:「你不問為什麼?」

  她莞爾一笑:「信你,就夠了。來,接著看片子。」

  此後兩人再無隻言片語。

  接頭就此收場。

  次日,金陵機場。

  鄭耀先照舊一身剪裁利落的風衣,墨鏡遮了大半張臉;周梟則穿著素淨的灰布衫,袖口微卷,指節分明。

  「周梟,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鄭耀先熟稔地抖出一支煙,火苗一跳,青煙緩緩升騰,「幹這行,就像推門進了黑屋子——門一關,再沒回頭鍵。」

  周梟嘴角微揚:「人活著,本來就不往回走。」

  鄭耀先低笑一聲,沒再多說。

  登機時間到。兩人一前一後,踏上飛往山城的專機。

  此時戰局早已傾斜:曰軍海空優勢碾壓,金陵失守只是時間問題。軍統總部早在數月前便悄然西遷,落腳山城——這座被群山環抱的西南重鎮:北倚大巴山,東踞巫山,東南接武陵山,南靠大婁山;地勢由高向低傾瀉至長江谷地,丘陵低崗錯落,坡陡路窄,連綿起伏,故得名「山城」。

  選它作大本營,圖的就是這份天然屏障——鬼子地面部隊插翅難入,唯余飛機盤旋投彈,徒勞無功。

  航程平穩,飛機穩穩降落在山城機場。

  舷梯剛放穩,一輛墨綠色軍用轎車已停在出口外。

  幾名穿軍統制服的男子快步迎上,領頭那人蓄著短髭,笑容爽朗:「六哥,您可算回來了!」

  他叫趙簡之,鄭耀先的左膀右臂。

  鄭耀先略一點頭,算是招呼。

  趙簡之目光一轉,落在周梟身上:「六哥,這位是?」

  「新來的。」鄭耀先語氣平淡,「先送進特訓班,打打底子。」

  「得嘞!」趙簡之立刻應下。

  雖說鄭耀先打算親手指點,但基礎課業自有速成班兜底——他可沒工夫從怎麼綁鞋帶開始教起。

  他轉頭看向周梟,語調不高,卻字字如釘:「周梟,別人在特訓班泡三個月,你只有十五天。所有課程、所有考核、所有規矩,十五天內必須全啃下來。做不到,拎包回金陵。」

  時不我待。他得搶在馮子雄起疑前,把周梟鍛造成一把能頂替「影子」的快刀。

  「沒問題。」周梟答得乾脆。

  趙簡之聽得一愣,眼睛瞪圓,脫口而出:「六哥,半個月?您沒開玩笑吧?這可不是背幾首詩、練幾招拳——這是特務速成班啊!」

  要煉成一名合格的軍統特工,哪是朝夕之功?

  半月之期,在趙簡之這種老油條聽來,簡直天方夜譚。

  尋常速成班,三個月打底;若要全面打磨,半年起步,兩年也不稀奇。

  可鄭耀先竟把十五天當作死線,趙簡之只覺頭皮發麻。

  鄭耀先斜睨周梟一眼,唇角微挑:「簡之,他不是神,但腦子快、骨頭硬、膽子夠野——速成班,今天就安排進去。戴老闆那兒,我親自打招呼。」

  「是!」趙簡之立即立正。

  「周梟,你跟簡之去報到。十五天後,準時來見我。」鄭耀先頓了頓,補了一句,「要是學不全,不用我說,你自己買票回金陵。」

  「是!」周梟挺直腰背。

  隨後,他跟著趙簡之,穿過山城濕漉漉的街巷,走進那座隱在青磚老牆後的軍統特務培訓速成班。

  軍統辦過不少訓練班,像臨法訓練班,1938年就在臨法縣掛牌開課,主事人是余樂醒。那一期招了上千號人,分情報、行動、軍事、諜報參謀、電訊、外事等十來個專業方向,學制整整一年。緊跟著,1939年黔陽縣又搭起黔陽訓練班的架子,規模更驚人,學員近九千,課程設置和專業劃分也大體相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