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純度很高的反賊
嘉靖二十四年，奉國將軍朱充灼，受白蓮教妖人羅廷璽蠱惑，引外敵入境，意圖謀反。
嘉靖二十九年，蒙古土默特部南下，大軍圍困京城，適時城內有白蓮教唆使惡少年作亂，欲要裡應外合。
嘉靖三十年，大同左衛白蓮教首領蕭芹、呂明鎮反明失敗，凌遲處死，餘眾投奔土默特部首領孛兒只斤·俺答，受其重用，為禍至今。
時至今日。
各地仍有白蓮教徒喬裝打扮，以乞丐、和尚、商販等身份出入各地，刺探軍情。
為何刺探軍情？因為要報於北面蒙古人知曉，引對方入關。
不怪朱載圳一聽到白蓮教，就聯想到他們在哪兒都是反賊的刻板印象。
屬實是無風不起浪。
元朝時，白蓮教反元；明朝時，白蓮教反明，要投元；清朝時，直接就是反清復明！
與其說他們是想光復誰，不如說他們只是打了個前朝旗號，單純為了反，而且不是那類王朝衰弱期突然爆發的造反，從王朝建立，到頂峰，再到衰弱，白蓮教全程反！
簡而言之。
這是一群純度很高的反賊。
聽到後面時，朱載圳也聽明白了，錦衣衛建議自己走為上策，並非是他們不敵、或者懼了白蓮教，只是由於朱載圳的景王身份太貴重，哪怕被那群傢伙驚到了皮毛，都是天大的罪過。
事實上。
這些言語已經是那錦衣衛漢子委婉、委婉、又委婉的說辭了，如果直接點，就一句話：「王爺，我們要抓賊了，您要不閃閃？」
景王很聽勸，閃了。
而且他還決定，以後還是少來這種人員混雜的地方，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拋開最後這波白蓮教人才不談，朱載圳今日出訪算是小獲豐收。
回到王府後，他就一頭扎進書房，拿出一個小本本，翻過寫著張居正的第一頁，在第二頁上，寫下海瑞的名字，同時標記：
剛直，可為筆，為刀。
重點關注！
記完後，把小本本放好，又喚人去查查那張四維的底細，朱載圳總覺得這名字耳熟，先查查，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事跡。
不過景王爺這次算是捨近求遠了，不用查，翌日清晨，上完早課，練完大字後，吳昂問起昨日外出可尋到良才，朱載圳順嘴提了此事。
「張四維？」
迴廊下，吳昂想都沒想，淡淡道：「他一個剛中會試的能有什麼事跡，如果真要提個值得稱道的，只有一條，他家有錢。」
朱載圳挑眉，「多有錢？」
吳昂：「跟我家差不多。」
……牛逼！
朱載圳是真心實意的誇讚，他可是知道的，自己這位吳昂、吳師傅，出自徽州吳氏，家財萬貫，有錢的一批。
能和他家相提並論，張四維出身也不差啊，果然，吳昂隨後便點出，山西平陽張氏，有名的鹽商，晉商，巨富之家。
朱載圳嘖嘖稱奇。
不過，也止步於稱奇了。
有錢當然好，但在這大明朝，光有錢不夠，至少不值得朱載圳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一筆。
暫且心記著，以觀後效。
朱載圳將吳昂送到儀門下，又送上一份糕點，吳昂恭敬地接了，拜了兩拜，一是謝王爺，二是謝親手做糕點的王妃。
此類禮節兩位師傅相同，當日誰授課贈誰，有時是些小吃食，有時是些瓜果，都是小玩意兒，主打一個禮輕情意重。
老師走。
朱載圳迴轉後宅。
小王妃正在忙著打包另一份糕點，見他進來，揶揄道：「王爺，二位師傅要是知道你給他們的東西，還原模原樣給過另一個人，怕是會吃醋嘞。」
「你不說，我不說，他們誰知道？姓張的不吃憂國憂民那一套，本王就上糖衣炮彈，來個溫水煮青蛙！」
「王爺真壞。」
「是嗎。」朱載圳眉頭一揚，一把將小王妃拉進懷裡，「哪兒壞？」
「哎呀，王爺！」
小王妃驚呼一聲，羞得直垂景王胸口，左右侍女見狀，連忙偷笑跑開。
短短半月，小王妃身上的少女青澀感已經漸漸消退，添了些為人妻的嬌俏，惹得朱載圳越看越歡喜，抬嘴就是一口，「呀！」
懷中玉人嬌嗔，朱載圳卻咧嘴一笑，反手環抱，握著那雙柔夷，「累著我的王妃了。」
玉人輕輕搖頭，「不累，王爺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就是幫點小忙。」
說著，她轉過身，小臉蛋上顯出些躍躍欲試來，「王爺，我尋人打聽了，據說那位翰林的夫人喜歡簪花，我想著，等到春暖花開請上幾個命婦，再叫上那位顧夫人一起賞花，你覺得怎麼樣？」
朱載圳看著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會心一笑，「有此良妻，夫復何求？」
小王妃眼珠一轉，指了指自己的側臉。
見狀。
朱載圳哈哈大笑。
夫妻之間的一些小情趣不足為外人道也，少頃，換上便服，提上糕點，景王爺出了府。
今日張居正休沐在家，倒不必再等到他下值後才去了，朱載圳也算是張宅的常客了，加之他在這邊主打的是臉比城牆厚，所以到了地方，敲開院門，撇開護衛，抬腿就往裡進。
依舊是那個小童僕引路，依然是那副屌屌的模樣，噘著嘴不理人。
好在朱載圳經驗豐富，將糕點盒子拍在他手上，大方道：「皇家糕點，拿去吃吧。」
「我……」
小童僕瞪大眼睛。
朱載圳擺手：「我知道我知道，要面子嘛，這不是我給你的，是你給我開門賺的！」
小童僕仍舊咬著牙。
朱載圳瞅了他一眼，打趣道：「怎麼，我第一回來，你不爽，我都來了這麼多回了，你還不爽，那我這些吃食不是白給你了？」
說話間。
兩人已經穿過迴廊，踏進西廂房，朱載圳原本還想接著問你家老爺呢，可話剛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因為，張居正此刻就在屋內，不止他，他的夫人顧氏，以及兩名僕婦，此刻都坐在方桌旁——被幾把鋼刀架著！
到了這時。
憋了一路的童僕再難抑制恐懼，聲音顫抖：「我…我……」
「我來替你說。」一位脖頸纏著白布的中年人上前一步，看向朱載圳，微笑道：「見過景王，草民邱富，添為白蓮教，少掌柜。」
這一刻。
朱載圳站在原地，看看屋內，又看看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人的屋外，失笑一聲，人在無語的時候真想笑，「不是，你們膽子這麼大嗎？」
嘉靖二十九年，蒙古土默特部南下，大軍圍困京城，適時城內有白蓮教唆使惡少年作亂，欲要裡應外合。
嘉靖三十年，大同左衛白蓮教首領蕭芹、呂明鎮反明失敗，凌遲處死，餘眾投奔土默特部首領孛兒只斤·俺答，受其重用，為禍至今。
時至今日。
各地仍有白蓮教徒喬裝打扮，以乞丐、和尚、商販等身份出入各地，刺探軍情。
為何刺探軍情？因為要報於北面蒙古人知曉，引對方入關。
不怪朱載圳一聽到白蓮教，就聯想到他們在哪兒都是反賊的刻板印象。
屬實是無風不起浪。
元朝時，白蓮教反元；明朝時，白蓮教反明，要投元；清朝時，直接就是反清復明！
與其說他們是想光復誰，不如說他們只是打了個前朝旗號，單純為了反，而且不是那類王朝衰弱期突然爆發的造反，從王朝建立，到頂峰，再到衰弱，白蓮教全程反！
簡而言之。
這是一群純度很高的反賊。
聽到後面時，朱載圳也聽明白了，錦衣衛建議自己走為上策，並非是他們不敵、或者懼了白蓮教，只是由於朱載圳的景王身份太貴重，哪怕被那群傢伙驚到了皮毛，都是天大的罪過。
事實上。
這些言語已經是那錦衣衛漢子委婉、委婉、又委婉的說辭了，如果直接點，就一句話：「王爺，我們要抓賊了，您要不閃閃？」
景王很聽勸，閃了。
而且他還決定，以後還是少來這種人員混雜的地方，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拋開最後這波白蓮教人才不談，朱載圳今日出訪算是小獲豐收。
回到王府後，他就一頭扎進書房，拿出一個小本本，翻過寫著張居正的第一頁，在第二頁上，寫下海瑞的名字，同時標記：
剛直，可為筆，為刀。
重點關注！
記完後，把小本本放好，又喚人去查查那張四維的底細，朱載圳總覺得這名字耳熟，先查查，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事跡。
不過景王爺這次算是捨近求遠了，不用查，翌日清晨，上完早課，練完大字後，吳昂問起昨日外出可尋到良才，朱載圳順嘴提了此事。
「張四維？」
迴廊下，吳昂想都沒想，淡淡道：「他一個剛中會試的能有什麼事跡，如果真要提個值得稱道的，只有一條，他家有錢。」
朱載圳挑眉，「多有錢？」
吳昂：「跟我家差不多。」
……牛逼！
朱載圳是真心實意的誇讚，他可是知道的，自己這位吳昂、吳師傅，出自徽州吳氏，家財萬貫，有錢的一批。
能和他家相提並論，張四維出身也不差啊，果然，吳昂隨後便點出，山西平陽張氏，有名的鹽商，晉商，巨富之家。
朱載圳嘖嘖稱奇。
不過，也止步於稱奇了。
有錢當然好，但在這大明朝，光有錢不夠，至少不值得朱載圳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一筆。
暫且心記著，以觀後效。
朱載圳將吳昂送到儀門下，又送上一份糕點，吳昂恭敬地接了，拜了兩拜，一是謝王爺，二是謝親手做糕點的王妃。
此類禮節兩位師傅相同，當日誰授課贈誰，有時是些小吃食，有時是些瓜果，都是小玩意兒，主打一個禮輕情意重。
老師走。
朱載圳迴轉後宅。
小王妃正在忙著打包另一份糕點，見他進來，揶揄道：「王爺，二位師傅要是知道你給他們的東西，還原模原樣給過另一個人，怕是會吃醋嘞。」
「你不說，我不說，他們誰知道？姓張的不吃憂國憂民那一套，本王就上糖衣炮彈，來個溫水煮青蛙！」
「王爺真壞。」
「是嗎。」朱載圳眉頭一揚，一把將小王妃拉進懷裡，「哪兒壞？」
「哎呀，王爺！」
小王妃驚呼一聲，羞得直垂景王胸口，左右侍女見狀，連忙偷笑跑開。
短短半月，小王妃身上的少女青澀感已經漸漸消退，添了些為人妻的嬌俏，惹得朱載圳越看越歡喜，抬嘴就是一口，「呀！」
懷中玉人嬌嗔，朱載圳卻咧嘴一笑，反手環抱，握著那雙柔夷，「累著我的王妃了。」
玉人輕輕搖頭，「不累，王爺是要做大事的人，我就是幫點小忙。」
說著，她轉過身，小臉蛋上顯出些躍躍欲試來，「王爺，我尋人打聽了，據說那位翰林的夫人喜歡簪花，我想著，等到春暖花開請上幾個命婦，再叫上那位顧夫人一起賞花，你覺得怎麼樣？」
朱載圳看著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會心一笑，「有此良妻，夫復何求？」
小王妃眼珠一轉，指了指自己的側臉。
見狀。
朱載圳哈哈大笑。
夫妻之間的一些小情趣不足為外人道也，少頃，換上便服，提上糕點，景王爺出了府。
今日張居正休沐在家，倒不必再等到他下值後才去了，朱載圳也算是張宅的常客了，加之他在這邊主打的是臉比城牆厚，所以到了地方，敲開院門，撇開護衛，抬腿就往裡進。
依舊是那個小童僕引路，依然是那副屌屌的模樣，噘著嘴不理人。
好在朱載圳經驗豐富，將糕點盒子拍在他手上，大方道：「皇家糕點，拿去吃吧。」
「我……」
小童僕瞪大眼睛。
朱載圳擺手：「我知道我知道，要面子嘛，這不是我給你的，是你給我開門賺的！」
小童僕仍舊咬著牙。
朱載圳瞅了他一眼，打趣道：「怎麼，我第一回來，你不爽，我都來了這麼多回了，你還不爽，那我這些吃食不是白給你了？」
說話間。
兩人已經穿過迴廊，踏進西廂房，朱載圳原本還想接著問你家老爺呢，可話剛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因為，張居正此刻就在屋內，不止他，他的夫人顧氏，以及兩名僕婦，此刻都坐在方桌旁——被幾把鋼刀架著！
到了這時。
憋了一路的童僕再難抑制恐懼，聲音顫抖：「我…我……」
「我來替你說。」一位脖頸纏著白布的中年人上前一步，看向朱載圳，微笑道：「見過景王，草民邱富，添為白蓮教，少掌柜。」
這一刻。
朱載圳站在原地，看看屋內，又看看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人的屋外，失笑一聲，人在無語的時候真想笑，「不是，你們膽子這麼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