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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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蟾抬手一揖,應道:「正是陳某,不知道友尋我何事?」

  此人他見也未見過,不過對方來勢洶洶,想來不是善類。

  莫非是來爭奪此間洞府的?

  想到此處,他眸光一眯,望了過去。

  大漢略一抬手,回了個禮,大聲道:「我名燕擒光,此番是為討要洞府而來,不知你可敢與我一戰?!」

  陳蟾聽後,微微一笑,正巧他《渾元劍經》已初窺門徑,倒是可以用其試劍,當即就道:「道友只管出手就是,若我敗了,此間洞府便讓予道友。」

  隨著陳蟾話音落下,燕擒光大喝一聲,催動雲駕衝殺上來。

  陳蟾眼中厲色一閃,一揮大袖,就有一道銀光周身裹著真炁飛射而出。

  其速之快竟隱隱引得空中傳來尖銳刺耳之聲。

  只此一瞬,銀光便飛掠至對方身前。

  燕擒光見得有銀光直面而來,當即一喝,體表浮起一層白光,一抬大手,竟是想要將它捉在掌中。

  轟隆隆!

  一股狂暴難當的氣機頓時橫掃當場,就見一道魁梧身影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地上,擊得煙塵四起。

  李玄朗二人此時正在高空之上望著此幕,一旁的雀兒嚇了一跳,輕聲道:「這陳蟾如此厲害,燕師兄竟在他手中走不過一招。」

  李玄朗卻是搖了搖頭,神色淡然道:「不急。」

  言罷,便兀自盯上了陳蟾。

  此番動靜如此之大,早已吸引得居住在此的一眾瀚海院弟子前來圍觀,不過都不敢離得太久,生怕被波及到。

  「嗯?『赤霞真宮』何時有了主人?我等竟未知曉。」

  「你整日閉關,自然不知……」

  有修士交頭接耳,低聲談論。

  陳蟾抬手一招,蟾玉簪在空中一轉,就乖乖飛回袖中。

  旋即張口一吹,就有一口真炁往燕擒光所處之處落去。

  「哈哈哈!痛快!痛快!」

  煙塵還未散去,燕擒光就大笑著從中飛出,卻不料迎面而來又是一口清炁,他體表生光,就欲再擋。

  卻不料,這清炁甫一觸碰,竟瞬間燃了起來,他抬手一撲,登時手上也燃了起來。

  只是若隱隱望去,就能發現,他體表那層微光,竟將火光微妙隔開來。

  「竟是一蹈海力士?」

  陳蟾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所謂「力士」,大多出自毫無根底的散修與寒門弟子。

  一些修行根骨較差的弟子,困於築元四重久久無望突破,待年齡一長,氣血衰敗更是徹底杜絕了此可能。

  所以一些弟子自覺突破無望之時,就另闢蹊徑,將一身真元散入四肢百骸,用來鍛脛骨皮肉。

  若修為進境,則也會享受與煉炁修士一般待遇,不過越往後走,力士局限便越大,修行也越困難,是以玉華洲數千年了也未能再出現一力士大修。

  至於「蹈海力士」,對應著煉炁修士的明炁二重,除此之外還有「翻山力士」、「覆海力士」等。

  燕擒光好不容易才將身上靈火撲滅,腳下生風,化光就往陳蟾殺去。

  「力士鬥法手段稀缺便是在此人身上演繹得淋漓盡致了。」

  陳蟾不以為然地笑笑,抬手一招,便有一口法劍從真宮之內飛出,落在他掌心之中。

  半空之中的李玄朗見得陳蟾手中法劍,瞳孔當即一縮,不可置信道:「竟是漢橋玉?!此人究竟與言漱玉是何等關係?!竟能將此寶交予他所用。」

  見得陳蟾掌中寶物,李玄朗頓時眼紅起來,饒是他為族中嫡系,也沒有一口屬於自己的靈器,這陳蟾不過入派數月,竟能得到如此青睞。

  旋即,他眼珠一轉,也沒有心思再行觀望,心頭暗自盤算起來。

  陳蟾挽了一個劍花,就欺身而下,道:「正好,拿你試劍。」

  燕擒光原本心頭還有些煩悶這煉炁修士手段怎會這般令人厭煩,摸也難摸著,心頭原本還在盤算該如何靠近之時,卻是猛地瞧見一道流光向自己而來。

  細細一看,不是陳蟾又能是誰?

  頓時他喜上心來,力士最為拿手的當得近身肉戰,他心頭有十足把握,若能接近此人,只消片刻就能分出勝負。


  燕擒光大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如鐵鑄,抬刀一斬,直奔陳蟾面門而去。

  卻不料,他忽地覺著眼前影子一花,竟是失去了目標。

  陳蟾身形如煙似霧,側身掠出數丈,漢橋玉劍寒光流轉,順著空檔斜劈而下。

  劍還未至,燕擒光就覺著肌膚一陣刺痛,自然也不敢托大,就將體內真炁一引,往體表覆蓋,登時膚生光肌。

  同時他將手中長刀一橫,想要抵擋。

  不過此幕在陳蟾看來就是漏洞百出,想要取之性命不過頃刻之間。

  不過蒼梧派有得規定,弟子之間除了簽下死鬥法契外,不可傷人性命,是以他並未打算將此人斬於劍下。

  不過倒是要叫他吃盡一番苦頭。

  陳蟾手中法劍猛一變換,竟以一個刁鑽角度繞過長刀,在燕擒光體表一划,頓時就留下一道劍痕,鮮血淋漓。

  「好利的劍!」

  燕擒光吃痛低喝,卻毫無退意,大刀一揮,就帶著罡風向陳蟾斬去,卻不料依舊斬了個空。

  「太慢了,很難猜到你竟是上院弟子。」

  陳蟾哂笑一聲,身形一閃就又是一劍。

  他手中之劍縹緲無定,完全不循尋常劍道軌跡。

  燕擒光肉眼堪堪捕捉到一抹清輝,胸腹之處便再添一道淺淺血痕,劍刃割開皮肉,冰涼的劍鋒擦著筋骨划過,疼得他牙關緊咬,節節敗退,落至地上。

  他一身橫練肌肉,尋常法器、劍氣難以破入,卻不料眼前這劍鋒利無匹,層層破防,讓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神通形同虛設。

  其實他不知曉,這還是陳蟾手下留情了,不然若以漢橋玉的鋒利程度,可叫他頃刻屍首分家。

  燕擒光心知纏鬥吃虧,索性棄了花哨把式,將刀放入乾坤袖囊之中。

  當下腳下重踏地面,整個人借勢驟然提速,蠻橫撞破漫天殘留的劍風,雙臂交錯護住周身,貼身撲殺而去。

  狂風驟起,他身軀魁梧,渾身青筋虬結如盤龍。

  陳蟾見得此幕卻是不慌不忙,從容不迫,遇招拆招。

  縱使燕擒光的拳影爆發驚人,都被陳蟾卸力、層層化解,竟是一瞬連陳蟾的衣角都碰不到。

  幾番猛攻落空,燕擒光心頭愈發焦躁。

  他真炁消耗極大,氣血飛速流轉,體表的護身白光已然黯淡幾分,身上的劍痕不斷滲血,順著肌膚蜿蜒流淌。

  圍觀的瀚海院弟子看得心驚肉跳,低聲議論不止。

  「這位師兄的劍法當真精妙,滴水不漏!」

  「此人是誰,我觀他掌中玉劍似乎與言上人那把有些相像。」

  「嗯?你這麼一說,倒是挺像的。」

  高空雲氣之間,李玄朗負手而立,眸色陰沉。

  身旁雀兒小聲道:「公子,這陳蟾當真是欺辱人,竟將燕師兄用以鍛鍊劍術!」

  「漢橋玉…」

  李玄朗眸光微動,一揮袖袍,就道:「燕擒天敗走已成定局,也沒有必要再看下去了,走罷。」

  旋即兩人便乘風離開雲端。

  看得燕擒光節節敗退,陳蟾也無心再與他玩下去,手中玉劍一掃,劍脊重重拍在燕擒光的肩井大穴上。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燕擒光渾身真炁猛地一滯,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咚」的一聲單膝跪地面上。

  他右手撐地,額上青筋暴起如蚓,豆大的汗珠混著血珠順著臉頰滾落。

  玉劍懸在他眉心前處,只要再往前一分,便能洞穿他的頭顱。

  陳蟾手腕一翻,將玉劍負在身後,淡淡道:「承讓。」

  他正欲離去,腳下忽地一頓,轉身俯視著燕擒光,似笑非笑道:「你又何苦受人挑唆,來做這無謂爭鬥?」

  言罷,他也不管燕擒光如何,腳下生雲便飛身往「赤霞真宮」而去,離去途中,他撇了一眼此人,暗自搖頭。

  「赤霞真宮」只對金火修士有用,若他人得了去,與尋常洞府並無兩樣。此人乃為力士,並非修習金火玄功。

  再者此人身上酒氣熏天,稍一猜測,便知曉其中緣由。

  就是不知誰會做這等狡詐之事。


  有了這個插曲之後,越來越多人知曉到陳蟾占據「赤霞真宮」,不過知曉其手中有一劍似言上人的「漢橋玉」之後,許多人都識趣的未去爭鬥。

  倒是有幾名世家弟子前去挑戰,不過皆在他劍下未走得幾個回合就敗退而去。

  一切似乎太平。

  眨眼之間三月就一晃而過。

  這一日。

  赤霞真宮。

  「清炁純正,上考。」

  一名身著玄黑金紋道袍的中年道人手持玉碟,寫下此番查驗結果,就一拱手駕風而去。

  每過三月,宗門就會派遣一位執事前來考校弟子,若是有修為停滯不前者或進境緩慢者,將會被評為「下考」。

  連續五次被評為「下考」之人,修行資財削去半數,連續十次則會將之洞府收回,為其安置閒職。

  陳蟾氣海穴中焰靈清炁已然過半,至五十餘數,且其色澤精純度上無可挑剔,是以得個上考也無可厚非。

  目送這位道人駕風離去,他正欲回真宮之時,卻是聽得耳畔傳來一聲呼喚:「陳師兄,有你書信一封。」

  陳蟾望去,見得是一位送信的執事,當即上身接過,抬手一揖後這才飛回洞府之中。

  打開書信一望,署名上寫著李青月。

  信中所說,她與呂岩一先一後破入明炁,已經成了派中入門弟子,問他近況如何了。

  除此之外,兩人還邀他半月之後一起小聚,地點就設在秋州。

  陳蟾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眸中難得掠過一絲暖意。

  「暫且無事,去去倒也無妨。」

  他自然也不會做得那掃興之人。

  ……

  兩日後。

  陳蟾背著漢橋玉,來到外事閣。

  瀚海院設得有執事閣數十個,外事閣主管交涉、弟子歷練雲遊、外派任務等。

  他此行離山,自然得於此處報備。

  當然,若是有朝一日,他成了真傳弟子,出行就不必這麼繁瑣了。

  陳蟾來到一處櫃檯前,登記報備。

  「師兄準備去往何處?」

  負責登記的是一個中年道人,身形微胖,臉上帶著幾分和氣。

  「欲往秋州地界一行。」

  中年道人按陳蟾所說將之記在玉碟之中,從櫃下拿出一張地圖遞了過來,提醒道:「兗州為必經要道,前些日鬧了魔災,你可要小心。」

  陳蟾稱是,接過地圖,謝過道人提醒。

  「大青山的青山宗、落陽山的凌霄軒乃為我派統御的小宗,除此之外,派中還設得有分壇於碧波水府,若是遇到難事,可去求救。」

  「謝過師兄。」

  陳蟾道謝,這便是大派的好處,去哪兒都有個關照之地。

  中年道人和氣一笑,道:「不必客氣,望師兄謹記,在外不得濫殺、不得跋扈,損我蒼梧名聲,出門在外,一切小心。」

  陳蟾稽首,遂離去。

  ……

  出了外事閣,陳蟾腳下一起雲霞,就化為流光沖天而去。

  他站在雲頭之上,出了山門這才拿出地圖觀看。

  一路前往秋州,需得經歷八個州郡,共計九千里,若駕雲而行,需得九日左右。

  他收起地圖,辨明方向,催動雲駕朝著東南方飛去。

  一路之上,山川河流盡收眼底。

  起初還能看到炊煙裊裊,行人往來,不過一靠近兗州地界,人煙就漸漸稀少起來。

  第六日正午,陳蟾終於踏入了兗州境內。

  剛一入境,他便瞧見漫天魔雲遮天蔽日,魔雲之中似乎有什麼在其中遊動,天地間仿佛蓋著一層黑紗,令人窒息。

  「好濃的魔炁。」

  陳蟾眉頭皺起,按下雲頭,落在一處山崗上,旋即施展斂息術,將一身氣息斂起。

  放眼望去,山下原本應該是一片肥沃的田野,如今卻長滿了枯黃的野草,田埂邊散落著幾具白骨,不知是行人還是牲畜。

  遠處的村莊靜悄悄的,聽不到一聲雞鳴犬吠。

  忽地,陳蟾眉頭一皺,從乾坤袖囊之中摸出一塊玉牌,此時玉牌之上亮起一道白光,旋即越來越強烈,見此一幕,他眼睛一眯,暗忖道:「莫非,是祝靈在此濫殺?」

  此玉牌,正是祝靈給予的那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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