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雨夜帶刀即可,何須再去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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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烏墜落,天色漸暗。

  南門胡同的那座破落院子裡,銳利器物的刮擦聲時高時低、連成一片。

  是紀淵在磨刀。

  平整的青石上澆下一瓢清水,順滑而下,顯出清亮之色。

  爾後,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掌握住刀柄,拿住刀身。

  緩緩往前推動,再往裡拉回。

  只聽到「霍」的一聲,雪亮的寒光乍現,映照出冷峻眉眼。

  沒過多久,磨刀聲止。

  「要下雨了。」

  紀淵把那口從未見過血的百鍊刀收進鞘中,抬頭望了一眼。

  烏雲低垂,如山似海,仿佛要壓塌蒼穹,讓人有種壓抑的感覺。

  「也不知道姓林的啥時候出門。」

  他轉身進到屋裡,取出那隻魂魄瓶。

  輕輕敲了兩下,陰氣晃蕩一陣子,猶如煙霧騰地竄出,漸漸凝聚成一道人影。

  「九爺,天還沒黑呢,小老兒出不了門。」

  安老頭畏畏縮縮藏在角落裡,生怕被外面光線照到半點。

  「而且快落雨了,萬一遇到打雷閃電,那勞什子陽剛浩蕩之氣充盈天地,陰魂立刻會被震散形體嘞。」

  紀淵把腰刀放在桌上,扭頭關上門窗,沒有點燃油燈。

  室內昏暗無比,他坐在長凳上問道:

  「死後陰魂白日懼光,雨天怕雷,究竟是個什麼說法?」

  他思維發散,想著能不能弄個紫外線滅邪祟的手段。

  安老頭彎了彎腰,撓了撓頭,仔細想了好久,這才回答道:

  「回稟九爺,傳聞遠古年間,三皇共治玄洲,羲皇合道,化為大日金烏之相,光照三千世界;

  陰皇寂滅,演化太陰月相,從此有了日夜之分,陰陽之變;

  至於那位人皇,傳續薪火,開闢人道,最後不知所終……「

  紀淵眉毛往上一揚,這就是高武世界的神話故事嗎?

  聽上去有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太陽是羲皇所變?

  月亮是陰皇所化?

  遠古時代難道沒有日夜?

  「羲皇化為大日金烏,掃蕩諸般邪魔妖氛,

  莫說小老兒這條區區陰魂,即便執掌冥府的閻羅王、陰天子,也怕那太陽火精、大日神形嘞。

  所以,即便厲害的陰靈、陰煞,也無法白日出行,烈日立足。

  只能在入夜之後,陰氣最重的子時四處逛盪。」

  安老頭說得有板有眼,語氣里還帶了些酒肆茶館說書人的抑揚頓挫,差點讓紀淵想丟幾枚銅板出去。

  他繼續問道:

  「雷聲又是何故?」

  安老頭也不知道從誰那裡撿來的話,忽然文縐縐說道:

  「聖賢有言,春雷一聲震天地,萬物復甦從此起。

  其中蘊含浩大生機,最傷陰魂詭物,沒點深厚修為,很容易就被磨滅形體,灰飛煙滅。」

  紀淵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最後問道:

  「那入夜之後,若還是打雷下雨怎麼辦?」

  安老頭臉色難看,好似遇到了沒完沒了的槓精一樣。

  可他寄人籬下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聲道:

  「回九爺的話,也許是陰皇庇佑,天黑夜深就沒那麼多忌諱了。」

  紀淵這才滿意點頭,轉而道:

  「那就好,待到戌時你就自個兒出了魂魄瓶,給我去長順坊西大街的林府宅子。

  他家門口擺著兩尊氣派的石獅子,你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好好盯著,看姓林的是不是要去義莊查案。」

  交待完畢,紀淵抄起桌上的腰刀推開屋門,準備出去一趟。

  嘩啦啦!

  淒風冷雨!

  瓢潑落下!

  堆滿烏雲的蒼穹上,像漏了一道口子。

  豆大的水滴傾瀉在地上,砸得粉身碎骨濺起一片濕潤霧氣。


  「九爺要往哪裡去?外面大風大雨的,好歹帶把傘……」

  木門敞開,安老頭縮在角落裡忍不住說道。

  「有刀即可,何須撐傘。」

  紀淵大步踏動,頭也不回,直奔北鎮撫司衙門。

  程百戶身上,還有【強血】、【內壯】、【勇武】三條命數,可以給自己拓印。

  煉化完畢,再殺林碌也不遲!

  「孤家寡人的,連把油紙傘都不備著,萬一淋病了誰來照顧……」

  安老頭小心翼翼颳起陰風,合上兩扇木門。

  轉悠了一圈,才發現並非九爺少年豪氣,大雨天帶刀不帶傘,而是壓根就沒有。

  「唉,長順坊西大街的林府……陰皇保佑,別讓我給人逮到嘍。」

  ……

  ……

  戌時過半,林府當中。

  「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所以才信這些狗屁話!」

  一進院子的廳堂內,林碌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跳了一跳。

  「那窮和尚若真有本事,早就被大人請回家中供奉了,或者坐鎮寺廟當了方丈,何必慘到沿街化緣,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還他娘的不祥之兆?家破人亡?你個賤女人咒我死是吧?」

  那張大紅木圓桌上,擺著數種山珍野味,菜、湯香氣散發而出。

  好幾房年輕漂亮的嬌艷美妾坐成一圈,各個噤若寒蟬,不敢大聲說話。

  林碌鼓著一雙眼睛,怒氣沖沖道:

  「高僧?老子明日就讓緹騎畫像搜捕,先打斷那賊禿驢兩條腿,再拔掉他的舌頭,丟進水牢泡個四五天。

  我倒要瞧瞧,他佛法有多廣大,心腸有多慈悲,才能熬得住!」

  他本來看見這雷電交加,雨勢不減的惡劣天氣,

  就想著休息一天,明晚再去義莊。

  卻沒料到,剛上飯桌,大夫人就說了一些觸霉頭的晦氣話,惹得這位北鎮撫司的百戶大人很不高興。

  「我吃齋念佛也好,施粥救人也罷,都是為你、為這個家贖清罪孽。

  這些年,老爺你害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莫非心裡沒個數麼?」

  大夫人雙手合十,面色平靜說道。

  砰!

  林碌猛地起身,一腳踢翻寬厚的圓凳,那張胖臉猙獰,惡狠狠道:

  「我害了什麼人?做了什麼孽?啊!你倒給我說個明白!

  這世道不就是當官的使喚沒功名的,有錢的瞧不起沒錢的,出身好的踩著泥腿子?

  此為天理公道,自古皆然!

  我費盡心機當上百戶,撈點油水,擺擺架子,讓我爹生意做得好些,怎麼了?任誰不會這樣?

  就連廟宇里泥雕木塑的神像,他們也不是無欲無求,他們也惦念著香火!」

  大夫人閉目不言,充耳不聞,一昧低頭念佛。

  林碌胸膛起伏,瞥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夜色,

  極力克制住一掌打死這個婆娘的那股殺心,冷哼道:

  「若非你是我八抬大轎迎進門的原配、髮妻,老爺我早就執行家法把你埋了填井!

  還作孽?沒我使勁撈錢,你住得起這麼大的宅子,穿得起綾羅綢緞,還能有丫鬟婢女侍候?不曉得世道險惡的蠢婆娘!」

  大夫人仍舊沒有睜眼,聲音淡淡道:

  「當年老爺沒當上百戶,還是個殺豬屠戶,與三四戶人家窩在太安坊的破爛胡同,我也從未抱怨過一句……」

  這話一出,林碌似是被觸及痛點,陡然怒喝道:

  「住口!什麼殺豬屠戶!今時不同往日,我是有官身的老爺,北鎮撫司的百戶大人!

  來人,把大夫人送回房,你要再多說半個字,我稍後就寫一封休書,自己滾回娘家!

  還破爛胡同?那是什麼腌臢地方,沒見識的蠢婆娘!」

  等到大夫人被拉走,幾房美妾連忙湊上來軟語安慰。

  林碌不耐煩的擺手道:

  「都滾下去!還有,小環你乖乖洗乾淨去老爺房間,等我回來享用!」

  緊接著,他摸了摸揣在懷裡的赤火令,吩咐婢女拿一把大傘過來。

  「下那麼大雨,老爺怎的還要出門巡街?」

  老邁的管家守在大宅門口。

  「那婆娘說今晚入夜不宜出門,老子偏不信邪,正好找幾個陰魂邪祟撒撒氣!」

  林碌抖了抖那身赤色飛魚服,陰沉著臉走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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