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門神鎮宅,陰魂修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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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實在是有些難為小人。」

  老漢本就像條苦瓜的粗糙面龐,立刻就耷拉下去了。

  那尊凶神可不好惹。

  外表瞅著跟頭臃腫肥豬一樣。

  但那身飛魚服自帶龍虎氣,邪祟自行退避。

  加上那枚陽剛如爐的古怪令牌,尋常陰魂根本靠近不了。

  可謂是挨著就傷,擦著就死。

  縱然修持深厚一點的積年老鬼,形體也要崩散,陰氣被生生磨滅。

  「有什麼為難之處,你且說出來聽聽。」

  紀淵聲音淡淡,卻有一股難以揣測的森嚴威勢。

  「小老兒又沒什麼修為,莫說血氣強盛的武者,便是讀過幾年聖賢書,胸中真有浩然氣的書生,我都迷惑不了……哪裡辦得成這樁事啊!」

  老漢渾身顫了一顫,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彎腰訴苦道。

  「這天底下的難事,多半只有想與不想,沒有能與不能。

  辦法總比困難多,江湖都被聖人踏平了,哪還有這麼多扶危濟困的江湖豪俠幫忙抱打不平,我幫你,你幫我,這才是道理,你說對不對?」

  紀淵眸光冷厲,好似浸了涼水的刀子一般。

  「啊……對對對!大爺說得對,正是這個道理。」

  老漢被盯得心頭一突,苦笑兩聲應下。

  這年頭,看到一條陰魂還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話的活人,本就不多。

  膽子大就動手,膽子小就逃跑。

  「對了,老頭兒,你何名何姓,家住何處啊?

  就算做了孤魂野鬼,也該有名有姓才對。」

  紀淵一邊往南門胡同走,一邊出聲問道。

  「小老兒姓安,賤名善仁。

  原是樂南府人士,後來搬到天京東郊的慶賢坊,做點小買賣為生。」

  老漢腳不沾地,飄飄蕩蕩,不遠不近吊在紀淵前面。

  通常來說,陰魂不能跟在活人後頭,否則會被認為有歹意。

  像是叫魂、附體之類的陰毒手段,常人一個不慎就容易中招。

  當然,以安老頭的淺薄修為,想要叫走紀淵的魂魄,那是痴心妄想。

  更別說踮腳附體,奪取肉身了。

  「安,善人?希望你人如其名,安老頭。」

  紀淵輕聲說了一句,快步轉過半條街進到南門胡同。

  等他開了屋門,回頭一看,卻發現安老頭畏畏縮縮站在外面,為難的說道:

  「大爺,一般的陰魂闖不了家宅,都有門神鎮住的嘞。」

  紀淵挑了挑眉,搖頭問道:

  「那如果我把貼著的兩尊門神畫像撕了,豈不是家裡要天天鬧鬼,不得安寧?」

  他可不想扯掉張貼的門神畫像。

  這方世界水那麼深。

  尤其是陰世,條條道道的講究特別多。

  既然門神能鎮家宅,肯定要保留著。

  「不用、不用,大爺你尋一雙不穿的舊鞋擺在門外,讓我穿上就可以進來了,聽旁的陰魂說,這叫借一口活人氣,門神老爺自會高抬貴手,容我進門。」

  似乎是害怕紀淵不耐,安老頭姿態謙卑,笑容里滿是討好。

  「行吧,你等著。」

  紀淵倒也沒覺得麻煩,轉身走進屋裡。

  從床底下找出一雙破洞布鞋,按照安老頭所說的,腳尖向內放好,以示請「人」進來。

  此類行為其實很犯忌諱,容易給家門招災。

  也就紀淵仗著虎嘯金鐘罩和血光煞氣,不怕陰魂作祟才敢如此。

  安老頭蹬上布鞋,陰慘慘的形體一下子變得穩定,

  那副血肉模糊的可怖死相,也隨之消失。

  他拱手作揖拜了拜門口張貼的門神,然後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小老兒感激大爺救命!感激大爺收留!」

  安老頭涕淚兩行,又要伏身下去,卻被紀淵一把托住。


  「別動不動就給人下跪,我才束髮之年,受不起你的叩拜,怕折了壽數和福分。

  更不要叫我大爺,在下北鎮撫司紀淵、紀九郎,你喚我九郎就成。」

  他取了那隻從槐蔭齋買來的魂魄瓶,放在掌心當中。

  之所以願意搭救安老頭這條陰魂,無非是看其老實本分,不算什麼惡鬼、凶鬼。

  加上需要魚餌,把林碌那條大魚釣上鉤。

  「安老頭,我且問你,可知道鹽幫錢五離奇分屍的那樁案子?」

  紀淵大馬金刀坐在長凳上,宛如升堂審犯的縣官老爺。

  「回稟大……紀九爺,手爺的陰市一般就在太安坊、懷仁坊、長順坊、平繡坊。

  那個啥子錢五,還有幾個窯姐兒、更夫,應該都是被手爺弄出來的陰靈害了!」

  安老頭磕磕巴巴說著。

  「陰靈?死後的陰魂莫非還能修煉,有什麼境界之分?」

  紀淵好奇問道。

  陽間走的是氣血武道。

  陰世會是什麼?

  神道?

  或者鬼道?

  「小老兒也不大清楚,像我這樣死後保住一點靈智,知道自個兒名姓的,就叫陰魂。

  那種修為深一點,會吸納陰氣的,可以穿牆過院,吸人陽氣、血氣的,便是陰靈。

  後頭還有啥子陰煞、陰魔,據說更加厲害。」

  紀淵眸子閃動了一下,轉念問道:

  「陰魂修持是個什麼路子?」

  安老頭臉色有點尷尬,他就是個擺攤賣雲吞的,怎麼可能知曉啥子修行法門。

  「九爺,小老兒我認字……都認不全嘞。」

  「也對,你要能懂修持之道,也不至於混成這樣子。」

  紀淵心下失笑,旋即又問道:

  「手爺的陰靈又是何物?」

  只有對陰市足夠了解,他才好決定要不要清掉心裡頭「生死簿」上的那筆帳。

  自古道,君子易處,小人難防。

  多少英雄豪傑欲成大事,結果敗給陰險之輩的暗中算計。

  為了那個百戶空缺,林碌前後兩次動了殺心。

  若非紀淵通過皇天道圖改易命數,逼退總旗許獻,再入講武堂,獲得魏教頭的賞識看重。

  他恐怕早就做了一條枉死冤魂。

  「姓林的不死,我心始終難安。」

  紀淵眸中殺機濃重,好似打定了主意。

  感應到徹骨冰冷,安老頭縮了縮脖子,把腰彎得更低一些,回答道:

  「手爺……本體應該是一雙五指俱全的蒼白大手,它喜歡做些手藝活,有些得意之作長年累月被陰氣侵染,便化作了詭物。

  像畫出來的《山君圖》、寫出來的人皮書,扎出來的紙人……漸漸都成了陰靈。」

  一道靈光划過心頭,紀淵露出恍然之色。

  錢五屍首分離是被《山君圖》的猛虎啃食,

  醉花樓的窯姐兒和小廝死於人皮書,

  暴斃於義莊的李總旗可能栽在了扎紙人那裡?

  「安老頭,你覺著闖進陰市的那尊凶神,他降伏得了手爺養的那幾個陰靈麼?」

  紀淵眯起眼睛,最後問道。

  「呃,那人手裡有一枚令牌,比九爺你身上的血氣還要猛烈,真遇上了,怕是不好說。」

  安老頭努力思忖了片刻,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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