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章邯
章邯，鬚髮雪白如霜，骨瘦如柴，形銷骨毀，看上去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骷髏。
不過，他身材極高，站起來的話，超過了八尺，也就是一米八五以上。骨架極大，若是全盛時期，定然是魁偉壯碩，極具壓迫感。
章邯跪坐在一張長案後面，眼神渙散，無聚焦，懷中抱著一柄鐵劍。這是四尺長劍，鯊魚皮劍鞘點綴著寶石，很是名貴。
嘴唇微動，如同和尚念經般，喃喃自語。聲音極輕，很難聽清。若是湊近的話，能勉強聽清：「陛下……陛下……陛下……」
「敢告雍王：城裡亂起來了。」親信是個中年男子，飛奔而入，看著章邯，不住嘆息，今日的章邯，早就不是以前的章邯了，早已無當年指揮數十萬大軍平定山東亂局時的意氣風發。
章邯的眼裡逐漸有了聚焦，最終匯聚成視線，落在親信身上：「亂？城裡會亂？」
「真亂起來了。」親信忙肯定。
「為何而亂？」章邯不明白，他被困了快一年了，若是要亂，早就亂了，哪會等到現在。
「漢軍在罵您。」親信低頭，有些遲疑，要不要稟報章邯，最終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罵我？我是千古罪人，致使大秦覆滅，為關中招災，是該罵！」章邯微微頷首，自責不已，認為罵得對。
「漢軍一罵，城中秦人響應，要綁了你獻給漢軍。」親信又道。
「綁我？為何？」章邯不解了。
困守在廢丘的秦人不少，都是他篩選過的，信得過，他不信會綁他。
「因為罵得實在是……」親信低頭，如同做錯事的小學生，不敢說完。
章邯無心難為他，站起身來，抱著鐵劍，快步而出。走路發飄，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完全無當年率領數十萬大軍平叛的雄風了。
親信綴在後面。
章邯一出他的王府，就聽見怒喝聲響成一片。
「章邯賊子，都是你的錯！」
「你為了一己私利，賣了二十萬大秦子民，你罪該萬死！」
「項賊屠殺二十萬降卒，你還有臉活著？」
「關中殘破，被項賊血洗，都是因為你！」
「若不是你貪生怕死，為了一己之私投降了項賊，大秦不會亡！大秦不亡，就不會有今日關中之殘破！」
不少秦人帶著傢伙什，有的拿著菜刀，有的手裡握著木棍，還有的握著耒耜，個個如同見到殺父仇人似的，對著章邯湧來。
「罵得……有理。」章邯聽在耳里，覺得秦人罵的太有道理了。
若不是自己當年投降，就不會有巨鹿戰敗；巨鹿不戰敗，秦朝就不會亡；秦朝不亡就不會有項羽率領四十萬諸侯大軍入關中之事，若無諸侯入關中之事就不會有關中被血洗……
這一切的一切，章邯認為都是自己的錯。
想著想著，章邯的眼淚湧出來，眼眶通紅，在親信的護衛下，登上城頭，只見對面城頭上的漢軍，正在破口大罵，口水亂濺，都快把城頭淹沒了。
「關中殘破，死傷無數，都是章邯賊子的錯！」
「新安被坑殺的二十萬降卒，都是跟著章邯狗賊拼命的英雄好漢，被項賊坑殺，他們何辜？章邯賊子，他們的屍骨為你鋪就了榮華富貴之路，你好意思享受？你不覺得羞愧？」
「王離將軍率領的二十萬大秦銳士因為乏糧全軍覆滅，你身為運糧官，不覺得羞愧麼？」
「碭郡本大郡，有百萬口眾，只剩下不到十萬人，處處白骨，都是因為你！」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秦末亂世中的慘事，都與章邯有關。
「你還有臉活到今日，真是恬不知羞！」
「若你還有絲毫羞恥心，趕緊自刎！」
漢軍罵聲如雷，字字句句轟在章邯心坎上，令章邯心神激盪。
新安二十萬降卒被項羽坑殺，關中百姓視他為仇人，再有項羽屠關中這事，關中秦人對章邯的仇恨比起滔滔大河之水更加充沛……
章邯無法辯解，也不想辯解，他一直很自責，認為秦朝滅亡都是他的錯。因而，終日抱劍只念「陛下」二字，這是在對秦始皇懺悔。
「自刎？」這兩個字仿佛有魔性一般，落在章邯耳里，再也揮之不去了：「我的確不配再活著！我早就該死了！二十萬同袍被坑殺時，我不能救他們，我還有甚臉活著？關中被血洗，黎庶死傷無數，都是我的罪過，我罪該萬死！」
虎目中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淚，雙膝一軟，跪在城頭上，拔出長劍，舉在眼前：「陛下知我好兵，就賞我此劍，望我他日能帶兵為大秦建功立業！我仗此劍，率驪山刑徒在戲下大破周文，東出函谷關滅項梁，所向披靡。」
「怨我無能，不能護住北軍的糧道，致使王離將軍被擄！」
「我更不該聽信項賊的謊言投降，致使二十萬同袍被坑殺！」
「每當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們的冤魂在向我撲來！」
「今日，我當自剔以謝天下！」雙手握住長劍，架在脖子上，只需要用力，就能自刎。
又想起了甚，停了下來：「我無顏見陛下！我當剜雙目！」
左手食中二指，對著眼珠狠狠插來，想要自剜雙目，唯有如此，死後才不能見到秦始皇。
章邯是少府出身。
少府，就是為秦始皇管理私財。章邯能管理秦始皇的私財，必然為秦始皇器重，不然的話，秦始皇豈能把自己的錢袋子讓他管理？
因而，對於章邯來說，秦始皇對他是恩重如山，對他寄予厚望。
他自認為自己罪孽深重，死後無顏面對秦始皇，只能剜目。
「綁了他，獻給漢軍。」就在這時，憤怒的黎庶衝過來，撲將上來，把章邯死死按在地上。
「我想要自刎，你們都不成全？」章邯淚如泉湧，惹人憐。
「賊子，以你的罪孽，想要一死了之，哪有那麼容易？」憤怒的百姓對著章邯就是拳腳交加，下手極狠，力道極重，打在章邯身上，咚咚作響，跟打雷似的。
章邯仿佛這身體不是自己的，反而覺得痛快，每打一他一拳，他的罪孽似乎就減輕了一些，他不掙扎，任由百姓打自己。
直到打得章邯鼻青臉腫，渾身是傷，鮮血淋淋，百姓這才停手，把章邯綁了，推搡著，直奔城門。
看著打開的城門，被百姓押出來的章邯，季嬰一副見鬼的表情：「這就成了？」
「這也行？」夏侯嬰眼珠子都快揉爆了，滿臉見到老母豬上樹的表情。
「這就是章邯？」劉盈睜大眼睛，看著被押過來的章邯，很是失望：「這就是那個曾經意氣發風，指點江山，差點平定山東亂局的小白起？」
不過，他身材極高，站起來的話，超過了八尺，也就是一米八五以上。骨架極大，若是全盛時期，定然是魁偉壯碩，極具壓迫感。
章邯跪坐在一張長案後面，眼神渙散，無聚焦，懷中抱著一柄鐵劍。這是四尺長劍，鯊魚皮劍鞘點綴著寶石，很是名貴。
嘴唇微動，如同和尚念經般，喃喃自語。聲音極輕，很難聽清。若是湊近的話，能勉強聽清：「陛下……陛下……陛下……」
「敢告雍王：城裡亂起來了。」親信是個中年男子，飛奔而入，看著章邯，不住嘆息，今日的章邯，早就不是以前的章邯了，早已無當年指揮數十萬大軍平定山東亂局時的意氣風發。
章邯的眼裡逐漸有了聚焦，最終匯聚成視線，落在親信身上：「亂？城裡會亂？」
「真亂起來了。」親信忙肯定。
「為何而亂？」章邯不明白，他被困了快一年了，若是要亂，早就亂了，哪會等到現在。
「漢軍在罵您。」親信低頭，有些遲疑，要不要稟報章邯，最終決定還是實話實說。
「罵我？我是千古罪人，致使大秦覆滅，為關中招災，是該罵！」章邯微微頷首，自責不已，認為罵得對。
「漢軍一罵，城中秦人響應，要綁了你獻給漢軍。」親信又道。
「綁我？為何？」章邯不解了。
困守在廢丘的秦人不少，都是他篩選過的，信得過，他不信會綁他。
「因為罵得實在是……」親信低頭，如同做錯事的小學生，不敢說完。
章邯無心難為他，站起身來，抱著鐵劍，快步而出。走路發飄，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完全無當年率領數十萬大軍平叛的雄風了。
親信綴在後面。
章邯一出他的王府，就聽見怒喝聲響成一片。
「章邯賊子，都是你的錯！」
「你為了一己私利，賣了二十萬大秦子民，你罪該萬死！」
「項賊屠殺二十萬降卒，你還有臉活著？」
「關中殘破，被項賊血洗，都是因為你！」
「若不是你貪生怕死，為了一己之私投降了項賊，大秦不會亡！大秦不亡，就不會有今日關中之殘破！」
不少秦人帶著傢伙什，有的拿著菜刀，有的手裡握著木棍，還有的握著耒耜，個個如同見到殺父仇人似的，對著章邯湧來。
「罵得……有理。」章邯聽在耳里，覺得秦人罵的太有道理了。
若不是自己當年投降，就不會有巨鹿戰敗；巨鹿不戰敗，秦朝就不會亡；秦朝不亡就不會有項羽率領四十萬諸侯大軍入關中之事，若無諸侯入關中之事就不會有關中被血洗……
這一切的一切，章邯認為都是自己的錯。
想著想著，章邯的眼淚湧出來，眼眶通紅，在親信的護衛下，登上城頭，只見對面城頭上的漢軍，正在破口大罵，口水亂濺，都快把城頭淹沒了。
「關中殘破，死傷無數，都是章邯賊子的錯！」
「新安被坑殺的二十萬降卒，都是跟著章邯狗賊拼命的英雄好漢，被項賊坑殺，他們何辜？章邯賊子，他們的屍骨為你鋪就了榮華富貴之路，你好意思享受？你不覺得羞愧？」
「王離將軍率領的二十萬大秦銳士因為乏糧全軍覆滅，你身為運糧官，不覺得羞愧麼？」
「碭郡本大郡，有百萬口眾，只剩下不到十萬人，處處白骨，都是因為你！」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秦末亂世中的慘事，都與章邯有關。
「你還有臉活到今日，真是恬不知羞！」
「若你還有絲毫羞恥心，趕緊自刎！」
漢軍罵聲如雷，字字句句轟在章邯心坎上，令章邯心神激盪。
新安二十萬降卒被項羽坑殺，關中百姓視他為仇人，再有項羽屠關中這事，關中秦人對章邯的仇恨比起滔滔大河之水更加充沛……
章邯無法辯解，也不想辯解，他一直很自責，認為秦朝滅亡都是他的錯。因而，終日抱劍只念「陛下」二字，這是在對秦始皇懺悔。
「自刎？」這兩個字仿佛有魔性一般，落在章邯耳里，再也揮之不去了：「我的確不配再活著！我早就該死了！二十萬同袍被坑殺時，我不能救他們，我還有甚臉活著？關中被血洗，黎庶死傷無數，都是我的罪過，我罪該萬死！」
虎目中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淚，雙膝一軟，跪在城頭上，拔出長劍，舉在眼前：「陛下知我好兵，就賞我此劍，望我他日能帶兵為大秦建功立業！我仗此劍，率驪山刑徒在戲下大破周文，東出函谷關滅項梁，所向披靡。」
「怨我無能，不能護住北軍的糧道，致使王離將軍被擄！」
「我更不該聽信項賊的謊言投降，致使二十萬同袍被坑殺！」
「每當我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們的冤魂在向我撲來！」
「今日，我當自剔以謝天下！」雙手握住長劍，架在脖子上，只需要用力，就能自刎。
又想起了甚，停了下來：「我無顏見陛下！我當剜雙目！」
左手食中二指，對著眼珠狠狠插來，想要自剜雙目，唯有如此，死後才不能見到秦始皇。
章邯是少府出身。
少府，就是為秦始皇管理私財。章邯能管理秦始皇的私財，必然為秦始皇器重，不然的話，秦始皇豈能把自己的錢袋子讓他管理？
因而，對於章邯來說，秦始皇對他是恩重如山，對他寄予厚望。
他自認為自己罪孽深重，死後無顏面對秦始皇，只能剜目。
「綁了他，獻給漢軍。」就在這時，憤怒的黎庶衝過來，撲將上來，把章邯死死按在地上。
「我想要自刎，你們都不成全？」章邯淚如泉湧，惹人憐。
「賊子，以你的罪孽，想要一死了之，哪有那麼容易？」憤怒的百姓對著章邯就是拳腳交加，下手極狠，力道極重，打在章邯身上，咚咚作響，跟打雷似的。
章邯仿佛這身體不是自己的，反而覺得痛快，每打一他一拳，他的罪孽似乎就減輕了一些，他不掙扎，任由百姓打自己。
直到打得章邯鼻青臉腫，渾身是傷，鮮血淋淋，百姓這才停手，把章邯綁了，推搡著，直奔城門。
看著打開的城門，被百姓押出來的章邯，季嬰一副見鬼的表情：「這就成了？」
「這也行？」夏侯嬰眼珠子都快揉爆了，滿臉見到老母豬上樹的表情。
「這就是章邯？」劉盈睜大眼睛，看著被押過來的章邯，很是失望：「這就是那個曾經意氣發風，指點江山，差點平定山東亂局的小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