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聽勸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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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中這麼多人,就隨何反對,其餘人皆是贊成。此時,多了一個劉盈反對,眾人很是詫異,睜大眼睛打量著劉盈。

  「王子認為我所言有理?」隨何最是意外。

  他絕對想不到,支持他的竟然是劉盈這個小小童子。

  「不是有理,是很有理!」劉盈右手大拇指豎起來了。

  「去去去。」劉邦右手一揮,如趕蒼蠅:「你小小年紀,未歷戰陣,哪懂得這些事。」

  「善!」呂澤贊同。

  「善!」夏侯嬰也贊同。

  雖然劉盈有謀劃拖住項羽方略之功,要夏侯嬰相信他懂得兵道,不可能。

  「碭郡是好,問題是,你有實力守住麼?」劉盈看著劉邦問道:「隨先生所言極是在理,碭郡如此重要,項羽斷不會任其由你掌控,在西進前,必然會打下來。你目下有多少兵力,能守得住碭郡?」

  「我手中兵馬不少,有十萬。」劉邦一向愛吹牛皮,此時也不例外。

  「呵呵。」劉盈撇嘴。

  「十萬可能多說了點,八萬還是有的。」劉邦有些不自在。

  「說人話。」劉盈冷笑。

  「我有……」劉邦又想要信口開河。

  呂澤打斷了,道:「目前只有一萬一千兵力。」

  「一萬一千兵力,你能守得住碭郡?」劉盈戲謔:「到時,項羽大舉西進,必是用大軍掃蕩碭郡,區區一萬一千兵力,哪是對手?」

  劉邦默然:「……」

  「即使能威脅彭城,那又怎樣?你手中無兵,無法對彭城構成威脅,若是死守碭郡,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不如全部撤離,去守滎陽。」劉盈看著隨何,道:「先生所言才是正理!」

  呂澤和夏侯嬰沉默不語。

  劉邦沉默一陣,看著呂澤問道:「伯兄以為如何?」

  「我……覺得隨何所言在理。」呂澤沉思一陣,改變了想法。

  「還是撤吧。」夏侯嬰不等劉邦看過來,率先道。

  「那就撤吧。」劉邦想了想,頷首應允。

  劉邦雖是流氓出身,不學無術,卻是一個聽勸的流氓,只要意識到錯了,會立時糾正。比如,有人建議他大封六國之後,為他征戰,他都刻好印了,只等著分封。

  正在吃飯的時候,張良來了,說起這事。張良一通分析,認為若是劉邦分封了六國之後,必然完蛋。劉邦一聽有道理,把嘴裡的飯吐出來,先把刻好的印燒了再說。

  再比如定都這事,諸將皆是山東人,喜歡定都洛陽。直到婁敬見到他,向他陳說利害,應當定都關中。劉邦拿不準,就與諸將商議,諸將當然贊成定都洛陽。

  劉邦覺得婁敬說的有道理,猶豫難決,就問張良。張良陳說利害,認為婁敬說得對。劉邦立時整裝出發,趕去關中定都。

  死守碭郡,是不可能守得住的,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不如集中力量,守住滎陽。

  劉邦意識到自己犯了錯,立時糾正。

  「謝先生教誨。」劉邦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沖隨何一禮。

  「漢王……不敢當。」隨何很是驚訝,完全不敢相信劉邦會對自己如此禮遇,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忙抱拳回禮。

  「先生大才,本王看走眼了,這裡陪不是。」劉邦再度抱拳一禮。

  「不敢當漢王大禮。」隨何忙閃到一邊。

  昨日,他初見劉邦,劉邦完全不把他當回事,此時兩度禮遇,隨何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既然要撤,就告訴黎庶,願意者,可以跟我們走。若是黎庶願意跟著我們走,年紀大的,走不動的,我們會給車乘坐。」劉邦目光炯炯,掃視眾人道:「務必要告知每一個黎庶。」

  劉盈很是驚訝,看著劉盈邦,他竟然不拋棄百姓。

  「漢王,帶著黎庶的話,會拖慢我們撤退,不可。」有幕僚提醒。

  「此事不議。」劉邦右手一揮,堅定的道:「以我對項匹夫的了解,他若占了碭郡,必然會大肆屠戮,把黎庶屠殺一空。」

  「漢王,不一定吧。」有幕僚不信。

  「豎儒,閉嘴。」劉邦沉聲喝道:「天下間最了解項匹夫的,舍本王其誰歟?項匹夫殘暴不仁,嗜殺成性,所過無不殘破。再說了,碭郡是甚地方?本王曾為碭郡長,這裡的黎庶有不少忠於本王。項匹夫大封諸侯後,又把碭郡納為自己的封地,本王大舉東進,重新占了這裡。項匹夫再占的話,一定會定黎庶一個不忠的罪名,大肆屠戮。此事,本王不能不管。」


  「善。」呂澤想了想,贊成這話。

  「善。」夏侯嬰也贊成。

  碭郡數度反覆,先是劉邦的治下,後又歸於項羽,再給劉邦占了,項羽必然會大怒,一定會治個不忠的罪名,大肆屠戳也就是必然。

  因而,黎庶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萬未想到,劉邦竟然關心黎庶死活,劉盈看著劉邦,在心裡嘀咕:「或許,這就是劉邦能得天下的原委。」

  劉邦毛病一大堆,好酒貪杯,貪戀美色,唯獨不啫殺,這在秦末亂世中就顯得很獨特了。

  這,就是劉邦能成功的重要原委。

  「敢告漢王:既然要撤走,不如放把火把下邑燒了,留一片焦土給項王。」一個幕僚站起身來,抱拳一禮。

  「過來。」劉邦右手沖這個幕僚一招手。

  幕僚滿臉喜色,小跑著衝過來,雙手抱拳,彎腰一禮:「炳斗膽,敢問漢王,有何要事需要我效力?」

  劉邦站起身來,轉到炳身後,右腳狠狠踹在其膝彎上。炳一聲慘叫,右膝跪地。劉邦撲上去,按在地上,騎到炳背上,左手揪著炳的頭髮,右拳重重砸在炳背上。

  這一拳力道不輕,勢大力沉,砸得炳慘叫:「嗷……」

  劉邦一下又一下,拳拳到肉,打得炳痛呼不已。

  「劉邦,你為何打我?」炳被打懵了,惱羞成怒,扭頭沖劉邦喝問。

  「你說本王為何打你?」劉邦兀自打個不停,喝斥道:「本王不是項匹夫,走到哪裡燒到哪裡,你竟敢要本王燒了下邑,你可知罪?」

  「就這?」炳怒氣上涌:「既然要撤退,留下一片焦土給項王,不是應當的麼?」

  這話並無問題。

  劉邦撤離,留下一片焦土給項羽,使其不能增長實力,這是削弱項羽的好辦法。

  「本王又不是項匹夫,做不了這此等事體。」劉邦罵開了:「要燒,也是讓項匹夫來燒,正如去歲的咸陽。」

  劉邦先一步攻入關中,拿下咸陽,他並未燒殺搶掠,而是封了府庫,交給項羽處置。

  項羽入咸陽,一把火燒成白地。

  「自起兵以來,本王未屠過城,未燒個黎庶的家,若是本王燒了下邑,本王這些年積累的名聲豈不一朝喪盡?」劉邦邊打邊罵:「你如此惡毒心思,該不該打?」

  「我……」炳不知如何回答。

  座中人等,上至呂澤夏侯嬰,下至隨何這些幕僚,個個伸長脖子,睜大眼睛,一副期待模樣,看起了熱鬧。

  劉盈很無語,來到呂澤身邊,問道:「伯舅,你就不阻止?」

  「盈兒啊,他幹的出格事多了呢,這才哪跟哪。他朝儒生的儒冠中撒尿的事,你是沒見過。」呂澤頭都不回,睜大眼睛看好戲。

  劉盈直翻白眼,劉老流氓愛干出格的事情,你們如此看熱鬧,也挺出格的:「鄙視你們!」

  伸長脖子,睜大眼睛,雙手抱在胸前,看起了熱鬧。

  註:

  《史記·酈食其列傳》記載,酈食其想要求見劉邦,就找到自己的同鄉,也是劉邦的騎卒。「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

  漢書有相同的記載:「騎士曰:『沛公不喜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溺其中。與人言,常大罵。未可以儒生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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