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雞冠紅,林州(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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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青嶂山,山關。

  周曉粱穿著山衛輕甲,意氣風發的伸手一攔,「五文山稅,交了再上山,不然莫怪我不客氣。」

  「沒帶錢,你墊付一下。」

  陳洛白了他一眼,把他手拍開便理也不理的背著竹簍過山關上山道了。

  許多天沒上山捕蛇,外加如今幾乎天天吃肉,陳洛余錢剩的不多,這才來南山忙活下生計。

  其實早就該來的,只是因為那日那聲獸吼著實可怖,他不敢輕舉妄動,一直等到其他坐不住的獵人來青嶂山打獵並安全返回後,他才敢來。

  只是現在初冬時節,其實不是捕蛇的好時候。

  雖說此世蛇類與前世頗有不同,但大部分蛇還是會冬眠的,躲在洞裡面並不好找。

  陳洛尚且在山腳下,就看見枯草伏地,沿著山徑越往深處走,結著霜的草色愈發稀疏,也愈發的感到冷了。

  喬木枝椏也裸露著,殘存葉片風一吹便簌簌而落,有些慘澹。

  等來到山溪邊,施展豎瞳環顧了一周,卻見不到任何活動的獵物,唯有淌水聲不絕於耳。

  對此陳洛早有預料。

  沒辦法,入了冬就是這樣,尤其是在山裡,蛇鼠兔幾乎都會宅在洞裡,囤著一大堆糧食過冬,不到春天幾乎就不出來。

  「只能去後山了。」陳洛無奈。

  青嶂山的淺山區也分前山與後山,後山更靠近深山區,範圍遠比前山更大,哪怕是冬季,也能遇到鹿狐貉豬一類的獵物。

  而與之相應的,後山也會更危險,尤其在食物匱乏的冬季,很可能會有虎狼一類的大型猛獸從深山區闖過來。

  前身幾乎是從不去後山的。

  畢竟,捕蛇人之所以被稱之為捕蛇人,某種意義上也是因為對付其他獵物的實力不夠。

  後山往往是許多經驗老道的獵人結伴而行之地,或多或少會些武力,且還會配備蓑衣藥弩,甚至還有獵犬獵鷹。

  不過陳洛自覺眼下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不僅九重勁小成,且還有豎瞳輔助,偶爾去趟後山,應該沒太大問題。

  念及此,他又不死心在山溪附近搜羅了稍久,卻只抓了只小野兔,終於還是下定了去後山的決心。

  順著山溪往上走,約莫半時辰後,陳洛隱約聽到了幾陣樺皮哨的聲音。

  樺皮哨是一種經驗老道的捕獵技巧,能通過樺皮模仿各種鳥獸鳴叫,從而吸引獵物。

  看樣子已經到後山了,而且他所在的這片區域似乎還有別的獵人。

  陳洛默默把木棍收起來,換成了一把柴刀。

  一方面是防突遇野獸,另一方面也是防範別的獵人。

  後山其實是縣衙官府管控不到的地方,除非被路過的巡山衛親眼目睹,否則死在後山的人,哪怕胸口插著把刀,也會被官府默認為是野獸所殺。

  記憶里,前身父親從小就給前身灌輸「山中無好壞,知面不知心」的道理,想來謹慎一點是沒錯的。

  陳洛來到溪邊附近,取了塊干肉嚼完,稍稍休憩了一陣,才施展豎瞳。

  一眼望去,沒多久便在視夜如晝的效果加持下,發現一處礫石小坡的陽坡處,有著一團醒目的幽黑色。

  陽坡現出幽黑,毫無疑問那是一口獸洞。

  陳洛輕腳靠近,果然發現在碎石與乾草的遮掩後,有一口半尺多大小的小圓洞。

  洞口的乾草莖還能望見一絲絲黃漬的油光,他心裡頓時瞭然,這肯定是一口狐狸洞。

  狐狸會特意清理洞附近的糞便,卻沒有能力清理自己腹脂蹭擦出來的狐油,這點狐油幾乎微不可查,但好在陳洛有視夜如晝加持,一眼便辨認了出來。

  但儘管知道這是一口狐洞,陳洛也沒抱太大能抓到的期望。

  沒辦法,狐狸生性狡猾,狐洞十尋九空,鬼知道它在不在這個洞裡。

  不過話雖這樣說,還是得試試的。

  一般抓這種躲洞裡的狐鼠兔,往往是堵住洞口,用焦煙把它熏出來,但這樣需要至少三名獵人一起配合,他一個人也沒這能力。

  但對於九陽勁小成的武者來說又不一樣了。

  陳洛隨地找了找,找到一塊大小差不多的石頭,搬起來後,驀然引動九陽勁三重勁,朝著洞坡用力一砸。


  狐洞往往是凸起的,石頭在勁氣爆發下以五百多斤的衝力砸向坡洞,但聽一聲巨響過後,土石崩裂飛濺,坡洞赫然坍塌。

  陳洛一眼瞧去,果然望見一條狐道輪廓,但沒有見到狐狸。

  他對這結果早有預料,無奈只能繼續去別處搜尋了。

  接下來又找到好幾口洞,他一一搬起石頭砸坍,卻始終沒有找到狐狸影子。

  「真狡猾啊。」他氣得牙痒痒,直到最後發現某處洞口時,陳洛心裡一動。

  這方洞口與之前遇到的狐洞不同,位於一處稍平的陰坡處,幾乎完全被乾草覆蓋,還有許多枯樹葉遮攔,乍一眼看去極難發現,哪怕他有視夜如晝的加持,也差點漏了過去,只能看到三指寬的黑色縫隙。

  他蹲下身瞧了瞧,卻發現洞外沒見到黃漬油光。

  「好像不是狐洞。」

  陳洛小心翼翼用木棍將一些落葉揭開,定睛一瞧,忍不住就是一怔。

  偽裝揭開後,那三指長的洞口完全暴露出來,實際上有兩拳大小,他在視夜如晝加持下,能望見那洞口深半丈的距離,竟然長著幾枚生刺的小果子。

  身為捕蛇人,陳洛幾乎在一瞬間就認出這些小果子。

  蛇泡草,也稱之為蛇莓。

  他頓時有些驚喜。

  據他所知,這方世界的蛇莓往往與蛇共生,蛇莓以蛇涎存,蛇以蛇莓養精。

  且能孕養出蛇莓的蛇種極少,每一種蛇莓都有極高的藥用價值,賣價很高,光他發現的這些蛇莓加起來,大概就夠他吃香喝辣小半年了。

  還好這蛇窩搭的十分隱蔽,沒被別的獵人發現,陳洛心裡暗喜。

  同時,由於蛇莓與蛇共生,看蛇莓樣式往往就能知道是什麼蛇。

  陳洛定睛朝那蛇莓看去,但蛇莓入洞頗深,在視夜如晝的視野下只能看到輪廓,僅憑輪廓難以分辨。

  想了想,他抓起柴刀,想勾一株蛇莓草出來瞧瞧看。

  蛇莓生長需要透氣,所以生在洞口附近。

  至於蛇莓的主蛇,想必應該還在蛇洞深處冬眠呢。

  他近乎趴在地上,懟著洞口,將柴刀慢慢的探進去。

  但隨即下一秒,似乎看見了什麼,陳洛神情大變,猛地跳了起來,拔腿就逃。

  幾乎就在他躍開的一瞬,在他跑開的地方,一道猩紅蛇影陡然竄了出來!

  那條蛇約莫有一尺粗,兩丈長,體型巨大,最駭人的是其蛇頭還頂著一簇紅花,好似鮮艷的雞冠。

  陳洛奔逃間回頭瞧了眼,發現儘管他反應迅速,但那蛇在疾速滑行下依舊離他越來越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那蛇名叫雞冠紅,無毒,但生性極其暴虐,絞力驚人,力速雙高,一條成年雞冠紅哪怕面對獅虎也絲毫不虛。

  總之,這玩意兒基本已經脫離了蛇的範疇,可以稱之為猛獸了。

  陳洛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隨便掏個洞為啥特麼的會掏出雞冠紅。

  雞冠紅一般只會在深山區,此刻卻在後山見到,仔細一尋思,極有可能是被那聲神秘獸吼嚇到後山來過冬的,然後正巧被他給掏到了。

  記憶里前身都沒見過這玩意,只聽長輩提起過,說雞冠紅乃最最危險的蛇類之一,能比雞冠蛇更危險的蛇種,就只剩蛇妖了。

  其最著名的特點,就是攻擊性極強,睚眥必報,盯准了獵物就決不放過,

  現在一看他娘的還真是,哪怕他奔逃得足夠遠了,身後那條雞冠紅卻始終追著不放。

  「神經病啊!」陳洛怒罵。

  他跑得沒有雞冠紅快,眼看著雞冠紅不出幾秒就要追上自己了,要是露給它一個背身,絕對是待宰羔羊。

  既然跑不了,那就不跑了!

  他一咬牙,驟然止步轉身,正對那疾撲而來的雞冠紅。

  山衛司以九陽勁三重勁作為門檻,這並非是沒道理的,因為三重勁力疊加下能爆發數百斤巨力,已然能讓人初步擁有與猛獸叫板的資格。

  或許對付雞冠紅這種猛獸會比較勉強,但如果加上豎瞳輔助,也未嘗不能一戰。

  尤其是他跑得沒雞冠紅快,眼下逃不掉,就只能正面一戰了。


  眼見獵物停步,那雞冠紅絲毫不緩,反倒再次提速,長著血色蛇吻如離弦之箭般飛撲咬來!

  這一撲不可謂不迅捷,兩丈距離瞬息即至!

  陳洛在視動如靜的加持下,及時捕捉到那致命的軌跡,猛地朝側旁極限的一滾。

  一股腥風貼面而過!

  那雞冠紅一擊落空,卻毫不停頓,扭身再次朝陳洛兇狠撲咬而來,陳洛狼狽翻滾,再次險而險之的避過。

  連續兩次撲空,雞冠紅早已經怒極,它頭頂血冠色澤更深了,狂吐著蛇信子,死死鎖定陳洛,但也因此短暫的停了兩秒。

  正是這兩秒,給了陳洛喘息調整的機會。

  他用最快速度爬起身,雙手全力握緊柴刀,迅速後退兩步,雙腿架開,目光死死盯緊雞冠紅。

  雞冠紅用相比前兩次更快的速度,帶著一股狂怒,第三次騰空撲咬而來!

  前兩次撲咬已經讓陳洛摸清雞它的攻擊前兆,在雞冠紅尚未動身時,它雞冠豎起的一瞬,陳洛先動了。

  他不退反進,迎著雞冠紅疾沖而去,在即將與它撞面的一瞬,猛地擰肩側身,劇烈的橫移幾乎撕裂了他的肩膀肌肉,但他顧不上疼痛,在雞冠紅擦肩而過的瞬間,三重勁驀然爆發於雙臂,手中柴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無比地朝著蛇身正中最柔軟的腹部筆直刺入!

  「噗!」

  鋒刃穿透鱗片筋肉,巨大的慣性讓雞冠紅無法止住前沖之勢,柴刀如拉鏈般,從刺入點向後狠狠剖開蛇腹,鮮血與內臟噴涌而出!

  陳洛咬緊牙關,雙臂肌肉賁張,死死抵住刀柄,任憑那恐怖的衝力幾乎將他帶倒。

  「嘶——」

  雞冠紅髮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鳴,在劇痛之下,它粗壯的蛇尾帶著一道破空聲,鋼鞭般狠狠抽向陳洛左臂!

  陳洛雙手緊握柴刀,此刻根本無從閃避!

  ——砰!

  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左臂,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樹幹上。

  一口悶血壓抑不住的噴出,陳洛只感覺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渾身劇痛,但他握刀的右手卻絲毫不敢鬆開。

  他強忍劇痛,掙扎著撐起身體,柴刀橫在身前,警惕的看向那團血泊中的長蛇。

  雞冠紅蛇腹大開,血流如注,猙獰的蛇頭卻仍死死轉向陳洛。

  一人一蛇做著最後的對峙。

  然而,幾秒後,那龐大蛇軀只是劇烈的扭動了幾下,便轟然墜地,隨後再也沒了聲息。

  「死了?」

  陳洛緊盯著雞冠紅,又與屍體對峙了片刻,見它的確沒再爬起,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真險啊...啊!」他感慨著,結果緊繃的神經稍微一松,全身劇痛便如潮水般湧來,痛的讓人窒息,尤其是左臂,感覺可能已經骨折了。

  方才被蛇尾擊中這一下,把他摔得著實不輕。

  但眼下不是養傷的時候,陳洛掙扎著爬起身,正想著再去給雞冠紅補幾刀。

  隨即,身子卻猛地一頓,目光猛然轉向東邊方向。

  他注意到東邊方向光影有一絲變化,顯然是有什麼東西來了,且距離很近,眼下他肯定是躲不開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單手握著柴刀,緊緊盯著東側方向。

  不出片刻,那裡就走來了兩道人影。

  是兩名男子,當陳洛見到其中一人的瞬間,驚異之餘,心裡悄然一緊。

  「陳兄,竟然是你?」

  其中一人正是前些日在酒館見過的林州,他見到陳洛,很是驚訝,「方才隔老遠聽到動靜,沒想到原來是陳兄在此啊。」

  「雞冠紅?」另外一人也是穿著襴袍,陳洛依稀記得當日在酒館時,此人就跟在林州身後。他見到地上的那條蛇,又看向陳洛,驚訝道:「這條雞冠紅是你殺的?」

  林州也看到了雞冠紅,又看向陳洛,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陳兄三重勁的實力,竟然能殺一條雞冠紅,不愧是捕蛇人。」

  「僥倖而已。」陳洛強忍著劇痛笑了笑,心中卻是一動。

  這林州與他其實並不熟悉,卻知道他是三重勁實力,還知道他是捕蛇人。

  這讓他心中不自覺生起戒心,手裡柴刀悄然握緊,他還沒有忘記宋若葵的叮囑,尤其眼下是在縣衙律法管不到的後山。


  同時,還忍不住疑惑,為什麼這林州會出現在這後山里?

  還正巧被他遇到?

  看他方才見到自己驚訝的樣子,似乎只是偶遇。

  如果真是偶遇那陳洛就有些納悶了,自己與他偶遇的次數未免也太多了,之前在東蘭巷見到他,在洪福堂又見到他,沒曾想在後山竟然還能見到他。

  「陳兄能一己之力殺死雞冠紅,不愧是能被李教習看中的弟子,就連李姑娘好像也對陳兄青眼有加啊。」

  林州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很快平靜下來,微微的一笑,目光在陳洛身上掃視了一眼,忽然又道:「陳兄可是受了傷?」

  儘管陳洛盡力偽裝了,但他破損的衣衫以及地面的血跡還是引起了林州注意。

  「小傷而已,無妨。」陳洛語氣淡了下來。

  林州對他的了解很深,大概是在背後調查過的。

  雖說不知他為何查自己,但多半不是好意。

  林州聞言,和身旁男子對視了一眼,兩人無聲的交換完某種信息,莫名的相視一笑。

  陳洛還敏銳注意到,他身旁男子再看向自己時,雙手抱胸,眼神里竟然帶著些許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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