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農村百事通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大概是村口的大黃狗，沒準兒昨天就把他們的談話叼去通風報信了。
總之，大伯二伯三伯，三個人便一前一後地到了。
「阿言，你大伯說，你要在圩上開蜜雪冰城？」
「嗯。」
「那是個什麼？」
「連鎖奶茶店，賣奶茶檸檬水冰淇淋的。」
二伯沉默了三秒，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賣給誰？」
「就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咯。」
林言隨口說道，總不能說是自己想喝，所以就開了一家店吧。
「村里人？」
二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喲，林言吶，你在大城市待久了，腦子也跟著城裡轉了是不是？村里全是種田佬，你賣他們奶茶？一杯多少錢？沒人買的。」
三伯林雄也是個性子急的人，他直接就說。
「農村沒那個消費，阿言，你別亂搞浪費錢。」
林言安靜地聽完，不辯解，也不爭論，只是點了點頭。
「我聽到了，不過各位阿伯，請你們相信我，我在大城市賺到錢了的，這點錢對我不算什麼，我既然敢開，肯定是有那個信心才開的。」
三位伯伯面面相覷，二伯三伯還想勸，這時大伯發話了。
「既然阿言有想法就讓他去做吧，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這裡總有一碗番薯粥給他吃的。」
堂屋裡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們先忙，我去找堂哥聊聊。」
林言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出門了。
圩市，林言騎著大伯的老嘉嶺轉了一圈，買了本地特色的吃食，炒田螺，手工粉皮，炸豆餅，蚝炸，還有白切牛肉，其實這條街上開的店鋪還是挺多的，不過有一半都是些沒有門頭招牌的那種。
林業成的小店，裡頭焊機一閃一閃，空氣里瀰漫著電焊氣味。
「業成哥。」
一個穿著拖鞋短褲的男人抬頭，拿開護目鏡，見到林言，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阿言？！你啥時候回來的！」
林業成是大伯的兒子，比林言大十歲，讀了技校，學了焊工手藝，他在圩上租了這間房，給附近幾條村和國道上的人家焊不鏽鋼門窗，沒有招牌，沒有裝修，純靠口耳相傳。
林言把袋子放到桌上，兩人隨便拉了兩個矮凳坐下，開始吃飯。
林業成看著這一桌子，咂了咂嘴。
「你小子，還記得我喜歡吃炸豆餅。」
「業成哥你做飯這麼好吃，這誰忘得了。」
林業成哈哈笑起來，拿起一個炸豆餅咬了一口，嘆氣。
「是啊，小時候沒東西吃。長大後，生活好了，就喜歡做點好吃的。」
「業成哥你最近怎麼樣？」
「唉，生意還行，挺好的，就是給熟人幹活，大家都沒錢，那個貨款收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個人吃著東西，話慢慢多了起來。
林言沒急著說自己的事，只是順著話頭往下接，問起村里這幾年的光景，林業成就說開了。
「你不知道，這幾年，村里不少人在外頭做生意，做虧了回來的，慘的咧。」
他喝著茶水漱口，慢慢說。
「你還記得劉屋村的劉老七嗎？外號叫高佬的那個。」
「嗯，有點印象。」
「他見前幾年荔枝收購價高，借錢包了後山那片荔枝林，施肥噴藥，花了大價錢養了一整年。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年荔枝大豐收，整個省都豐收，收購商把價格壓到了谷底，特別好的黑葉才收八毛錢一斤。他忙活了一整年，全虧沒了。」
林言沒說話，轉著手裡的茶杯。
「人現在還在外頭打工，債還沒還完。
其他的，開飯店虧了的，跟人合夥養魚虧了的，拿積蓄買貨車沒跑兩年就撞車的。個個都想著能闖出點名堂，可是這人沒讀夠書，做老闆哪有這麼好做呢？」
焊機旁邊的小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把熱氣往外吹。
「我們村那些荔枝林，現在是什麼情況？」
林業成一頓，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那片荔枝林呀……」
林業成嘆了口氣。
「那叫一個爛攤子。」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認真講起來。
幾年前，附近幾條村聯合起來要把荔枝林包給一個大公司，說是要投資建冷鏈運輸和果肉加工廠，畫了個大餅，說以後可以帶動全鎮一起搞荔枝產業，幾個村長和書記高高興興簽了合同。
結果大老闆在那兒摘了兩年荔枝，工廠建設的圖紙就一直掛在牆上，連地基都沒打。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情況，被隔壁縣一個項目把資金拉走了，人就再也不見了，留下一屁股債，欠了幫他摘果的村民工錢，還欠著村裡的地租，算下來好幾十萬。
「現在那合同還沒解，大老闆那邊也聯繫不上，村委會一直在扯皮，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因為接了就得想辦法處理那些債，誰吃飽了撐的去當冤大頭呢。」
林業成攤了攤手。
「現在就是各個村自己處理回自己村的土地。」
林言聽完，沉默地轉了一下茶杯，沒吭聲，憑他現在的財富，別說包下整個鎮的土地，整個縣包下來都沒有問題，但是他也不想幫人還爛債，而且說實話，趕著上門的不是好買賣。
「你問這個幹嘛？」
林言把茶杯放下，平靜地開口。
「我打算畢業之後，回農村來。」
「我知道，昨天就聽你大伯說了。」
林業成挑了挑眉。
「然後呢？」
「在圩上開一家蜜雪冰城，感覺荔枝林也不錯，我感覺我也可以把我們村的荔枝林包下來。」
林業成盯著他，盯了足足四秒鐘，然後慢慢轉過頭。
「阿言。」
「嗯。」
「你說的蜜雪冰城，就是賣奶茶的那個蜜雪冰城？」
「對。」
林業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行，我認真跟你說，不是我打擊你。我們整個鎮，把人全數出來，滿打滿算三萬人。這還是戶口本上的數字，真正住在這裡的？過完年之後，十個有七個都出去打工了，老頭老太太和小孩，加起來，你賣奶茶賣給誰？」
林言沒有立刻回答。
「就當你真的找到地方開起來了，這裡的人舍不捨得花這個錢，我跟你說，這裡的人買東西，很摳的。」
林言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業成哥，你說的都對。」
「那你還開？」
「主要就是想幫幫家晴姐。」
林業成愣了一下。
「家晴啊？」
「嗯。」
林業成略想了想。
「那也可以干點別的嘛……
你這腦子，跟你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唉……這裡就這麼大，也沒什麼地方好挑的，要人流，要麼開在中學門口，要麼開在衛生院門口。」
「好，我記住了。」
林業成看著他，見他不是說說而已，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阿言，你是認真的？」
「嗯。
業成哥，等我把事情做起來，你也來幫我吧。」
林業成叼著牙籤，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行，我等著，不過阿言，你在大城市到底賺了多少錢啊？
一回來就搞這麼大陣仗！」
「也沒多少，幾個小目標吧。」
「什麼！！什么小目標？？」
林言揮了揮手，笑著走出了門。
「走啦！」
也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大概是村口的大黃狗，沒準兒昨天就把他們的談話叼去通風報信了。
總之，大伯二伯三伯，三個人便一前一後地到了。
「阿言，你大伯說，你要在圩上開蜜雪冰城？」
「嗯。」
「那是個什麼？」
「連鎖奶茶店，賣奶茶檸檬水冰淇淋的。」
二伯沉默了三秒，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賣給誰？」
「就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咯。」
林言隨口說道，總不能說是自己想喝，所以就開了一家店吧。
「村里人？」
二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喲，林言吶，你在大城市待久了，腦子也跟著城裡轉了是不是？村里全是種田佬，你賣他們奶茶？一杯多少錢？沒人買的。」
三伯林雄也是個性子急的人，他直接就說。
「農村沒那個消費，阿言，你別亂搞浪費錢。」
林言安靜地聽完，不辯解，也不爭論，只是點了點頭。
「我聽到了，不過各位阿伯，請你們相信我，我在大城市賺到錢了的，這點錢對我不算什麼，我既然敢開，肯定是有那個信心才開的。」
三位伯伯面面相覷，二伯三伯還想勸，這時大伯發話了。
「既然阿言有想法就讓他去做吧，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這裡總有一碗番薯粥給他吃的。」
堂屋裡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們先忙，我去找堂哥聊聊。」
林言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出門了。
圩市，林言騎著大伯的老嘉嶺轉了一圈，買了本地特色的吃食，炒田螺，手工粉皮，炸豆餅，蚝炸，還有白切牛肉，其實這條街上開的店鋪還是挺多的，不過有一半都是些沒有門頭招牌的那種。
林業成的小店，裡頭焊機一閃一閃，空氣里瀰漫著電焊氣味。
「業成哥。」
一個穿著拖鞋短褲的男人抬頭，拿開護目鏡，見到林言，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阿言？！你啥時候回來的！」
林業成是大伯的兒子，比林言大十歲，讀了技校，學了焊工手藝，他在圩上租了這間房，給附近幾條村和國道上的人家焊不鏽鋼門窗，沒有招牌，沒有裝修，純靠口耳相傳。
林言把袋子放到桌上，兩人隨便拉了兩個矮凳坐下，開始吃飯。
林業成看著這一桌子，咂了咂嘴。
「你小子，還記得我喜歡吃炸豆餅。」
「業成哥你做飯這麼好吃，這誰忘得了。」
林業成哈哈笑起來，拿起一個炸豆餅咬了一口，嘆氣。
「是啊，小時候沒東西吃。長大後，生活好了，就喜歡做點好吃的。」
「業成哥你最近怎麼樣？」
「唉，生意還行，挺好的，就是給熟人幹活，大家都沒錢，那個貨款收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個人吃著東西，話慢慢多了起來。
林言沒急著說自己的事，只是順著話頭往下接，問起村里這幾年的光景，林業成就說開了。
「你不知道，這幾年，村里不少人在外頭做生意，做虧了回來的，慘的咧。」
他喝著茶水漱口，慢慢說。
「你還記得劉屋村的劉老七嗎？外號叫高佬的那個。」
「嗯，有點印象。」
「他見前幾年荔枝收購價高，借錢包了後山那片荔枝林，施肥噴藥，花了大價錢養了一整年。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年荔枝大豐收，整個省都豐收，收購商把價格壓到了谷底，特別好的黑葉才收八毛錢一斤。他忙活了一整年，全虧沒了。」
林言沒說話，轉著手裡的茶杯。
「人現在還在外頭打工，債還沒還完。
其他的，開飯店虧了的，跟人合夥養魚虧了的，拿積蓄買貨車沒跑兩年就撞車的。個個都想著能闖出點名堂，可是這人沒讀夠書，做老闆哪有這麼好做呢？」
焊機旁邊的小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把熱氣往外吹。
「我們村那些荔枝林，現在是什麼情況？」
林業成一頓，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那片荔枝林呀……」
林業成嘆了口氣。
「那叫一個爛攤子。」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認真講起來。
幾年前，附近幾條村聯合起來要把荔枝林包給一個大公司，說是要投資建冷鏈運輸和果肉加工廠，畫了個大餅，說以後可以帶動全鎮一起搞荔枝產業，幾個村長和書記高高興興簽了合同。
結果大老闆在那兒摘了兩年荔枝，工廠建設的圖紙就一直掛在牆上，連地基都沒打。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情況，被隔壁縣一個項目把資金拉走了，人就再也不見了，留下一屁股債，欠了幫他摘果的村民工錢，還欠著村裡的地租，算下來好幾十萬。
「現在那合同還沒解，大老闆那邊也聯繫不上，村委會一直在扯皮，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因為接了就得想辦法處理那些債，誰吃飽了撐的去當冤大頭呢。」
林業成攤了攤手。
「現在就是各個村自己處理回自己村的土地。」
林言聽完，沉默地轉了一下茶杯，沒吭聲，憑他現在的財富，別說包下整個鎮的土地，整個縣包下來都沒有問題，但是他也不想幫人還爛債，而且說實話，趕著上門的不是好買賣。
「你問這個幹嘛？」
林言把茶杯放下，平靜地開口。
「我打算畢業之後，回農村來。」
「我知道，昨天就聽你大伯說了。」
林業成挑了挑眉。
「然後呢？」
「在圩上開一家蜜雪冰城，感覺荔枝林也不錯，我感覺我也可以把我們村的荔枝林包下來。」
林業成盯著他，盯了足足四秒鐘，然後慢慢轉過頭。
「阿言。」
「嗯。」
「你說的蜜雪冰城，就是賣奶茶的那個蜜雪冰城？」
「對。」
林業成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行，我認真跟你說，不是我打擊你。我們整個鎮，把人全數出來，滿打滿算三萬人。這還是戶口本上的數字，真正住在這裡的？過完年之後，十個有七個都出去打工了，老頭老太太和小孩，加起來，你賣奶茶賣給誰？」
林言沒有立刻回答。
「就當你真的找到地方開起來了，這裡的人舍不捨得花這個錢，我跟你說，這裡的人買東西，很摳的。」
林言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業成哥，你說的都對。」
「那你還開？」
「主要就是想幫幫家晴姐。」
林業成愣了一下。
「家晴啊？」
「嗯。」
林業成略想了想。
「那也可以干點別的嘛……
你這腦子，跟你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唉……這裡就這麼大，也沒什麼地方好挑的，要人流，要麼開在中學門口，要麼開在衛生院門口。」
「好，我記住了。」
林業成看著他，見他不是說說而已，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阿言，你是認真的？」
「嗯。
業成哥，等我把事情做起來，你也來幫我吧。」
林業成叼著牙籤，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行，我等著，不過阿言，你在大城市到底賺了多少錢啊？
一回來就搞這麼大陣仗！」
「也沒多少，幾個小目標吧。」
「什麼！！什么小目標？？」
林言揮了揮手，笑著走出了門。
「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