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咬人的狗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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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7月14日,星期五。

  宜:安葬、祭祀、入殮、移柩。

  忌:結婚、開業、蓋屋、開光。

  ………………

  陳冠江漫不經心地往火堆里扔著童男童女,眺望著鑲嵌在墓牆上的兩張照片。

  九龍殯儀館,又稱「九龍大酒店」。

  亞太影后林黛,古典美人樂蒂,都是服用羅氏白藥片將歲月永久定格在了芳華。

  兩位絕代佳人皆是為情所困而香消玉殞,昔日的鮮花如今也都換成了花圈。

  墓牆上著名影人們留下悼詞寄託哀思,可再強烈的思念終究是寫給生者看的,對於死者沒有任何意義。

  情字九畫,竟比催命符多兩筆;

  情絲九丈,倒較吊頸繩短三寸。

  陳冠江目不轉睛地盯著鄒紋懷先生的留筆,一項發財計劃漸漸浮現在腦海,眼下還需要一台照相機!

  「你這條傻狗,燒紙都走神…」

  陳根碩穿著道袍揮舞著桃木劍,瞧見兒子心不在焉,踏著先天八卦步湊過來低聲訓斥道:「晚上考打功,打不碎瓦,老子打你。」

  「無量天尊!臣妾做不到啊…」陳冠江哭喪著的臉倒是頗為應景,心底不由暗嘆一聲:正經人特麼誰打瓦呀?

  正一道「喃嘸師傅」,又稱為「火居道士」,雖是「塵世煙火中居家修行」的俗家道士,「喃吹打扎寫」那也是基本功。

  寫符畫幡,倒是好搞;

  紙紮童男,卻也不難。

  難就難在「打功」一項,要用桃木劍一連擊碎九塊「陰陽瓦」方才神功大成,難度堪比東方不敗用繡花針伐木劈柴。

  富在數術,不在勞身;

  利在勢居,不在力耕。

  財富是創造出來的不假,可增長財富最快的方式卻是轉移,陳冠江不想做個喃嘸佬,只想做財富的搬運工。

  「書又讀唔成,做嘢冇交帶,第日點出人頭地?仲敢追珍妹?」陳根碩仍在喋喋不休。

  陳冠江只是苦笑不答,繼續往火堆里添著紙錢,看著灰燼升騰像是一群找不到歸處的黑蝴蝶。

  在強勢的父母眼中,任何解釋都會被理解為是在犟嘴,順帶收穫一頓胖揍。

  既然解釋不清,那就不必解釋。

  就像懶得去解釋不會像原身那樣喜歡阿珍,女人只會影響拔劍的速度,一心只想搞錢。

  抄歌不懂五線譜,抄書文筆又不好,缺少海克斯科技的年代連地攤都擺不好,想要迅速累積到財富的前提,還是得有台照相機!

  ………………

  夜幕時分,回到家中。

  樓梯口掛著「徙置事務」的告示,樓梯間噴著「14K陀地,請勿亂泊車」的油漆字。

  50-60年代的香江是港英與社團共管的年代,如今再次面臨時代浪潮的更迭。

  陳冠江在滿是霉味的夾角處練習著打瓦,果不其然,功力盡廢。

  接受過父親的竹篾抽打後,陳冠江迫不及待來到書桌翻出報紙仔細端詳,時不時提筆記錄著有用的信息。

  《海底隧道即將通車》

  《六一八水災後問責》

  前世各類信息所認知的香江,終究是宏觀且片面的,唯有細緻入微的廣泛了解,才能更好地適應並融入這個時代。

  聽著報紙嘩嘩作響,洋洋灑灑落筆不斷,共用一張書桌的弟弟陳灌東不悅道:「你好煩呀!再吵我溫書,信唔信我喊媽咪打你?」

  母親杜慧英的罵聲在廚房炸開道:「日間扮乩童扎紙人,夜裡扮大少睇報紙?有本領學鹽瀆考港大,唔系學深水埗癲狗。」

  陳冠江咧嘴一笑,懶得去辯解什麼,躲到鐵架床上背著光繼續翻看著。

  杜慧英見狀不由一愣,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往常四狗總是會吠叫反駁幾句,如今卻是一聲不吭,很是反常。

  殊不知陳冠江只是知曉,在子女較多的家庭裡面,成績好就是擁有更高的家庭地位。

  父母一致堅信二哥陳鹽瀆是家庭的未來,可二哥萬念俱灰之下離開了家。

  於是,父母便將期望轉移到了五弟陳灌東的身上,為防止悲劇重演,父母平日對其百般呵護、千般偏袒、萬般寵愛。


  讀書確實有用,可決定知識是否具備價值的,恰恰是讀書以外的條件,金錢和人脈可以為知識插上翅膀。

  當然,沒有兩者為前提條件或許也能活得很好,但除非接連不斷置身於時代的風口,不然絕計無法獲得足夠高的成就。

  陳冠江雖然外表沒變,靈魂卻是來自於後世,深切明白一碗水是怎樣也端不平的。

  而從人性角度來講,每個人都做不到不偏心,執著於讓父母不偏心,本質上就是一種自我偏執。

  更何況…

  陳冠江對這一世的父母本就沒有感情可言,對於父母的漠視自然也沒多少情緒,無暇情感,只想暴富。

  看著本上密密麻麻以先天八卦與天干地支為基,外加阿拉伯數字與火星文篡改,記載著前世信息的「鬼畫符」。

  手指在報紙上不斷摩挲;

  油墨在盛夏里暈開墨香。

  思緒隨著波動曲線越飄越遠,賺錢的方法已經規劃好,可如何才能擁有一台照相機呢?

  是去廟街找醉漢喊「我姐有佐」?

  還是到黃大仙祠扮「天殘地缺」?

  直到鐵盒開啟的咔嚓聲喚醒沉思,父親陳根碩矯健地登上鐵架床,就著月光將皺巴巴的港幣一張張捋平藏好。

  十元紙鈔上滙豐銀行的門神浮雕,一如暗處陳冠江平靜注視著鈔票的目光,又如鏡頭般在暮色中泛起冷光。

  ………………

  翌日天光,父母出門。

  陳冠江施展「詐屍功」彈起床板,登上罪惡之梯,伸出罪惡之手。

  用黑布裹好鈔票揣入懷中,出門下樓搭叮叮車直奔尖沙咀商業街,頗有「小兒攜金於鬧市」的既視感。

  前世作為一名狗仔及攝影愛好者,又怎能沒有一台好的相機呢?這款二手3000港幣的哈蘇500EL,就是當代最優秀的單眼相機之一。

  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說出那句「這是我個人的一小步,卻是人類的一大步」的瞬間,就是由哈蘇500EL記錄的…如果那一切是真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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