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收徒
第127章 收徒
青羊觀？
秦川思索了一下，沒聽說過這個道觀的名字。
兩人隨後又是閒聊了幾句，轉過前面那個拐角後，也是再度回到了先前的議事堂。
一眼看去，原本的議事堂已然成為了一片廢墟，原本青磚黑瓦的屋頂塌了大半邊，只剩幾根樑柱還歪歪斜斜地戳向空中。
不遠處，不少人影正混戰在一起。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正中央那片空地上馬閻王三人之間的戰。
鍛骨境強者之間的戰鬥，舉手投足之間便有開碑裂石的威力，打得也是房倒屋塌，煙塵四起，尋常幫眾根本不敢靠近周遭之內。
此刻的插翅虎面對馬閻王和錢來福兩人，一臉憋屈鬱悶之色，身形在兩人的夾擊下左閃右避，步法雖快，但也是顯得有些左右支絀。
若不是他本人擅長身法，以快著稱，恐怕早就被馬閻王和錢來福聯手打殺了。
他險之又險地躲過馬閻王一掌，勁力擦著他的耳側掠過，拍在身後的石牆上，直接將其轟得粉碎，碎石濺了他一身。
插翅虎見狀，心裡早已把宋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他真是信了宋海那傻子的花言巧語，才跟著趟這渾水。
宋海那廝，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萬無一失，什麼馬閻王中毒已深不堪一擊，說什麼只要按計劃行事鐵手幫就是他們二人的天下，結果呢？
馬閻王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一隻手能碎石斷柱，哪來的中毒？
如今宋海的影子都沒了，生死不知，他自己卻陷在這裡進退兩難，被兩個鍛骨境的對手堵在這片廢墟中間，連逃都找不到缺口。
插翅虎咬了咬牙，知曉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若是再不及時抽身，後面只要稍微有所疏忽，那他就得留在這裡了。
插翅虎一邊閃避，一邊用餘光飛速掃過周圍的地形，忽然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間尚未完全倒塌的側屋上。
那屋子的樑柱還算完整，只是屋頂塌了半邊，正是個可以利用的絕佳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提勁，身形如一道疾風般朝那間側屋掠去，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
錢來福反應極快，腳步一錯便攔了上去，掌心凝聚著鍛骨境的勁力，一掌直拍插翅虎的後心。
插翅虎避無可避，索性咬緊牙關，硬生生用後背接了這一掌，鍛骨境的掌力透背而入，他喉頭一甜，當場噴出一口血箭，整個人卻借著這股掌力往前加速，如炮彈般撞入那間側屋。
他來不及擦去嘴角的血沫，雙掌齊出，狠狠擊在支撐屋頂的主樑上。
那根樑柱本就已被震得搖搖欲墜，此刻受了這般巨力，當場斷裂開來，整座屋頂轟然塌陷，瓦礫橫樑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煙塵沖天而起，這番動靜也是將錢來福與馬閻王的身影暫時擋在了廢墟之後。
插翅虎趁此間隙，腳下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一轉便朝廢墟外圍的一條窄巷掠去。
那條巷子直通外面，只要鑽進巷子，仗著他引以為傲的身法，便是兩個鍛骨境也未必追得上。
可剛掠出數十步，迎面便撞上了兩道人影，一個身著舊道袍、手持拂塵的道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提長刀的少年。
插翅虎不想繞路，此刻繞路便是耽誤時間，耽誤時間便是死。
他面色一沉，厲聲喝道：「滾開！」腳下速度絲毫不減，整個人如一頭髮狂的蠻牛般直直朝兩人撞過來，打算生生從兩人中間碾出一條血路。
秦川見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閃到一邊，同時將那邋遢道人護在身前。
胡道人原本也是準備讓開身形，但他卻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右手猛地一翻，摸出三張泛黃的符籙，左手同時掐了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三張符籙無風自動，驟然炸裂，化作三團腦袋大小，熊熊燃燒的火球，成品字形朝插翅虎迎面轟去，這時機掐得極准，插翅虎全速衝撞之下根本無法變向，整個人直接撞進了那三團火球之中。
火焰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熾烈的火球，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傳開來。
下一刻，一個渾身裹滿火焰的人影從那團爆炸中躥了出來。
只能說鍛骨境的武者確實強悍，遭受這般火焰灼燒，換作普通人早就成了灰燼，可插翅虎硬是憑著渾厚的勁力護住了五臟六腑，雖說渾身衣袍已被燒得焦黑破爛，皮肉上冒出縷縷青煙，但仍舊還有生命力。
插翅虎吃了這麼大的虧，眼中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凶光。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宋海估計已經死了，他帶來的那些人也散的散、死的死。
今夜若不能殺了這個道人，拼出一條血路，他連逃命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他咬著牙，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裹挾著渾身殘留的火焰，直直朝胡道人撲殺過來。
胡道人見狀，臉上神色卻沒有絲毫慌張。
他將手中拂塵一甩，那拂塵的塵尾忽然暴長，像是活了過來，如有生命一般朝插翅虎纏繞過去。
插翅虎下意識想要掙開，可那塵尾纏繞的速度比他的反應更快，眨眼間便已經在他腕上纏了三圈，越收越緊，像是鐵箍一樣嵌入皮肉。
與此同時，胡道人左手法訣悄然一變，三指內扣，拇指按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枚看不見的印章。
「鎮。」
他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話音剛落，插翅虎只覺被拂塵纏繞上的手臂瞬間便好似變成了一塊石頭，根本感知不到，無論是握拳還是催動勁力，那條手臂都像是一件掛在肩膀上的死物，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那股僵滯感沿著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氣血流轉變得極其凝澀，經脈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勁力涌到一半便卡在半途，進退不得。
插翅虎瞳孔猛地一縮，他還想反抗，咬碎了牙拼盡最後的力氣，將另一隻還能動彈的手朝胡道人面門砸去。
但下一刻，胡道人袖中卻是突兀射出一根長釘。
那長釘約莫三寸，通體烏黑，帶著一種暗沉光澤，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長釘穿透了插翅虎的胸膛，不偏不倚，正好在心臟的位置。
沒入，穿出，帶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插翅虎渾身猛地一僵，揮出的拳頭停在半空中，整個身軀隨後便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徹底沒了生息。
胡道人沒有多看一眼那具橫在地上的屍體，只是手腕一抖，那纏在插翅虎手臂上的拂塵塵尾便自行鬆脫，像是游蛇般收回了拂塵柄上，恢復成原先那副松鬆散散的模樣，半點也看不出方才那股如鐵箍般的狠勁。
他將拂塵往手上一搭，偏過頭，看向秦川，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兄弟，我剛剛這番表現，如何？」
秦川見狀，也著實是有些訝異，目光從插翅虎的屍體上移開，落在胡道人手中那柄已經恢復原狀的拂塵上。
說實話，雖說他已經知曉這方世界充滿了神神怪怪之事，也經歷過入夢的鬼魅、見過魅惑的妖物，可那些事怎麼說呢，到底是帶著一種稍稍有些虛幻的感覺，少了一種真實的刺激感。
可方才胡道人出手的那一幕，卻是真真切切發生在他眼前的，甩手之間便炸出三團赤紅烈焰，拂塵如活物般暴長，此般種種，看起來就像是那些仙俠志怪故事中描述的修仙之人一般。
更何況那插翅虎好歹也是鍛骨境的強者，在清河縣裡也是能排得上號的人物，可在這邋遢道人手中，居然沒走過兩個回合，這份手段，已不是尋常武者所能企及的了。
秦川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尚未完全壓下的驚異，又有幾分藏不住的嚮往，「道長手段超凡，那火球憑空生出，拂塵還能這般使喚，插翅虎鍛骨境的修為，在道長手裡卻連兩個來回都沒走完，我以前只在說書先生說的話本里聽過這種手段，沒想到世間還真有這般法術，我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胡道人聽他這麼說，臉上那副笑意又深了幾分，伸手捋了捋下巴上那撮鬍鬚，呵呵笑了兩聲，「小兄弟，老道看你根骨還算不錯，倒是個可塑之才。不知你想不想拜我為師？隨我修習道法？」
秦川聞言，直接愣在了原地。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掩飾不住的欣喜之色，像是沒料到這邋遢道人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抬頭看向胡道人，停頓了片刻，隨後急忙上前幾步，語氣裡帶著些許急切：「胡道長，跟您學習道法後，那我日後也能變得像你這般—御火、驅物、不似凡人嗎？」
胡道人聞言，正準備回答，他嘴唇微張，那話已經快要從喉嚨里出來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卻是莫名一寒，同時像是有根細針從後背脖頸某處輕輕刺了他一下，不疼，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收住了到嘴邊的話，警惕地轉頭向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掠過院牆、屋檐、
空地，可什麼都沒有，只有地上那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陣風從背後吹過。
胡道人皺了皺眉，又凝神感應了片刻，確認周圍並無異樣，他收回目光，暗自搖了搖頭，只當自己方才連施數道符籙、又催動了那根喪魂釘，消耗太大，心神有些不穩，將那一閃而過的寒意歸咎於多心了。
他重新看向秦川那張帶著期待的臉，笑道：「自然。你若是肯下苦功，莫說御火，驅物，便是呼風喚雨也算不得什麼難事。老道這點本事雖算不得通天徹地，可教你一個初入門徑的徒兒，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此話一出，秦川也不再猶豫，直接彎腰躬身施禮道：「徒弟拜見師傅！」
胡道人見狀，也是笑呵呵地將秦川扶起來，出聲道：「哈哈哈，不急，不急。拜師之事，講究個心誠意誠，你既有此心，那就是緣分到了。不過咱們先把話說在前面，老道收徒，規矩不多，但有一條，入了我的門，就需得聽我的話，要吃苦，你可想清楚了？」
秦川站直身子，重重點了點頭。
胡道人見狀，臉上笑意也是越發明顯。
他此番費心收秦川為徒，自然不是為了什麼衣缽傳承。
他真正想要的，是弄清楚這小子身上那煞氣的來源，還有方才那股山君威壓的根腳。
為此他先前才故意弄出了那番大場面，就是為了引起秦川的注意力，待他後面提出收徒的時候，那小子才不會拒絕。
方才兩人一同走過來的路上，他懷中的法牌已經開始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冤魂不再像之前那樣焦躁衝撞，而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漸行漸遠的威脅，慢慢蜷縮回槐木深處。
雖說還有些許躁動，但相較於先前已經好了不少。
而這恰恰印證了他心裡的推測，那股山君威壓，絕非面前這小子身上常駐的東西，更像是某種特定狀態下才會被激發出來的力量。或是遇到了生死威脅，或是情緒劇烈波動，或是————
總之應該是有某些條件。
胡道人在心裡思索著，若這股威壓是常駐且能控制的，他反倒會忌憚幾分。
可既然只是偶然性的，那就代表不是真本事，而是某種尚未被掌握的力量，甚至還可能是這小子自己都說不清來路的東西。
既然如此，他倒不打算急著把秦川抓住煉化。那種做法太糙、太急，萬一那威壓的來源不是秦川本身，而是他身上的某件器物、某種印記，一旦抓早了，反而會斷了線索，亂了計劃。
不如先將其收入門下，名正言順地待在自己身邊，日日觀察、細細探究，才是老成持重的辦法。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一個半大的少年，就算再機靈，在他面前也藏不了太久。
更何況，就算最後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小子本身也是個凝血境的武者，底子還算紮實，以他身上的凶煞之氣，加上自己悉心調教，好好培養一番之後，煉成一具道兵也是極好的材料。
而且這道兵的品階未必會比尋常的甲等差，甚至有可能養出一件連他自己都未曾見過的異品來。
到時候放在身邊當個打手，也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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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觀？
秦川思索了一下，沒聽說過這個道觀的名字。
兩人隨後又是閒聊了幾句，轉過前面那個拐角後，也是再度回到了先前的議事堂。
一眼看去，原本的議事堂已然成為了一片廢墟，原本青磚黑瓦的屋頂塌了大半邊，只剩幾根樑柱還歪歪斜斜地戳向空中。
不遠處，不少人影正混戰在一起。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正中央那片空地上馬閻王三人之間的戰。
鍛骨境強者之間的戰鬥，舉手投足之間便有開碑裂石的威力，打得也是房倒屋塌，煙塵四起，尋常幫眾根本不敢靠近周遭之內。
此刻的插翅虎面對馬閻王和錢來福兩人，一臉憋屈鬱悶之色，身形在兩人的夾擊下左閃右避，步法雖快，但也是顯得有些左右支絀。
若不是他本人擅長身法，以快著稱，恐怕早就被馬閻王和錢來福聯手打殺了。
他險之又險地躲過馬閻王一掌，勁力擦著他的耳側掠過，拍在身後的石牆上，直接將其轟得粉碎，碎石濺了他一身。
插翅虎見狀，心裡早已把宋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他真是信了宋海那傻子的花言巧語，才跟著趟這渾水。
宋海那廝，說得天花亂墜，什麼萬無一失，什麼馬閻王中毒已深不堪一擊，說什麼只要按計劃行事鐵手幫就是他們二人的天下，結果呢？
馬閻王好端端地站在這裡，一隻手能碎石斷柱，哪來的中毒？
如今宋海的影子都沒了，生死不知，他自己卻陷在這裡進退兩難，被兩個鍛骨境的對手堵在這片廢墟中間，連逃都找不到缺口。
插翅虎咬了咬牙，知曉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若是再不及時抽身，後面只要稍微有所疏忽，那他就得留在這裡了。
插翅虎一邊閃避，一邊用餘光飛速掃過周圍的地形，忽然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間尚未完全倒塌的側屋上。
那屋子的樑柱還算完整，只是屋頂塌了半邊，正是個可以利用的絕佳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提勁，身形如一道疾風般朝那間側屋掠去，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下殘影。
錢來福反應極快，腳步一錯便攔了上去，掌心凝聚著鍛骨境的勁力，一掌直拍插翅虎的後心。
插翅虎避無可避，索性咬緊牙關，硬生生用後背接了這一掌，鍛骨境的掌力透背而入，他喉頭一甜，當場噴出一口血箭，整個人卻借著這股掌力往前加速，如炮彈般撞入那間側屋。
他來不及擦去嘴角的血沫，雙掌齊出，狠狠擊在支撐屋頂的主樑上。
那根樑柱本就已被震得搖搖欲墜，此刻受了這般巨力，當場斷裂開來，整座屋頂轟然塌陷，瓦礫橫樑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煙塵沖天而起，這番動靜也是將錢來福與馬閻王的身影暫時擋在了廢墟之後。
插翅虎趁此間隙，腳下不敢有半分停留，身形一轉便朝廢墟外圍的一條窄巷掠去。
那條巷子直通外面，只要鑽進巷子，仗著他引以為傲的身法，便是兩個鍛骨境也未必追得上。
可剛掠出數十步，迎面便撞上了兩道人影，一個身著舊道袍、手持拂塵的道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提長刀的少年。
插翅虎不想繞路，此刻繞路便是耽誤時間，耽誤時間便是死。
他面色一沉，厲聲喝道：「滾開！」腳下速度絲毫不減，整個人如一頭髮狂的蠻牛般直直朝兩人撞過來，打算生生從兩人中間碾出一條血路。
秦川見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閃到一邊，同時將那邋遢道人護在身前。
胡道人原本也是準備讓開身形，但他卻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右手猛地一翻，摸出三張泛黃的符籙，左手同時掐了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那三張符籙無風自動，驟然炸裂，化作三團腦袋大小，熊熊燃燒的火球，成品字形朝插翅虎迎面轟去，這時機掐得極准，插翅虎全速衝撞之下根本無法變向，整個人直接撞進了那三團火球之中。
火焰轟然炸開，將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熾烈的火球，一聲悽厲的慘叫瞬間傳開來。
下一刻，一個渾身裹滿火焰的人影從那團爆炸中躥了出來。
只能說鍛骨境的武者確實強悍，遭受這般火焰灼燒，換作普通人早就成了灰燼，可插翅虎硬是憑著渾厚的勁力護住了五臟六腑，雖說渾身衣袍已被燒得焦黑破爛，皮肉上冒出縷縷青煙，但仍舊還有生命力。
插翅虎吃了這麼大的虧，眼中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凶光。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宋海估計已經死了，他帶來的那些人也散的散、死的死。
今夜若不能殺了這個道人，拼出一條血路，他連逃命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他咬著牙，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裹挾著渾身殘留的火焰，直直朝胡道人撲殺過來。
胡道人見狀，臉上神色卻沒有絲毫慌張。
他將手中拂塵一甩，那拂塵的塵尾忽然暴長，像是活了過來，如有生命一般朝插翅虎纏繞過去。
插翅虎下意識想要掙開，可那塵尾纏繞的速度比他的反應更快，眨眼間便已經在他腕上纏了三圈，越收越緊，像是鐵箍一樣嵌入皮肉。
與此同時，胡道人左手法訣悄然一變，三指內扣，拇指按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一枚看不見的印章。
「鎮。」
他嘴裡輕輕吐出一個字。
話音剛落，插翅虎只覺被拂塵纏繞上的手臂瞬間便好似變成了一塊石頭，根本感知不到，無論是握拳還是催動勁力，那條手臂都像是一件掛在肩膀上的死物，沒有任何回應。
緊接著，那股僵滯感沿著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氣血流轉變得極其凝澀，經脈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勁力涌到一半便卡在半途，進退不得。
插翅虎瞳孔猛地一縮，他還想反抗，咬碎了牙拼盡最後的力氣，將另一隻還能動彈的手朝胡道人面門砸去。
但下一刻，胡道人袖中卻是突兀射出一根長釘。
那長釘約莫三寸，通體烏黑，帶著一種暗沉光澤，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長釘穿透了插翅虎的胸膛，不偏不倚，正好在心臟的位置。
沒入，穿出，帶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插翅虎渾身猛地一僵，揮出的拳頭停在半空中，整個身軀隨後便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地，徹底沒了生息。
胡道人沒有多看一眼那具橫在地上的屍體，只是手腕一抖，那纏在插翅虎手臂上的拂塵塵尾便自行鬆脫，像是游蛇般收回了拂塵柄上，恢復成原先那副松鬆散散的模樣，半點也看不出方才那股如鐵箍般的狠勁。
他將拂塵往手上一搭，偏過頭，看向秦川，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小兄弟，我剛剛這番表現，如何？」
秦川見狀，也著實是有些訝異，目光從插翅虎的屍體上移開，落在胡道人手中那柄已經恢復原狀的拂塵上。
說實話，雖說他已經知曉這方世界充滿了神神怪怪之事，也經歷過入夢的鬼魅、見過魅惑的妖物，可那些事怎麼說呢，到底是帶著一種稍稍有些虛幻的感覺，少了一種真實的刺激感。
可方才胡道人出手的那一幕，卻是真真切切發生在他眼前的，甩手之間便炸出三團赤紅烈焰，拂塵如活物般暴長，此般種種，看起來就像是那些仙俠志怪故事中描述的修仙之人一般。
更何況那插翅虎好歹也是鍛骨境的強者，在清河縣裡也是能排得上號的人物，可在這邋遢道人手中，居然沒走過兩個回合，這份手段，已不是尋常武者所能企及的了。
秦川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尚未完全壓下的驚異，又有幾分藏不住的嚮往，「道長手段超凡，那火球憑空生出，拂塵還能這般使喚，插翅虎鍛骨境的修為，在道長手裡卻連兩個來回都沒走完，我以前只在說書先生說的話本里聽過這種手段，沒想到世間還真有這般法術，我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胡道人聽他這麼說，臉上那副笑意又深了幾分，伸手捋了捋下巴上那撮鬍鬚，呵呵笑了兩聲，「小兄弟，老道看你根骨還算不錯，倒是個可塑之才。不知你想不想拜我為師？隨我修習道法？」
秦川聞言，直接愣在了原地。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一種掩飾不住的欣喜之色，像是沒料到這邋遢道人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抬頭看向胡道人，停頓了片刻，隨後急忙上前幾步，語氣裡帶著些許急切：「胡道長，跟您學習道法後，那我日後也能變得像你這般—御火、驅物、不似凡人嗎？」
胡道人聞言，正準備回答，他嘴唇微張，那話已經快要從喉嚨里出來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的心裡卻是莫名一寒，同時像是有根細針從後背脖頸某處輕輕刺了他一下，不疼，卻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微微豎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收住了到嘴邊的話，警惕地轉頭向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掠過院牆、屋檐、
空地，可什麼都沒有，只有地上那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陣風從背後吹過。
胡道人皺了皺眉，又凝神感應了片刻，確認周圍並無異樣，他收回目光，暗自搖了搖頭，只當自己方才連施數道符籙、又催動了那根喪魂釘，消耗太大，心神有些不穩，將那一閃而過的寒意歸咎於多心了。
他重新看向秦川那張帶著期待的臉，笑道：「自然。你若是肯下苦功，莫說御火，驅物，便是呼風喚雨也算不得什麼難事。老道這點本事雖算不得通天徹地，可教你一個初入門徑的徒兒，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此話一出，秦川也不再猶豫，直接彎腰躬身施禮道：「徒弟拜見師傅！」
胡道人見狀，也是笑呵呵地將秦川扶起來，出聲道：「哈哈哈，不急，不急。拜師之事，講究個心誠意誠，你既有此心，那就是緣分到了。不過咱們先把話說在前面，老道收徒，規矩不多，但有一條，入了我的門，就需得聽我的話，要吃苦，你可想清楚了？」
秦川站直身子，重重點了點頭。
胡道人見狀，臉上笑意也是越發明顯。
他此番費心收秦川為徒，自然不是為了什麼衣缽傳承。
他真正想要的，是弄清楚這小子身上那煞氣的來源，還有方才那股山君威壓的根腳。
為此他先前才故意弄出了那番大場面，就是為了引起秦川的注意力，待他後面提出收徒的時候，那小子才不會拒絕。
方才兩人一同走過來的路上，他懷中的法牌已經開始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冤魂不再像之前那樣焦躁衝撞，而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漸行漸遠的威脅，慢慢蜷縮回槐木深處。
雖說還有些許躁動，但相較於先前已經好了不少。
而這恰恰印證了他心裡的推測，那股山君威壓，絕非面前這小子身上常駐的東西，更像是某種特定狀態下才會被激發出來的力量。或是遇到了生死威脅，或是情緒劇烈波動，或是————
總之應該是有某些條件。
胡道人在心裡思索著，若這股威壓是常駐且能控制的，他反倒會忌憚幾分。
可既然只是偶然性的，那就代表不是真本事，而是某種尚未被掌握的力量，甚至還可能是這小子自己都說不清來路的東西。
既然如此，他倒不打算急著把秦川抓住煉化。那種做法太糙、太急，萬一那威壓的來源不是秦川本身，而是他身上的某件器物、某種印記，一旦抓早了，反而會斷了線索，亂了計劃。
不如先將其收入門下，名正言順地待在自己身邊，日日觀察、細細探究，才是老成持重的辦法。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一個半大的少年，就算再機靈，在他面前也藏不了太久。
更何況，就算最後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小子本身也是個凝血境的武者，底子還算紮實，以他身上的凶煞之氣，加上自己悉心調教，好好培養一番之後，煉成一具道兵也是極好的材料。
而且這道兵的品階未必會比尋常的甲等差，甚至有可能養出一件連他自己都未曾見過的異品來。
到時候放在身邊當個打手，也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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