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高中與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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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高中與落榜

  按照童試的規矩,閱卷期間為杜絕官員之間相互串通,本縣官員一律須避嫌。

  因此從閱卷官入駐縣衙那一刻起,縣令張大江便搬到了前衙偏廳處理日常公務。

  不止如此,府城還調來了一批武道高手,將閱卷廂房圍得鐵桶一般。

  閱卷結束之前,不准人進,也不准人出。

  為的就是防止有人挺而走險,在閱卷期間偷換考卷或傳遞消息。

  這般嚴防死守之下,旁人想要在閱卷的時候動手腳自然是難上加難。

  不過嘛,這東西防外卻是不防內啊。

  方明遠看著眼前的考卷,雖說被糊了名,但他卻是絲毫不擔心。

  早在考試之前,他便已將考題透過馮書之手漏了出去,哪些篇目要重點準備,經義題大致圈在哪幾章..

  那些提前打點好的關係戶心裡早就有了數。

  只要不是蠢到連抄都不會抄,這幾日裡便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答卷自然比那些臨場硬考的考生漂亮得多。

  方明遠喝了口茶,隨後看下去,幾名府城隨行的閱卷官分坐兩側,正埋頭逐份批閱,每看完一篇便將卷子遞給旁邊的同僚交叉覆核,遇到拿不準的便用硃筆在卷角點個點,放到一旁留待方明遠定奪。

  另有一名書吏站在案旁,專司拆封、編號、謄錄,將糊名後的考卷按編號依次遞到閱卷官手中,又將閱完的卷子按優劣分作三摞。

  待他們批完,若覺得某份考卷文理通順、引經得當,便會讓書吏呈上去,交由方明遠親自複查。

  如此便這般忙碌了幾日,幾名閱卷官終於將本次童試的考卷全部批改完畢。

  案桌上堆著的那摞被評了「優」的卷子,便是此番童試的擬錄名單。

  方明遠淨了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拿起最上面那份考卷,撕開了糊名的封條。

  旁邊的書吏早已鋪開空白的名冊,提筆蘸墨,等著依次謄錄上榜學子的姓名籍貫。

  方明遠撕著撕著,也是發現不少熟悉的名字,皆是先前馮書那錦盒中的名字,見狀他也是暗自點頭,他手下不停,又撕開一份考卷的糊名,自光落在那名字上時,卻忽然頓住了片刻。

  方明遠眉頭一皺,這名字他有印象。

  那日馮書特意將這張紙條遞給他,上面寫的便是這兩個字,還千叮萬囑務必讓此人榜上無名。

  他信奉拿錢辦事,既然答應了馮書,那自然就得把事辦妥。

  況且馮書也說了,這人只不過是個尋常學子,無權無勢,連個撐腰的親戚都找不出來,拿了他的功名也不會鬧出什麼事。

  他將考卷攤開,秉著一副公充的姿態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

  說實話,這答卷寫得確實不錯,經義題旁徵博引,條理分明,幾處用典恰到好處,隱隱有幾分大家風範。

  若是往常,這份卷子自然該上榜,說不定還能排進前三。

  可惜了。

  方明遠搖了搖頭,將卷子往桌上一擱,伸手指著其中一處筆跡,不緊不慢地開了□:「諸位請看,此處經義不通,明顯曲解了聖人之意。此卷不該判優,而該作劣。諸位覺得如何?」

  旁邊幾個閱卷官都是跟著他多年的老人,哪裡不懂這話里的意思。

  當下便有人附和道:「大人明鑑,方才下官閱卷時便覺得此處有些牽強,只是不敢擅斷。如今大人一針見血,果然如此。」

  另一個閱卷官也連連點頭,提起硃筆便將「優」的評語化去,而後添上了一個「劣」字。

  那旁邊的書吏垂著眼,見狀,也是將那名字從名冊上輕輕划去。

  隨著時間流逝,方明遠將最後一份考卷擱回案上,掃了一眼書吏謄好的名冊,密密麻麻的姓名整齊排列,該上榜的自然上榜,該劃掉的也乾乾淨淨。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朝書吏微微頷首:「結果已出,吩咐衙役,貼出去吧。」

  距離縣試已然過去了三日,今日便是放榜的時間。

  縣衙外那面張貼榜文的照壁外,早已密密麻麻的圍了不少人,都在等著放榜。

  隨著衙役們把蓋著縣衙朱印的紅榜貼上去,人群便轟地一聲涌了上去,後面的踮著腳尖,前面的被擠得趴在照壁上,無數道目光在榜文上來回掃射,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面如死灰,還有幾個當場便蹲在牆根下捂著臉哭了起來...

  人群外,劉嬸等人拉著秦川也是早就候在此處,就是為了第一時間知曉結果。

  在那紅榜已經貼上去的時候,劉定也是立刻就擠了過去。

  他本就是凝血境的武者,力氣非比常人。

  他一邊道著「借過借過」,一邊像犁地似的在人堆里硬生生犁開一條縫,幾步便擠到了照壁最前面,待看清上面的名字,他轉頭看向秦川等人,揮舞著雙手,高喊道:「中了!中了!」

  鄭府,大堂之內,鄭鼎正與鄭母等人聊天,縣令張大江和主簿馮書也在此處,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眼看到了放榜的時候,鄭母也是有些心緒不寧,眼睛頻頻看向門外,馮書見狀,也是明白她的心情,出聲安慰道:「鄭夫人無須這般擔心,鄭公子此番縣試必定是手到擒來,輕而易舉。」

  他這般篤定,自然是因為自己早已將鄭鼎「高中」的路鋪得妥妥噹噹。

  早在考題定下之時,馮書便連夜將題目透露給了鄭鼎,哪幾篇經義要重點背,考卷的主旨往哪個方向靠,樁樁件件都提前打好了招呼。

  鄭鼎雖不是天資絕頂的讀書種子,但也不是傻子,答案送上門,只要花費點時間,他自然能將其記住。

  至於最難的經義題,馮書也是親自出面,輾轉託人請了一位文道大家,按著考題寫了一份經義範文,拿回來交給鄭鼎。

  鄭鼎要做的,便是將這篇範文從頭到尾背下來,再一字不漏地謄抄到考卷上。

  加上馮書又將鄭鼎的名字列進了錦盒之中,交到了方明遠手上。

  連番運作下來,從出題到答卷再到閱卷,每一個環節都有人替鄭鼎兜著,說實話,除非是鄭鼎將那考卷自己撕了,否則馮書實在想不出他高中不了的理由,此番縣試,有也只能有「鄭鼎高中」的這樣一個結果。

  就在馮書思索間,門外也是出現一個著急忙慌的小廝人影,正是先前派去看榜的府內小廝。

  見人回來,鄭夫人也是急忙問道:「我兒可曾高中?」

  馮書見狀,臉上浮現笑意,等著那小廝說出那早已註定好的答案。

  但下一刻,那小廝卻是直接跪倒在大堂內,顫抖出聲道:「稟夫人,小的————小的未曾在那紅榜之上看到少爺的名字。」

  這話一出,大堂內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不可能!」馮書搶先開口,話音未落,他已然從椅子上彈了下來,幾步躥到那小廝身前,一把抓起衣領,厲聲道:「定然是你粗心大意,未曾看個全貌,所以才未看到名字,說,是不是?」

  那小廝馮書這番操作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回道:「稟大人,小的在紅榜下,來來回回看了數次,甚至一個名字一個名字都讀了一遍,確實沒在上面看到少爺的名字啊。」

  「不可能!」馮書鬆開衣領,跟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自言自語,隨後便大聲道,「不可能,我親自去看。」

  話音未落,他人已朝著門外趕去。

  大堂之內,寂靜無聲。

  鄭夫人站在原地,面色白得像一張宣紙。

  鄭鼎則僵坐在椅子上,臉上的志得意滿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惶恐。

  張大江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沉沉地看向鄭鼎,語氣裡帶著質問:「鼎兒,此番縣試你到底是如何應對的?」

  鄭鼎急忙站起身,拱手回道:「舅父,此番縣試,侄兒全是聽馮主簿的安排,絕無半分遺漏,那考卷也絕無問題。馮主薄讓我背的,我都背了;讓我寫的,我都寫了。侄兒也不知————不知為何會是這般結果。」

  張大江沒有回話,而是看向鄭母,出聲道:「阿姐,你且莫急,等我去縣衙查探一番。看看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說完這話,他也是喚來馬夫,坐上馬車後朝著縣衙趕去。

  縣衙之外,馮書此番終於也是趕到這裡,車還沒停穩,他便掀簾跳了下來,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卻顧不得扶一把,連滾帶爬地朝著照壁前的人群衝去。

  那紅榜前依舊圍滿了人,密不透風,馮書擠了兩下沒擠進去,急得雙眼發紅,直接掄起拳頭就往前面的人身上砸去,「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周遭百姓平白挨了打,正要發作,回頭一看是衙門裡的主簿大人,只得暗自罵罵咧咧一下,讓開位置。


  馮書撲到紅榜前,雙手撐著照壁,挨個看著上面的名字,掃了一遍,沒有!

  第二遍,第三遍沒有,還是沒有鄭鼎的名字!

  為什麼會沒有鄭鼎的名字?

  馮書推開人群,朝著衙門趕去。

  衙門內,方明遠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新沏的龍井,茶香裊裊。

  見馮書滿頭大汗地闖進來,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馮大人來得正好,你可看到紅榜上的名字了?如何?本官辦事,可還讓馮大人滿意?」

  此話一出,馮書腳步猛地一滯,整個人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眼中滿是疑惑之色,張嘴問道:「方大人,為何————鄭鼎不在榜上?」

  方明遠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面露疑惑之色:「那鄭鼎自然不在榜上。

  「」

  他擱下茶盞,眉頭皺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馮大人,不是你特意叮囑本官,務必讓此人榜上無名嗎?」

  馮書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來。

  他什麼時候說過不讓鄭鼎上榜?

  鄭鼎是縣令的親侄兒,是他花了大力氣鋪路的人,考題是他透的,經義是他請人代寫的,錦盒裡第一個名字就是鄭鼎,他怎麼可能會讓鄭鼎榜上無名?

  他正要開口辯解,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大江已然趕到大堂門口,正好將方明遠那句話聽了個真切。

  他腳步猛地一頓,目光掃向馮書,厲聲道:「馮書!是你不讓鼎兒高中?」

  馮書慌忙轉身,連連擺手,額頭上已然滲出冷汗:「縣尊大人息怒!下官絕無此意!

  鄭公子是下官一路保送的人,下官怎麼可能會害他?」

  他猛地又轉向方明遠,聲音都變了調,「方大人,你方才那話究竟是何意?下官何時說過不讓鄭鼎上榜?」

  方明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語氣也硬了起來:「馮大人,你這是在質疑本官?那日在香滿樓雅室,你特意叮囑,此人務必榜上無名」。本官記得清清楚楚,怎麼,如今倒不認了?」

  「不可能!」馮書的嗓子立刻尖銳起來,他急步衝到方明遠面前,手指顫抖著在空中比劃,「下官確實給過大人一張紙條,但那紙條上寫的不是鄭鼎,是秦川!秦川!那日在香滿樓,下官親手將他的名字寫在紙上,單獨交與大人。大人,你仔細想想,是秦川,不是鄭鼎啊!」

  「放肆!」方明遠猛地起身,袖子帶翻了案上的茶杯,掉落在地,發出碎裂的聲響,「分明是你自己辦事糊塗,如今還倒咬起本官來了!」

  張大江站在堂中,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已經大致聽明白了,馮書要打壓的是秦川,但不知怎的,方明遠弄錯了名字,把鄭鼎給壓了下去。

  說到底,這是他手下的主簿與下來的學政合謀舞弊,誰料到頭來卻把他外甥給搭了進去。

  這事要是傳出去,誰也討不了好。

  「夠了!」張大江猛地一聲怒喝,他冷冷地掃了馮書一眼,又看向方明遠,出聲道:「方大人,此事不管是誰的過錯,本官外甥的名姓,須的出現在紅榜之上。至於旁的,本官可以暫不追究。」

  「不可能!」方明遠冷哼一聲,直接拒絕,「紅榜已貼,名冊已封,斷無更改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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