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頂一頂的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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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沒有人預料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想不到,

  秦川竟敢當著二當家宋海的面,當著他身後二三十號手下的面,把他的幾個人按在地上左右開弓,扇得滿嘴是血。

  這打的不是那幾個地痞的臉。

  這打的是宋海的臉。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這是膽子長毛了。

  宋海盯著秦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幫眾居然敢這般當面打他的臉。

  宋海開口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秦川抱了抱拳,朗聲道:「回二當家,二當家手下這些人不懂規矩,所以我便替二當家教教他們,什麼叫規矩。」

  此言一出,堂內的空氣仿佛又冷了幾分。

  宋海盯著秦川,盯著這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年輕人。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忽然,

  「哈。」

  一聲短促的笑,帶著說不清是怒還是嘲的意味。

  緊接著又是幾聲:「哈哈哈……」

  宋海笑了,笑得臉上的笑容都扭曲了起來,

  但下一刻,

  笑聲戛然而止。

  宋海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得向後一仰,「哐當」一聲甩落在地。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錢來福也站了起來,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宋海,

  兩人四目相對,堂內劍拔弩張。

  宋海的目光從錢來福身上緩緩移開,重新落在秦川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年輕人,出聲嘲笑道,

  「小子,你是不是覺得他們能護住你?」

  話音剛落,一旁的趙福全急忙跳了出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連連擺手道:「二爺,我跟這人不熟,他做的事跟我們沒關係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軟弱到了極致,更是恨不得在腦門上貼一張「我與秦川無關」的告示。

  但在場無一人在意!

  秦川只是朝著宋海拱手道:「不敢。」

  他頓了頓,直起身,目光迎上宋海那雙眼睛:「我只是幫二當家教育一下,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規矩?」宋海冷笑一聲,「你跟我講規矩?」

  先前他用規矩這話嘲諷錢來福,結果現在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原樣還了回來。

  秦川沒有接話。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還跪在地上、還沒從那一連串耳光中緩過神來的地痞頭子面前,彎腰伸手,一把薅住他的頭髮,猛地往上一提。

  「啊——!」

  地痞頭子吃痛,被迫仰起臉來,滿臉血污,眼神渙散。

  秦川湊近了些,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堂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說說吧,在麻衣巷的時候,你們喚錢爺什麼?」

  此言一出,原本被扇得有些神志不清的地痞頭子,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清醒了不少。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喉嚨里發出「呃……呃……」的含混聲響,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秦川,也不敢看宋海,更不敢看錢來福。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掙扎,

  他知道秦川在問什麼,可他不敢說。

  秦川等了兩息,見他還是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便鬆開手,將地痞頭子像丟破布一樣扔到一邊。

  他轉過身,走到圓臉地痞面前。圓臉地痞此刻正縮在桌椅之間的角落裡,臉上的浮腫更甚了,眼睛眯成一條縫,鼻血糊了半張臉。

  秦川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

  「你呢?你來說。」

  圓臉地痞渾身一顫,拼命往後縮,捂著自己的臉一直往下躺,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川也不為難他,鬆開手站起身來,挨個走到剩下的幾個地痞面前,一一問過。

  沒有一個人敢回答。

  沒有一個人敢說出他們之前喚出的那三個字——「錢老狗」。

  因為他們不是真傻,這話可以私下說,甚至可以當著宋海的面說,

  只是無傷大雅的小事而已,宋海說不定還會附和他們幾句。

  但若是當著錢爺的面,把那三個字說出來,那就是真的活膩了。

  秦川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宋海。

  「二當家,」他朗聲道,「要不要我幫他們回答一下?」

  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秦川身上。

  「他們喚錢爺,」秦川一字一頓,「喚的是『錢老狗』。」

  這三個字一出口,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錢爺是鐵手幫的三當家,是幫里有頭有臉的人物。」秦川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目光從宋海臉上掃過,又落在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地痞身上,

  「幾個底層的收帳地痞,居然敢不把錢爺放在眼裡,左一句『錢老狗』右一句『錢老狗』,這明顯就是不把鐵手幫當回事,不把幫里的規矩當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我這才出手教訓,讓他們知道什麼是規矩,若不然,別人看了,還以為是二當家您示意他們這麼做的呢,這不是故意挑撥你倆兄弟之間的關係嘛?」

  此言一出,

  宋海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幾個地痞,知曉秦川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平日裡,他宋海喚錢來福喚的就是「錢老狗」這個稱呼。

  叫慣了,順嘴了,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樣學樣,

  人前不敢,人後卻叫得歡。

  這稱呼,他喚自然沒什麼關係,他是二當家,錢來福是三當家,

  兩人平起平坐,叫一聲「老狗」是調侃,是親疏不分,誰也說不出什麼。

  可手下這些人若是喚了,沒被人抓住還好,若是被人抓住,那也只能自認倒霉。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宋海心裡那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

  他宋海在鐵手幫混了這麼多年,刀山火海都蹚過,還從來沒有被一個小輩當眾打臉之後連屁都不放一個的道理。

  宋海眯起眼睛,正要開口,

  「二當家,」秦川拱手,搶先開口,「我還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海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眉頭一擰,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說。」

  秦川直起身,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縮成一團的地痞,又看向宋海,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二當家,最近鐵手幫和黑虎幫之間摩擦不斷,這事幫里上下誰不知道?兩邊為了碼頭那幾塊地盤,明里暗裡已經交了好幾次手。錢爺還一直為這事忙上忙下,這種節骨眼上,二當家您手下的這幾個人,偏偏當街辱罵三當家,左一句『錢老狗』右一句『錢老狗』,您想想,這傳出去,外人怎麼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別人不會說這幾個地痞沒規矩,只會說鐵手幫內訌,說二當家和三當家不合!這不是正中黑虎幫的下懷嗎?」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宋海的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秦川往前走了半步:「二當家,我斗膽說一句,這幾個人,當街挑撥您和三當家的關係,分明就是別有用心。我甚至懷疑,他們說不定是黑虎幫安插進來的奸細,故意在街上鬧事,故意辱罵三當家,就是為了挑撥離間,讓我們鐵手幫自己先亂起來。」

  此言一出,地痞頭子猛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滿臉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宋海沉默了。

  這小子,好毒的一張嘴。

  先是拿規矩壓人,再拿兄弟情分說事,最後直接扣上一頂「黑虎幫奸細」的帽子。

  一頂比一頂大,一頂比一頂重,重到宋海若是再追究下去,反倒顯得他拎不清輕重,顯得他為了幾個「奸細」跟三當家翻臉。

  最重要的是這小子還拿黑虎幫作威脅,碼頭那邊兩個幫派本就爭的激烈,

  若是錢老狗這邊不出力,單靠他這邊的人手肯定不是黑虎幫的對手。


  碼頭那邊可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宋海捨不得,也不可能捨棄,

  他看了一眼站起來的錢來福,又看了看眼前的秦川,沉默片刻後,出聲道:「奸細?倒是有這個可能。」

  地痞頭子聞言,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劇震,拼命想要爬起來,嘴裡含混地喊著:「二……二爺……不是……不是啊……」

  宋海沒有理他。

  他抬起頭,看向身後的手下,隨意地擺了擺手:「把這幾個人帶回去,好好查查。若是黑虎幫的奸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是!」幾個壯漢應聲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幾個地痞拖了出去。

  圓臉地痞一路哀嚎,被拖過門檻時還在拼命掙扎,嘴裡喊著「二爺饒命」,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門外。

  廳堂內安靜下來。

  宋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重新看向秦川。

  他看了好幾息,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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