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畫上有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福全意外的很,怎麼這人比昨日的還多了?

  甚至連對麵茶樓的二樓窗邊都站滿了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那邊看。

  緊接著,一隊衙役從街對面趕來,領頭還是昨日那個麵皮黝黑的中年捕快,三兩步推開人群衝到布告欄前,「刺啦」一聲將那貼著的紙扯了下來。

  「散了散了!都圍著幹什麼,正事不干!」捕快把紙往懷裡一揣,揮著手往外趕人。

  幾個衙役也跟著呼喝,圍觀的人群頓時發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噓聲和嘆氣聲,響亮的很,

  有人嘴裡還嘟囔著「又來」,但終究不敢跟官差硬頂,三三兩兩地挪著步子往外散,邊走邊回頭,臉上寫滿了意猶未盡。

  趙福全立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他這回學聰明了,稍微等了一會兒,等最外面那圈人也開始散了,才伸手抓住一個從人群里擠出來的中年男子。

  這人生的乾瘦,留著兩撇山羊鬍子,臉上還掛著猥瑣的笑意。

  「這位老哥,」趙福全壓著嗓子問道,「那裡面到底貼的是什麼東西?」

  那男子扭頭看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春宮圖啊。」

  又是春宮圖。

  趙福全鬆開手,眉頭擰成了疙瘩,滿肚子的不解幾乎要溢出來:「一張春宮圖至於這麼大動靜嗎?昨天圍了百來號人,今天倒好,翻了一番都不止,難道這清河縣的人難不成都沒看過春宮圖?」

  那男子「嘖」了一聲,用一種「你這外行不懂」的眼神掃了趙福全一眼,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道:「老哥你是沒看見,那能是一般的春宮圖嗎?畫得跟真人似的,那眉眼,那身段,瞧著比活人還勾魂。昨兒貼的那張跟今天這張還不是同一個人哩。昨兒那個是大眼睛尖下巴,今兒這個是丹鳳眼鵝蛋臉,各有各的妙處,嘖嘖。」

  說完他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搖著腦袋走了,走幾步還回頭朝布告欄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巴不得那畫還能再貼回去。

  看著那男子離去,趙福全是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那春宮圖畫的再好,那也只是一張春宮圖啊,

  畫得再好,也不過是墨筆畫在紙上,又不是真人站那兒,至於把半條街都堵死?

  趙福全走到燕春樓,發現那些做事的小廝們也在討論著這春宮圖,

  「哎,那圖你見了嗎?」

  「沒靠近看,不過也遠遠的見了一面,那身段,嘖嘖。」

  「你不是住城東那邊嘛,城東那邊也有?」

  「嗨,不止城東,城南,城西這邊都有。」

  ......

  趙福全聽的有些心煩,出聲怒斥道:「聊什麼呢,快點給我安心做事,再偷懶,老子不給工錢。」

  這話一出,那些小廝們也是不敢再多言,低著頭開始做起事來。

  過了一陣子,

  趙福全出了屋門,打算去外面透個氣。

  剛走出去,迎面就看到幾個身著長衫的士子走來,

  這幾人皆是方巾儒袍的打扮,腰間繫著絛帶,手中把玩著摺扇,一看便是縣學裡那幫讀書人。

  趙福全對他們素來沒什麼好感,

  不過隨著這幾人靠近,

  他也是再度從這幾人口中聽到了那春宮圖的消息,

  「孫兄,你昨日可曾見到那畫?」

  「嘿嘿,不瞞李兄,我確實見過。」

  「那畫如何?」

  「我也算是翻過幾本畫譜,縣學藏書閣里那套《芥子園畫傳》我都臨過不下數十遍,可那畫上的筆法,當真是聞所未聞。瞧著像要從紙面上走下來似的。這等技藝,與尋常畫法大為不同,說句不怕各位見笑的話,便是咱們縣學那位教丹青的老夫子,只怕也畫不出這個效果。」

  幾個士子聽了,有的點頭稱是,有的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那姓李的士子性子急,追問道:「那畫上女子如何?果真如傳言中所說那般……那般……有辱斯文?」

  孫兄嘿嘿一笑,回道:「李兄不必吞吞吐吐的,大家都是讀聖賢書的,品評一幅畫有什麼可遮掩?我直說了,那畫上女子,著實艷麗。」

  他頓了頓,合上摺扇:「要說我的評價,此等顏色,此等氣韻,堪比淮樓十大名妓。」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士子頓時發出一片壓低了聲音的驚嘆。

  淮樓是最有名的煙花勝地,十大名妓的名頭,便是清河縣這種小地方的讀書人也耳熟能詳。

  拿一幅畫上的女子去比淮樓名妓,這評價不可謂不高。

  那幾名士子說著話離開,趙福全內心更是好奇的很,

  一幅春宮圖,引得那些閒漢爭相圍觀就算了,怎的這些學子也這般有興趣?

  ......

  又是一日過去,

  趙福全出了門,來到那處街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果然如同他預料的一般,布告欄的那條街上滿是人影。

  趙福全左顧右盼,想要尋個空隙好好看一看,卻發現都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過了片刻,那隊衙役如約而至。

  趙福全這回反應極快,趁著人群往兩邊退開的當口,腳底下一錯,身子一矮,直接跟在那隊衙役的屁股後頭擠了進去。

  前頭幾個衙役光顧著開路,倒也沒注意到後頭多了個尾巴。

  到了布告欄那邊,

  他也是終於看到了貼在那欄上的畫中女子,雖說只是一眼,但也能看出來確實是艷麗非凡,

  上面似乎還寫了些許字,

  不過還不等他細看,那衙役便將畫扯了下來。

  趙福全也是感到頗為惋惜,不知那畫上到底寫了什麼。

  臨近傍晚,

  艷春樓裡面的裝修終於弄好了,幾個匠人扛著工具魚貫而出,吳姐招呼丫鬟上去灑掃。

  趙福全樓上樓下轉了一圈,見桌椅擺放得齊齊整整,紗幔掛得也妥當,這才算是鬆了口氣。

  但隨後又想到秦川那小子,

  這幾日,他倒是見過這小子幾面,不過每次詢問該如何招人來,那小子都跟沒聽見似的,要麼笑一笑不說話,要麼就輕飄飄撂下一句「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轉身就走。

  趙福全在賭坊混了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種把命吊在半空中、連個準話都不給的做法,他實在受不住。

  想到此處,趙福全越想越氣,他為了弄這賭坊,連埋在棗樹底下的棺材本都掏乾淨了,那小子要是後面招不到人進賭坊,他敢發誓,到時候就算錢爺不動手,他也一定要活剮了那小子。

  正咬牙切齒間,街對面又傳來了說話聲。

  他抬頭一看,是昨日那幾個穿長衫的士子,只是這一回,中間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著青衫,料子比旁邊幾個士子顯然要考究幾分,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步伐不緊不慢,神態間帶著一股旁人沒有的自矜之色。

  旁邊那個姓李的士子正偏頭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討好:「鄭兄,你果真親眼瞧見了那畫?」

  那青衫人聞言,腳步微頓,手中的摺扇「唰」地展開,臉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自傲之色。

  他輕輕搖了搖扇子:「那是自然。衙役們收繳上來的畫,如今就放在縣衙後堂的案桌上,旁人自然是進不去的。不過嘛,清河縣令是我舅父,我去舅父的書房問安,順道瞧上一眼,又有什麼難的?」

  幾個士子頓時發出一片壓低了聲音的驚嘆,看向他的目光里滿是艷羨。

  姓李的士子連連拱手:「鄭兄果然門路通天,這等眼福,我輩是求也求不來了。鄭兄不光是瞧見了吧?」

  那青衫士子笑意更深,摺扇輕搖,目光在幾個同伴臉上掃了一圈,語氣愈發矜持:「何止瞧見,我拿在手裡,細細展玩了好一陣子。」

  「親手摸了摸?」旁邊的士子們眼睛都瞪圓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連連搖頭,不知是在驚嘆還是在嫉妒。

  趙福全聽到這兒,想到那畫上女子的容貌,心裡頓時也是一陣發癢。

  那李姓士子往前湊了一步,問道:「鄭兄,聽人說那畫上除了女子還有字?我前日遠遠瞥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衙役扯走了,敢問那上頭到底寫了什麼?」

  青衫士子聽這話,眉頭微微一皺,面上的自傲之色淡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頗為遺憾的表情,摺扇往手心裡一敲,嘆道:「確實有字。那畫上的女子本是仙女之貌,清雅出塵,不可方物,只可惜,就是被這些字給惡了不少風景。」

  他搖了兩下扇子,片刻後才繼續道,「好端端一幅仙女圖,邊上偏生添了一行俗不可耐的字,猶如白玉上濺了幾點泥星子,大煞風景,實在是大煞風景啊。」

  幾個士子面面相覷,好奇心更甚,

  姓李的士子忍不住追問:「到底寫了什麼?鄭兄就莫再賣關子了。」

  那青衫士子停下腳步,摺扇「啪」地一合,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這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天上人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