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密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煙囪過濾和蒸汽裝置的最終組裝幾乎是同時在推進的。

  過濾的問題比萊恩預想的要複雜。他最初設想的金屬絲網在高溫環境下會變形,格爾試了兩種不同的合金絲,都在第一天的使用中出了問題。後來費恩提了一個建議——用耐火磚磨碎之後燒結成多孔的板塊,嵌在排煙管道里。這個思路是對的,但製作工藝需要摸索。他們花了四天時間做出了第一批實驗件,裝在煙囪里測試了一天,效果明顯——排出去的煙從濃黑變成了灰白,雖然還是有味道,但黑色的煤灰顆粒大幅減少了。

  「夠了,「萊恩說,「不需要完美,只需要讓人們看到差別。「

  摩恩對這個判斷沒有異議。他的心思已經完全放在了蒸汽裝置上。

  新的密封件安裝到位了。循環結構按照修改後的設計組裝完成,穩壓調節裝置是費恩手工打磨的,精度達到了他能做到的極限。整台裝置安靜地立在測試台上,管路連接完畢,閥門全部在關閉狀態。

  萊恩看著這台機器的時候,有一種他在看別的東西時從未有過的感受——它不好看,甚至有些丑,銅管和鐵件的銜接處都能看到焊接的疤痕,閥門手柄是用舊螺栓改的,壓力表的錶盤上有一道細裂紋,被費恩用膠粘住了。但它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那裡,都在它應該的位置上,都等著被壓力推動。

  「明天試,「摩恩說。

  -----------------

  同一天傍晚,學會的法師在工坊附近出現了。

  不是來找工坊的——那名法師受港務局委託,對舊城區的幾段地面進行勘測,評估是否適合鋪設新的排水管道。他選擇的作業點恰好在皮革鋪隔壁的一棟建築前面,距離工坊的外牆大約三十步。

  萊恩下班後來工坊的路上經過那裡,看到了整個過程。

  這個法師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學會的標準外袍——深藍色,袖口有銀線繡的符文,胸前別著一枚銅質的會員徽章。他的助手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大約兩步見方的符文圓圈,圓圈的四個角放著四塊不同材質的石頭——萊恩認出了其中兩種,分別是大理岩和花崗岩,這是在構建標準法術定位錨點。

  法師在圓圈中央站好,雙手平伸,開始低聲念誦。念誦的語言和教會神術不同——節奏更慢,停頓的位置更多,某些音節會被刻意拉長,像是在等待某種回應。大約五分鐘後,地面開始發出微弱的光,從符文的線條中滲出來,顏色是淡綠的。

  然後法師閉上眼睛,保持完全靜止。

  這個狀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裡,萊恩從路對面遠遠地看著。他注意到幾個細節:法師的額頭在第二十分鐘左右開始出汗,雖然當時的溫度並不高;助手在第三十分鐘的時候,往其中一塊錨點石上滴了幾滴透明的液體,可能是某種輔助維持法術穩定性的藥劑;整個過程中法師沒有移動過任何一個關節。

  四十分鐘後,法師睜開眼睛,緩緩放下雙手。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表情平靜。助手遞給他一塊布擦汗,然後遞過一本記錄簿,法師在上面寫了一段話,大概是勘測結果。

  他們收拾器具的時候,萊恩從路對面走了過去。他沒有理由去攀談——一個港務局的記錄員和一個學會法師之間沒有任何公務交集——所以他只是路過,但在路過的時候聽到了助手和法師之間的一句對話:

  「這塊地基比上午那塊難測得多,連結斷了兩次。「

  「附近有熱源,「法師說,「干擾了感應的穩定性。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錨點石的間距加大一圈。「

  萊恩繼續走,沒有回頭。

  他進了工坊之後,在黑板上寫了兩行字:

  「學會法術勘測:40分鐘,三種器具,法師全程靜止。結果準確。「

  在下面隔了一行:

  「格爾帶兩個老工人,鐵探杆加一桶水:約10分鐘。結果相近。「

  他寫完之後退後看了看,然後把這兩行字也擦掉了。

  -----------------

  那天晚上,摩恩在做最後的檢查。萊恩坐在旁邊,翻看費恩的實驗日誌。費恩的日誌比摩恩的寫得詳細得多,如果說摩恩的日誌是大學生的草稿紙,那麼費恩的日誌可以算得上高三生的錯題本。每次實驗的條件、操作步驟、結果和觀察都有完整的記錄,偶爾還附有簡單的示意圖。

  在日誌的某一頁,費恩記錄了一次密封件測試的數據。測試在冶煉爐附近進行,用了三種不同的密封材料。其中一種材料的表現明顯優於另外兩種——耐壓值高出將近四成,密封性維持時間也長得多。

  在這條記錄旁邊,費恩用鉛筆加了一個注釋,字很小:「測試時爐溫達到最高值。是否與爐溫有關?待驗證。「

  萊恩看著這行字,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他翻回前幾頁,找到了其他幾次密封件測試的記錄,對比了一下條件。那些測試是在爐溫較低或冶煉爐未運行的時候做的,密封材料的表現是平均水平。費恩標註的那次,冶煉爐在滿負荷運轉,溫度最高,密封材料的性能反而是最好的。

  高溫環境。神術失效。法術受干擾。但密封材料的表現反而提升。

  他把這幾個事實放在一起看了一會兒,覺得它們之間有某種關聯,但他還說不清是什麼。超凡力量在高溫環境下變弱了,但物質世界的某些性能在同樣的環境下變強了。就好像存在某種此消彼長的東西,在兩個領域之間搖擺。

  他在費恩的日誌旁邊,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問號,然後合上了日誌。

  這個問號他留給自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