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火前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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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前三來得比預想更快。

  天剛破曉,觀天台東門外便響起三聲火鈴。第一聲低沉,像地底熔岩翻身;第二聲尖銳,像刀刮銅骨;第三聲極輕,卻讓第九層白牆上殘留的星痕同時一暗。王都許多修士被鈴聲驚醒,披衣登樓,只看見東門外停著三輛赤金火車。車輪不沾地,懸在三寸高處,輪下火紋不斷旋轉,把晨霧燒成淡紅。

  火名單前三,終於入台。

  第一車中走出一個高大男子,裸臂,背負九枚火環,眉心有一塊黑色火疤。他叫祝沉岳,火名單第三,南離火陸鎮山火宗真傳,據說曾在熔川里閉氣七日,以肉身扛住地火反噬。

  第二車帘子掀開,出來的是一名年輕女子。她穿赤白短衣,腳踝系銀鈴,笑起來明媚,眼神卻像薄刃。她叫離鳶,火名單第二。昨夜刺殺顧青檀的人,正是她。

  第三車遲遲不開。

  直到觀天台眾人幾乎等得不耐,車簾才被一隻蒼白的手挑起。一個病弱少年緩緩走出。他披著厚狐裘,咳了兩聲,掌心便多了一點血。他看上去連風都受不住,可他腳落地時,東門前所有火紋都停了一息。

  赤玄陵親自上前,低頭行禮。

  「火名單第一,溫照雪。」顧青檀站在楊照身旁,聲音壓低,「別被他的樣子騙了。南離火陸年輕一代里,真正讓老輩忌憚的人,是他。」

  楊照的目光落在溫照雪身上。照影術輕輕一映,他看見的火脈並未旺盛,反倒是一片近乎冰冷的空。溫照雪體內大半經脈像被雪封住,只有心口一處火點極亮。那點火不外放,卻把全身生機都聚在一寸之內。這樣的人若出手,必定不會鋪天蓋地,只會化成一線穿心的極致殺法。

  白闕藏在楊照懷裡,尾端黑紅環紋一閃一閃。昨夜舊鐘樓火舌留下的印記尚未消退,它對溫照雪的反應卻很奇怪。它沒有炸毛,只把腦袋埋得更深,像聞到了某種不能直視的舊味。

  東門前,祝沉岳抬頭看向第九層,聲音如鍾。「南離火陸按約入台,覆核王都總脈火圖。請觀天台開第九層。」

  這句話一出,觀天台眾人譁然。

  南離火陸來王都,名義上是交流火脈圖,實則前幾日連續試探、刺殺、栽贓,早已把臉撕開。現在祝沉岳當眾要求開第九層,等於逼觀天台承認他們有資格查看諸陸星圖。若拒絕,南離火陸便可說王都心虛;若答應,黑潮廢陸那塊空白的秘密便可能外泄。

  主樓幾位長老尚未現身,赤玄陵已經笑著看向楊照。「第九層昨夜為你開過。今日南離覆核,你總該陪同見證,免得王都說我們欺負一個通脈初期的小修士。」

  話裡帶刺,四周許多人卻聽懂了另一層意思。南離火陸要逼楊照上場。第九層若再次開啟,楊照必須站在星圖前。白闕、殘鏡、黑潮砂,所有線索都會被放到明處。

  顧青檀冷聲道:「觀天台第九層,不由外使點名開啟。」

  離鳶笑吟吟地看她。「顧女史昨夜刀很快,今日話也快。就是不知道,你擋得住我,擋不擋得住溫師兄一眼。」

  溫照雪咳了一聲,抬眼看向顧青檀。

  那一眼很輕。顧青檀卻忽然臉色一白,耳後舊傷浮出淡淡紅線。楊照立刻上前半步,擋住溫照雪的視線。溫照雪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心口那點火微微一亮。

  楊照眼前剎那間出現一片雪地。

  雪地中央插著一枚火針。火針沒有燒雪,反而把雪燒得更冷。下一息,針尖已到他眉心。楊照沒有看針,而是看針下的影。所有攻擊都有影,哪怕快到肉眼無法捕捉,靈氣流向也會先一步傾斜。他以通脈初期全部神識壓入眉心,殘鏡在袖中輕輕一震,照出火針旁一處細不可見的偏差。

  他側頭。

  一縷髮絲無聲斷落。

  四周直到此刻才聽見破空聲。

  祝沉岳眯起眼。離鳶的笑容淡了一分。赤玄陵手中摺扇停住。溫照雪則輕輕咳著,唇邊血色更深,像方才出手的人並非他。

  「能避我一針。」溫照雪道,「難怪第九層開門。」

  楊照沒有怒,也沒有裝作輕鬆。他清楚那一針若真正落下,自己必死。通脈境初期面對火名單第一,差距大到幾乎無法用技巧彌補。可剛才一瞬,他也看清了溫照雪的破綻。對方的心火太集中,每次出針前,心口火點都會先亮一息。

  一息,就是活路。

  白闕忽然從懷中探頭,盯著溫照雪低低叫了一聲。

  溫照雪第一次露出意外神色。「這獸,見過雪火?」

  楊照心中一緊。白闕的來歷,或許比他想得更深。它能吞暗光,能聞黑潮砂,現在又對溫照雪的雪火產生反應。靈寵線已經不只是陪伴,它身上藏著與諸陸禁忌相關的答案。

  主樓鐘聲終於響起。

  觀天台大長老陳玄燈現身第七層檐上。他臉色仍舊蒼白,胸口舊符隱在衣下,卻以一人威壓鎮住東門火勢。

  「第九層今日不開。」陳玄燈道,「南離若要覆核火圖,先過三問。」

  祝沉岳抬頭。「哪三問?」

  陳玄燈看向楊照。「第一問,問火從何來。第二問,問圖由誰改。第三問,問黑潮砂為何入王都。三問由觀天台、南離火陸、照影堂三方共答。答不出,誰也別想看第九層。」

  眾人再次譁然。

  這等於把楊照從嫌疑人位置,推成三方共問的執圖人。危險更大,權力也更大。顧青檀看了楊照一眼,眼神里有擔憂,也有一絲近乎認可的鋒芒。

  劉亮不知何時站在人群後方。他換了普通錄事服,袖口遮住黑鳥烙印,朝楊照做了個極小的手勢。那手勢指向東門火車第三輛車底。

  楊照順勢望去。照影術輕輕一映,他在車底陰影里看見一條極細的黑線,黑線不連向南離火陸眾人,反而連向觀天台主樓內部。

  內鬼還在台中。

  溫照雪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微笑了一下,蒼白又安靜。

  「那就三問。」他說,「楊照,我問你第一句。昨夜舊鐘樓那隻豎眼,看見你殘鏡時說了什麼?」

  風聲驟停。

  楊照心底沉了下去。溫照雪知道舊鐘樓豎眼說過話。昨夜在場的人有限,沈令儀、顧青檀、劉亮,以及問星獄趕來的幾名守衛。消息傳到溫照雪耳中,只能說明觀天台內部有人已經把細節交給南離。

  第三卷的真正戰場,終於從演星坪轉入觀天台心臟。

  楊照抬手按住白闕,緩緩開口:「它說,終於照出來了。」

  溫照雪眼中火點一亮。

  「那你有沒有想過,它等的其實不是殘鏡。」

  他抬起蒼白手指,指向楊照懷裡的白闕。

  「它等的是這隻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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