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火名單,南離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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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苑地火庫平定後的第二日,觀天台沒有給楊照獎賞。清晨送來的只有一道冷冰冰的傳令,讓他辰時入主樓聽詢。

  這正合楊照預料。青石城的事到了王都,功勞會被層層拆分,責任卻會精準落到他身上。昨夜火庫一事更敏感,返火扣、黑羽司死士、南離火陸海圖,每一樣都足以讓觀天台裝作無事。若主樓今日立刻嘉獎,反倒說明他們準備把他推到台前擋刀。

  白闕趴在窗邊曬太陽。它昨夜吞了太多暗光,睡到天亮才醒。醒來後,它額心暗金裂紋旁多出一道細小火紋,尾端三粒光點也變成四粒。它走路仍有些晃,卻格外精神,咬住楊照袖口不放,像怕他獨自出門。

  楊照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道:「你現在算什麼等級?」

  白闕歪頭,喉嚨里滾出一聲輕哼。

  靈寵也有境階。最低是啟靈,隨後是聚紋、化形、鎮域。白闕初醒時連啟靈都勉強,如今吞過火庫暗光,已經在啟靈後段摸到聚紋邊緣。可它和尋常靈寵不同。尋常靈寵吃靈肉、煉獸丹,增長血脈。白闕吞的是暗光,每一次進化都像在把世間病灶吃進體內。這樣的成長快,也危險。

  顧青檀在院門外等他。她今日換了淺青女史袍,袖口壓著銀線,臉色比昨夜更白。火毒傷口已經看不見,可楊照知道那只是被她用寒性靈力壓下。她沒有提昨夜被他扣腕的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主樓聽詢由三司同坐。觀天台、女史司、黑羽司都會有人在場。」

  「黑羽司也在?」

  「他們不會承認昨夜死士和自己有關,只會說那是叛逃者。」顧青檀走在前面,聲音平靜,「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主樓里任何問題都不只問問題本身。」

  楊照點頭。他體內通脈初期的靈力一夜未散。昨夜強行用殘鏡斷返火扣,他右臂三條新通支脈都有灼痛感。照影術能讓他越境看見結構,卻不能替他補足境界差距。王都的天才很多,通脈三重只是門檻,通脈六重才算可入各司內選。若無殘鏡,他在這裡連坐上聽詢席的資格都沒有。

  主樓名為觀星樓,高九層,外牆鑲著青黑色星石。樓前石階三百六十級,每一級都刻有細小星紋。走到第一百級時,白闕忽然從楊照懷裡抬頭,鼻尖指向左側一處花牆。

  楊照腳步微頓。

  花牆後有人。

  那人沒有隱藏氣息,反倒像故意站在那裡。他穿一身赤色長袍,腰間懸火玉,黑髮用金環束起,眼尾有一點天然的紅痣。王都多青黑服制,此人赤衣如焰,站在清晨冷光里格外刺眼。

  「青石楊照?」

  楊照看著他:「閣下是?」

  「南離火陸,離州赤府,赤玄陵。」赤衣青年笑得明亮,眼神卻像燒紅的刀,「昨夜你碰了我南離的東西,今日我來看看,碰它的人配不配活到海圖開啟。」

  顧青檀一步上前:「觀星樓前不得私鬥。」

  赤玄陵看她一眼,笑意更深:「顧女史,我沒說要私鬥。我只是問一句。聽聞此人通脈初期,卻敢斷返火扣。南離人敬勇者,更愛試勇者。」

  他抬手,一粒赤砂從指尖飛出。赤砂很小,速度卻極快,直取楊照眉心。顧青檀拔劍已經慢了半息,因為赤玄陵出手的瞬間沒有殺氣,只有純粹試探。

  楊照沒有閃。殘鏡未出鞘,左手卻已經按住胸口第一通脈。靈力沿支脈上行,到眉心前三寸時忽然分成兩道。赤砂撞上那兩道靈力之間的空隙,竟被引得偏了半寸,擦著他的發梢飛過,落在石階上燒出一個小孔。

  赤玄陵眼中終於有了興趣。

  「你能看見我赤砂的火路?」

  「看見一點。」楊照道。

  「只看見一點就敢不躲?」

  楊照平靜道:「若你要殺我,火路不會這麼幹淨。」

  赤玄陵大笑。笑聲傳上觀星樓,幾扇窗同時打開。樓內已有不少弟子在看。王都觀天台最不缺看熱鬧的人,尤其不缺看外來者出醜的人。可楊照這一手沒有華麗招式,卻讓幾名內樓弟子收了輕視。

  赤玄陵從袖中取出一張火紅名帖,拋給楊照。

  「南離火陸將派人入觀天台覆核海圖。我在火名單第七位。若你能活過主樓聽詢,三日後演火台見。你若輸,把昨夜海圖交出來。你若贏,我告訴你一件關於返火扣的舊事。」

  顧青檀皺眉:「海圖不在他一人手中。」

  赤玄陵攤手:「可南離人只認拿到它的人。」


  他轉身離開,赤袍掠過石階,火玉輕響。白闕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打了個噴嚏,噴出一點黑紅煙氣。楊照看著那煙氣散去,心中一沉。赤玄陵身上也有暗光,只是被火意包得極深。

  主樓聽詢比赤玄陵的試探更冷。

  三司坐於高處。觀天台左席是副台正陸沉舟,灰發黑袍,眼皮微垂。女史司右席是一名老婦,顧青檀見她時微微低頭,稱「葉司簿」。中席空著,桌上擺一枚黑羽令,代表黑羽司有人在場,卻不露面。

  陸沉舟開口第一句便問:「青石城地脈圖,你是否私自留副本?」

  楊照道:「留了。」

  樓中微嘩。許多人以為他會否認,至少也會說為防丟失而留。他沒有。

  陸沉舟眼皮抬起:「按觀天台舊規,地脈覆核圖不得私藏。」

  「青石城這張圖,出自我和青石城眾人之手。」楊照道,「這張圖由許多人用命查出。沒有復驗之前,我不會交出唯一副本。」

  葉司簿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重新打量一個不懂低頭的年輕人。黑羽令後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很短,卻讓楊照想起劉亮。

  陸沉舟又問:「昨夜北苑地火庫中,你是否未經三印同啟擅入禁地?」

  「是。」

  「你是否動用殘鏡,觸碰鎮火銅鈴殘魂?」

  「是。」

  「你是否從火庫取走一卷冊子?」

  楊照抬眼:「冊子是劉亮交給我的。諸位既知此事,便該也知冊子第一頁是南離火陸海圖。」

  這一次,連陸沉舟的手指都停了一下。

  黑羽令後的人終於開口,聲音隔著法陣,聽不出男女:「你把海圖帶來了?」

  楊照從袖中取出一張拓印。真正冊子在白闕腹下的小袋裡,拓印則擺上案前。他沒有試圖藏到最後,因為藏海圖會讓對方有理由搜身。把拓印交出,保留原冊,才能看誰急。

  陸沉舟看完拓印,眉心終於鎖緊。

  「火名單也在你手中?」

  楊照想起赤玄陵的名帖,取出放下。

  名帖落案的剎那,黑羽令忽然震了一下。葉司簿抬頭,顧青檀的臉色也變了。火名單三個字似乎比海圖更危險。

  陸沉舟沉默片刻,道:「楊照,你可知火名單意味著什麼?」

  「不知。」

  「南離火陸每二十年向中州送一批人,名為交流,實為試火。名單上前十位,皆是南離年輕一代最危險的人。他們來王都,從不只為學術覆核。」

  黑羽令後的聲音補了一句:「他們來挑人,也來殺人。」

  聽詢結束時,陸沉舟沒有處罰他,只讓他三日內不得離開觀天台。這個結果比處罰更麻煩。軟禁意味著主樓想觀察他,也意味著有人暫時護住了他。

  出樓時,顧青檀走在他身側,忽然輕聲道:「你剛才太直。」

  楊照道:「彎著說,他們也會聽出我不服。」

  顧青檀看了他一眼,眼底浮出一點很淺的笑意,很快散去。

  「通脈初期能在主樓這樣回話的人不多。」

  「會死得更快?」

  「會被記得更牢。」

  石階下,劉亮靠在欄邊,像等了很久。他手裡捏著一枚木牌,木牌背面刻著北苑火庫的舊井紋。

  「楊兄,恭喜沒死。」

  楊照伸手接牌。木牌入掌微涼,白闕立刻弓起背。

  劉亮低聲道:「火名單第七位只是開胃菜。第六位昨夜已經入城,她的名字叫離鳶。你最好別讓顧女史單獨遇見她。」

  顧青檀聽見「離鳶」二字,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遠處鐘聲敲響午時。王都上空的靈霧忽然裂開一道紅線,像有一隻看不見的筆,在天穹寫下挑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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