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黃天七子,不空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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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黃天七子,不空三藏

  「內煉之法在不空和尚那裡?」黃白眉頭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看來這長安城裡佛道兩家的明爭暗鬥,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外丹道士可以通過外丹汲取天地藥力,以此來獲得釋放法術的能量,這便是趙歸真能口吐火球的原因。

  但他們必須直面外丹帶來的丹毒,法力越強,丹毒越深,這是外丹之道最公平也最殘酷的鐵律。

  趙歸真能修到雙眉赤紅、口吐真火的地步,已算是非常了不起。

  再往前一步,要麼毒發身亡渾身潰爛而死,要麼便是將外丹轉為內丹。

  每一步都充滿兇險,這是修煉外丹必須付出的代價。

  「沒錯。」趙歸真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這些年來,道門弟子有不少改投了佛門。有的是因為道法難修,佛法易入;有的是因為師父死後無人指點,只能另尋出路;還有的乾脆就是帶著師門傳承的典籍,一併入了沙門。」

  他說到這裡,語氣中滿是苦澀。

  若不是李隆基晚年痴迷煉丹長生,趙歸真靠自己這手壯陽丹法獲得了皇帝青睞,勉強在宮中保住了一座金籙道場,道門的處境恐怕還要更糟。

  長安城裡的百姓寧肯去大興善寺燒香拜佛,也沒幾個人願意來道觀求籤問卦。

  「你說羅真人屍解成仙了,為何羅真人不下來幫你們一把?」黃白忽然問道。

  如果羅公遠真的屍解飛升成功,便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屍解仙。

  屍解仙位列仙班,雖不能隨意下凡,但門人凋零至此,總該有些託夢指點之類的手段才對。

  或者這個世界的規則有限制,一旦屍解便前往另一個維度,無法干涉凡間。

  趙歸真的面色頓時變得尷尬起來,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

  「這個屍解……其實……」

  道教的屍解不一定指的就是飛升成仙了,更多時候是泛指道人的死亡。

  對外宣稱「屍解而去」,說白了就是人死了,說得體面些罷了。

  他們其實也不知道羅公遠當年究竟是飛升了還是真的死了。

  屍解仙這條路本就極其兇險,失敗的遠比成功的多,古今多少道士躺在棺材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我明白了。」黃白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改天我去向不空討個說法。」

  接下來,黃白繼續翻閱趙歸真獻上的竹簡典籍,趙歸真則在一旁逐條講解。

  「所謂太乙真火,便是古代方士煉丹時所用的真火。比尋常木炭點燃的凡火熾熱十倍不止。」

  趙歸真指著竹簡上的一幅圖樣,圖樣中畫著一個道人盤坐于丹爐之前,掌中托著一團躍動的火焰。

  黃白沉吟片刻,忽然張口吐出雲母內丹。純白如雪丹丸懸浮在半空,散發出柔和的清光。

  他當著趙歸真的面催動藥力,將竹簡上記載的法門與雲母內丹的藥力相融。

  嘩!

  黃白掌心憑空升起三寸高的赤金火苗。

  「這火焰屬實不錯。」黃白暗自點頭。

  往後煉丹可省去繁瑣的步驟,將丹液中的雜質焚燒殆盡,效率應當提高不少。

  赤金火焰的光芒倒映在黃白那雙純金色的豎瞳之中,將他原本就神異的面容襯得愈發威嚴莫測。

  趙歸真在一旁看得滿心敬畏。

  他煉了一輩子的太乙真火,光是入門便花了整整三年,吐出人頭大小的火球更是苦修了二十餘載。

  而眼前這位天師從他手中接過竹簡到煉出真火,從頭到尾不過半盞茶的工夫。

  道門多少年沒有見過這般人物了?

  上一個有這等天資的道士是誰?羅公遠?葉法善?或許再往前追溯,要一直追溯到兩晉南北朝時代,才能找到這等驚才絕艷之輩。

  想到這裡,趙歸真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音懇切:

  「貧道有個不情之請,望天師成全。」

  「請說。」

  「可否讓我等觀摩天師煉丹?」


  趙歸真小心翼翼地說道,生怕自己的要求太過冒昧。

  「我道是什麼,原來是這等小事。」黃白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不僅可以觀摩,我還要授予你們新的外丹丹方,以及符籙之法。」

  既然趙歸真等人獻出了外丹與法術,黃白自然也不會吝嗇自己的絕學。

  當然,他不打算一股腦全交出去,這得看他們日後的忠誠再作決定。

  「多謝天師!」趙歸真老淚縱橫,聲音都在顫抖。

  很快,趙歸真便叫來了六個人。

  這六人皆是金籙道場中修行最刻苦、丹道造詣僅次於趙歸真的道士,年紀從三十出頭到五十不等。

  「拜見天師!」

  七人齊齊跪拜,望向黃白的目光中滿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長安城中的百姓只道那白鶴金瞳的異相玄妙好看,唯有他們這些在外丹之道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人,才真正明白修煉到這一步有多麼可怕。

  黃白坦然受了這一拜,對他們的態度不置可否。

  其實說起來,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遠不只是自身的道行。

  若不是在鬼吹燈世界的瓶山獲得了可以復活的彼岸花,藉此刷新了肉身的狀態,並獲得屍解仙道果,他根本挺不過丹毒的第一關。

  這便是穿梭諸天的優勢所在。

  黃白在丹爐前站定,挽起袖子,先為眾人演示了一遍雲母內丹的修行之法。

  隨後,他又取出一枚早已刻好的法籙,為趙歸真親自授了黃天法籙。

  幾個時辰後。

  法壇前,趙歸真手持符筆,神情莊嚴肅穆。那雙赤紅眉毛緊緊皺成了川字。

  符筆的筆尖在黃紙上穩穩落下,運筆如飛,一氣嗬成。

  自黃天法籙入體之後,他獲得借法的資格,雲母藥力隨著筆尖的走勢被灌注到符紙之中。

  嘩!

  符籙亮起淡淡金芒,光芒並不刺眼,卻充滿浩然正氣。

  嗖!

  符紙化作金芒激射而出,砰的一聲在牆壁上留下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小洞。

  「符籙!這是真正的符籙!」趙歸真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其餘六人再也顧不得規矩,紛紛圍了上來,爭相去看牆上那個焦黑的洞眼,激動得語無倫次。

  自兩晉南北朝以來失傳已久的符籙之法,終於在他們這一代人手中重現江湖。

  這讓他們如何不激動。

  黃白等眾人情緒稍稍平復,這才說道:「從今以後,金籙道場太清宮的供奉換成天道牌位。我們這一脈——」

  「名為黃天法脈。」

  「弟子拜見黃天天師!」

  七人齊齊一拜到底。

  這一拜,象徵著他們正式改換門庭,從此不再是散兵游勇的末代方士,而是黃天法脈座下的傳道弟子。

  此世的天道班底,就此建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這句當年張角用來煽動流民造反的口號,在這個道法衰微的時代忽然有了全新的詮釋。

  外丹或許終將衰微,當世已經沒有什麼天材地寶夠煉丹之用,但有了符籙,符籙一脈便能持續興盛下去。

  這一刻在歷史的長河中影響深遠。

  時人將這七名弟子稱為黃天七子,又稱太清七子。

  這個名字將在此後數百年間不斷被後世道士提起,成為黃天法脈最早的七位傳法者。

  另一邊,長安城引起的風波還在繼續發酵。

  李隆基對黃天的封敕遠遠超出了佛門的預料。一個能引來天雷,踩著楊國忠後背進宮,入宮當天取代趙歸真執掌金籙道場的天師。

  這些消息匯總到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佛門高僧坐臥不安。

  長安,大興善寺。

  這裡是不空三藏法師的道場。

  與坐落在宮城一隅、環境幽玄靜謐的金籙道場不同,大興善寺坐落在長安最繁華的坊市之間,山門大開,信眾如雲。

  誦經聲、撞鐘聲此起彼伏,傳遍四方。

  寺內有一座寶塔,高達百尺,層層檐角掛著銅鈴,風過時鈴聲叮噹,猶如天樂。

  雲氣在塔身四周氤氳不散,塔頂的雲層中常有金色佛光隱現,那是善無畏、金剛智兩位密宗大師的舍利子在日夜放光。

  寶塔第二層,便是大興善寺住持不空三藏法師的居所。

  塔內與寺外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裝飾極為簡樸。

  蒲團之上盤坐著一名光頭老者。

  老者皮膚微黑,高鼻深目,是典型的天竺長相。

  他袒露右肩,披著一件赤紅袈裟,胸口的皮膚上有著金色的日輪。

  這是密教灌頂大宗師的標誌。

  此人正是佛門高僧不空,當世密教在長安的掌門人。

  一名弟子急匆匆登上塔來,跪在門口,將近日長安城中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不空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眸子裡掠過一抹莊嚴的佛光。他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吩咐下去,大興善寺暫且閉山。勸退所有非本門弟子的香客,今日不再接待外客。」

  「是!」僧人領命退下。

  不一會兒,八名僧人陸續趕來,在不空面前的蒲團上依次落座。

  這八人是不空座下最得力的弟子,被信眾們尊稱為「八大金剛」。

  其中有不空從小帶在身邊親自培養的親傳弟子,也有中途從道門改投佛門的歸化者,成分頗為複雜。

  「法師,道門該不會真要大興了吧?我們日後該如何與之相處?」

  「是啊,聖人這次封敕的規格前所未有,金紫光祿大夫,歷來是宰輔之臣的加官。難道天子又要滅佛了不成?」

  眾弟子你一言我一語,神色皆帶著深切的憂慮。其中最心虛的,自然是那幾個曾經是道士、中途換了袈裟的人。

  「無需擔憂。」不空的聲音不大,卻如一盆涼水潑在所有人心頭,讓喧譁驟然止息。

  「善無畏大師當年圓寂前曾留下一句預言:天竺滅教,東土當興。區區幾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不空的面色平靜如水。

  他是從天竺來的高僧,比誰都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佛門在發源之地被婆羅門教反撲,寺廟被燒,僧侶被殺,經典被焚,早已失去了根基。

  但歷代高僧大德早已在東土這片土地上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年兩晉南北朝,神州陸沉,天下大分裂,便是佛門得以廣泛傳播的絕佳時機。

  今日的繁盛便是那時的種子所結出的果。

  這次大變局將以這片土地為肥料,讓佛門建設出更廣闊的佛國。

  此謂東土大興,重立根基。

  不過考慮到黃天此人確實有些手段,以防萬一,還是將苗頭掐滅在萌芽之中為妙。想到這裡,不空又吩咐道:

  「派人去打探此人的來歷和虛實,爾等八人近日隨我一同斬妖除魔。」

  「是!」八名弟子齊聲應諾。

  話音剛落,樓梯上便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僧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袈裟歪在一邊,光頭上全是汗水,連滾帶爬地撲倒在門檻前,聲音都變了調:

  「不好了!道人打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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