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老師公傳旨,榮保來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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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爺廟前,香案高聳,紙錢翻飛,原本熱熱鬧鬧的場面,因黃白這一攔,猛地靜了下來。

  「讓開!」

  虎廟師公臉色一變,連忙出聲提醒,語氣又急又重。

  他比誰都清楚,虎爺是出了名的凶神。

  平時乩身一起,有人膽敢衝撞神駕,輕則吃頓教訓,重則當場被撲翻在地,傷筋斷骨都算輕的。

  「吼!!」

  阿凱猛地抬起頭,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虎嘯。

  他已不是方才那個黃髮紋身的精神小伙,而像一頭真正下山的猛虎。

  雙眼凶光暴漲,脊背微弓,十指張開,腳掌微微碾地,擺出的赫然是猛虎撲食的架勢,誓要給眼前這個不敬鬼神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下一刻。

  他的目光落到了黃白手中的令牌之上。

  那是一枚古樸桃木牌,牌面神光流轉,隱隱有白鶴盤旋之象。

  阿凱身上的虎爺神意猛地一滯。

  原本翻騰而出的凶煞之氣,生生收回去三分,凶性也頓時壓了下來。

  緊接著,虎爺抬手做了個迴避的手勢。

  虎廟師公先是一怔,隨即秒懂,連忙衝著周圍人擺手。

  「走走走,都退開,別圍在這裡!」

  「先退遠一點,快點!」

  圍觀的香客、廟祝、陣頭少年一窩蜂往後退。

  雖然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見師公如此鄭重,也沒人敢繼續湊熱鬧。

  片刻之間,法壇前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林美華站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內心劇震。

  她以前其實也在虎爺廟一系裡待過,也見識過虎爺的脾氣。

  虎爺性子最是剛猛,平日裡別說有人攔路談判,便是上香時稍有不敬,都可能惹來一頓嘶吼。

  黃白不但敢攔,虎爺還真的願意停下來和他談。

  這已經不是普通法師能做到的事了。

  「難道......」林美華心頭一跳,「這人是道門高道一類的人物? 「

  眾人退開之後,阿凱臉上的神情越來越不似凡人。

  他的面相漸漸生出一股凶厲虎意,眉眼隱約有個王字,則是神靈意志投射於肉身之後的外顯。

  另一邊,黃白也不再掩飾,身上的幻術一散,露出真正異相。

  兩鬢如羽如霜,漆黑瞳孔多出一縷細細金線,整個人站在夜風中,有種似人非人、似仙非仙的味道。

  白鶴童子的令牌,加上這古仙異相,更讓虎爺確定,眼前此人絕非凡俗。

  「這位高人,有什麼指教?」

  虎爺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厚重,像悶雷壓在胸口,帶著一股濃濃煞氣,聽得人頭皮發麻。

  黃白見他願意開口,也不客氣,直接道:

  「這次過來,主要是討個說法。」

  說到這裡,他抬手指了指阿凱這具肉身。

  「你這個乩童年紀輕輕,仗著自己是神明選中的人,不守戒律,不知輕重,鬧得一地雞毛。」

  「身為神明選中的人,連最起碼的道德規矩都守不住,有損神明形象,你說對不對?」

  虎爺沉默了片刻。

  阿凱那張臉上,凶煞之氣起伏不定。 最終,虎爺還是認了這句話。

  因為黃白說得一點沒錯。

  乩童再怎麼說,也是替神明行事的人。 平日靠的都是神明威名。

  如今出了這種事,丟的不只是林俊凱的人,更是虎爺廟的臉。

  黃白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當然,兩情相悅是兩情相悅。」

  「人家不是始亂終棄,也不是逢場作戲,這一點倒算不上大惡。」

  「做錯了事,總歸要受罰。」

  虎爺終於開口:

  「可以。」

  他聲音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俊凱有損神明形象,當受藤鞭三十,並責令其擔起責任,不得再行荒唐之事。」

  黃白聽完,卻微微搖了搖頭。

  「不夠。」

  「我與白鶴童子有意除去山中魔神。 鬼山是虎爺你的地盤邊緣。 「

  」虎爺神通廣大,稍微搭把手如何?」

  「事成之後,也算一樁功德。」

  虎爺又一次沉默了。

  過了片刻,虎爺終於道:

  「可以。」

  「本座答應與你合作。」

  黃白這才露出一絲笑意。

  「有虎爺這句話,接下來便好辦多了。」

  說罷,他朝虎廟師公招了招手,讓人上前。

  虎爺借著阿凱的口,又將方才的決定重新宣讀了一遍,聲音傳遍法壇內外。

  「林俊凱,不守規矩,有損神威,當受藤鞭三十。」

  「自今日起,肩負起該負的責任,不得再推脫。」

  「若膽敢再犯!」

  虎爺語氣陡然一冷。

  「形神俱滅,永不超生。」

  狠話一落,連空氣都冷了幾分。

  說完這些,虎爺不願再多待。

  這種丟臉丟到被人親自找上門來的事,哪怕是神明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下一刻,附體之力猛地一退。

  阿凱渾身一震,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似的,直接癱倒在地。

  夜晚。

  燈火通明。

  阿凱跪在壇前,額頭滿是汗水,背脊卻挺得很直。

  法壇之上供著黑虎神像,香菸繚繞,神像一雙法眼在燭火中若明若暗,仿佛看穿人心。

  阿凱的爺爺,也就是虎廟師公,沉著臉將藤條遞給黃白。

  「道長,由你來執行吧。」

  黃白卻擺擺手。

  「不了。 這是你們自家的事,我不摻和。 「

  師公聞言,也不勉強,又把藤條遞向李淑芬。

  李淑芬看著那根浸過油、發亮發硬的藤條,手指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接。

  她雖恨這精神小伙拐了自己女兒,真讓她親手開打,她又下不了手。

  最終,還是虎廟師公自己接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不肖子孫!」

  「打死你!」

  話音落下,藤條帶著呼呼風聲抽了下去。

  啪!

  第一下落在背上,聲音脆得嚇人。

  阿凱渾身一震,牙關死死咬住,硬是把那聲慘叫憋回了喉嚨里。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虎廟師公一點沒留情。

  每一下都打得實實,用盡了力氣。

  藤條抽破皮肉,沒多久,阿凱後背皮開肉綻。

  汗水混著血順著腰往下淌,連跪著的地方都一地鮮血。

  周圍眾人看得都不忍。

  李淑芬別過頭去面色複雜。

  她原本只想替女兒討個說法,真看到這孩子挨鞭子,心又軟了下來。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三十鞭打完,阿凱整個人幾乎脫了力。

  後背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雅婷終於忍不住,哭著撲了上去。

  「阿凱!」

  她抱著阿凱的肩膀,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凱臉色慘白,卻還是吃力地抬起頭,看著李淑芬。

  「阿姨......」

  「你相信我...... 我一定會對雅婷母子好的。 「

  這句話說得不大,卻比什麼花言巧語都要實在。

  李淑芬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再說難聽的話。


  這一刻,她心裡其實開始認可這個女婿了。

  虎廟師公把藤條丟在地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對黃白說道:

  「虎爺已經跟我說了進山的事。」

  「不過,我看阿凱這傷,估計怎麼也得養幾天,等他傷好才能去了。」

  黃白聞言說道:

  「無妨。 今晚就能去。 「

  說完,他邁步走到阿凱面前,袖中飛出幾張符籙。

  嘩!

  三枚太陰符,一枚飛血符,同時燃起清光,落在阿凱後背的傷口上。

  下一刻,令人吃驚的一幕出現了。

  那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阿凱原本還疼得渾身發抖,轉眼之間,已能自己撐著地站起來。

  他低頭摸了摸後背,滿臉不可思議,隨即連忙朝黃白鞠躬。

  「謝謝道長!」

  虎廟師公在一旁看得暗暗吃驚。

  「好厲害的符法......」

  虎廟不是沒有治傷的符,但做不到這般見效神速。

  對比之下,自己這邊請神借法的手段,反倒顯得笨重了不少。

  黃白收回手,道:

  「行了。 阿凱今晚你跟著我。 「

  阿凱挨了一頓鞭子,銳氣早已磨下去不少,此刻哪裡還敢頂嘴,立刻點頭。

  「明白。」

  一頓藤鞭過後,這個原本帶著幾分叛逆和油滑的青年,成熟了許多。

  ……

  夜晚。

  夜黑風高,陰風呼嘯。

  山路樹影被風吹得來回亂晃,枝杈交錯,像妖魔鬼怪張牙舞爪。

  林外來了三個人。

  黃白、林美華、阿凱。

  旁邊還跟著一隻昂首挺胸、神氣十足的大公雞。

  三人全副武裝。

  林美華身上畫滿符籙,黑線沿著脖頸、手臂一路延伸至掌心,像給自己穿了層隱形法甲。

  阿凱也換上了法袍,只不過這會兒還沒請神上身,臉上少了虎相,多了幾分緊張。

  怒晴雞站在黃白腳邊,雞冠如火,羽毛在夜色里隱隱泛著異彩。

  三人剛踏入山林。

  「咯咯咯!!」

  林中忽然響起一陣陰森怪叫。

  那叫聲不像雞鳴猴啼,尖利刺耳,像是無數小孩子擠著嗓子尖笑,聽得人後背發涼。

  林美華和阿凱同時抬頭。

  只見樹梢上,不知何時多了十幾道人影。

  那些影子身形嬌小,像猿猴,又像孩童,赤目紅眼,尖耳疏發,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聲。

  它們在樹枝間跳躍,動作極快,偶爾回頭,臉卻會忽然變成旁人熟悉的樣子。

  時而像林美華的大女兒。

  時而像阿凱幼時見過的親人。

  一張張臉在樹影間忽明忽暗,詭異得令人發毛。

  林美華心神一震,差點邁步上前。

  阿凱也是眼神一恍。

  「鎮定心神!」

  黃白低喝一聲,如當頭棒喝。

  兩人渾身一震,這才猛然清醒過來,額頭後背已不知何時驚出了一層冷汗。

  「道長,要不......」阿凱咽了口唾沫,低聲道,「我現在請神上身? 「

  」再等等。」

  黃白眼神不動,抬手制止。

  「等它們再靠近些。」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根香。

  求援香。

  香火一點,淡淡青煙嫋嫋升起。

  黃白心中默念一個名字。

  「榮保。」

  ……

  鬼吹燈世界。


  瓶山腳下。

  榮保和陳玉樓正並排曬著太陽,面前一壺粗茶,兩隻粗瓷碗。 山風徐徐,曬得人骨頭都懶了。

  陳玉樓瞎著一雙眼,摸索著端起茶碗,忽然問道:

  「話說榮保,你腰間那鼓鼓囊囊的是啥玩意?」

  「之前我不小心摸到過一回,還以為你藏了銀子。」

  榮保聞言,哈哈一笑,解開腰間布包。

  裡面赫然是一遝黃符,疊得整整齊齊。

  「自從老洋人師父傳我法籙,這些年我隔一段時間就會畫些符貼身帶著。」

  榮保摸著那一遝符紙,臉上帶著遺憾。

  「總想著哪天真撞見鬼了,俺也去大顯神通一回,降妖除魔。」

  「可惜,這一等就是六十年。」

  「看樣子這輩子,多半是用不上咯。」

  陳玉樓一聽,頓時樂了。

  「別人巴不得這輩子不撞鬼,你倒好,成天盼著有鬼給你抓。」

  榮保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道:

  「道士不抓鬼,那還叫道士嗎?」

  兩人正說著,榮保耳朵忽然一動。

  冥冥之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榮保,榮保!」

  榮保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猛地站了起來。

  「哈哈! 老師公傳旨喚我了! 「

  陳玉樓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

  」你發什麼瘋?」

  話音剛落。

  榮保身上驟然金光一閃,整個人當場消失不見。

  陳玉樓伸手往前一摸,摸了個空,頓時也愣住了。

  「這......」

  ......

  魔神仔世界。

  在林美華和阿凱震驚的目光下,山林間金光一閃,一個老頭憑空出現在幾人面前。

  榮保剛一落地,等看清眼前場面,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朝黃白行禮。

  「拜見老師公!」

  黃白沒有寒暄,道:

  「廢話少說,動手!!」

  這會兒,四面八方的魔神仔已經圍了上來。

  樹梢、草叢、石後、坡下,全是那一雙雙血紅的眼。

  金芒劃破黑暗。

  四人同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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