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奮起的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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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9章 奮起的馬兒

  馬超聽說馬騰居然被曹操所殺,當即大驚失色,可聽說全軍精銳尚在,總算鬆了口氣,看得裴茂一臉懵逼。♔💋 ➅9𝐒ĤǗ𝐱.ᑕ𝐨м 💘💥

  不是,真不把我當外人啊,好歹裝出點悲憤什麼的表情吧?

  馬超咳了一聲,隨即安穩地道:

  「家父慘死,這個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不過眼下國事為重,家仇嘛還是要暫時放在一邊。

  太原的戰事如何了?」

  裴茂半天才回過神來,苦笑道:

  「高幹守晉陽,我軍數戰不利,新年將至,也只能暫先忍耐了。」

  馬超點了點頭,笑道:

  「好,先把高幹的首級寄下,之後再議。」

  裴茂道: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揮了揮手,遠處的僕人跑過來,送來一隻錦盒,裴茂莊重地捧起盒子,遞給馬超,嚴肅地道:

  「這盒子裡是新息侯印,徐將軍派人用快馬一路送來。

  徐將軍已經從河東撤出,按之前承諾,并州、河東大事全都交給馬將軍了。」

  馬超再點點頭,從裴茂手中接過錦盒,逕自走回軍帳。

  裴茂立在帳門在,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麼,只能悵然而去。

  馬超回到帳中,那個女子縮在榻上,雙手抱膝,仍是滿臉畏懼,緊緊盯著馬超,馬超卻沒心情欣賞她的容顏。

  走入帳門的那一刻,他五臟六腑好像告訴碰撞在了一起,他火熱的魂魄也似乎被什麼來回攪拌,痛苦地快要昏死過去。

  他跌跌撞撞走到榻前,膝蓋一軟,竟摔在地上,這一摔,膝蓋的痛楚傳遍全身,他終於抑制不住,滾滾淚花簌簌流淌下來。

  「父親啊……你怎麼就……哎!」

  馬超抓起那個錦盒,重重一摔,貴重的錦盒立刻摔得不成模樣,一枚精巧的銅印翻滾出來,可馬超已經懶得去理這枚印章,他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哭泣成,一邊哭還一邊強行壓低聲音,身體不住地劇烈抽搐著。

  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

  馬騰年輕時家中非常貧寒,他娶了一個流浪的羌女,生下了馬超,一家三口相依為命,靠著馬騰打柴為生,像這世道里所有人一樣艱難度日。

  從很小的時候,馬騰就不斷告訴馬超,他們家祖上是大英雄馬援,只是因為被昏君劉秀迫害,他們才被迫流落在這裡,但馬騰告訴馬超,這樣的日子不會太遠,他一定會用自己的雙手,讓馬超母子過上極好的日子,也會奪回新息侯的爵位,讓大漢都知道他馬騰的威名。

  馬騰為人寬厚又講義氣,四方的羌氐都願意與他交友,年幼的馬超看著父親寬闊的背影總是羨慕不已,盼著有一天能跟父親一樣並肩戰鬥,靠著自己的本事讓父母都能吃上肉食米麵,穿好綾羅綢緞。

  隨著天下大亂,馬騰終於能以大漢保護者的身份參加一場光榮的戰鬥。

  他從軍從事開始做起,靠著悍不畏死,三年之內積攢無數戰功,很快就攀升到了偏將軍——那時候靈帝還沒死,馬騰就做到了正牌將軍,那當真是前途無量,離祖宗的伏波將軍也不遠,馬超那時候每天都很快樂憧憬,他不斷苦練武功,盼著一下長大、有力氣,能跟父親一起廝殺。

  可在馬超十一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韓遂叛軍打過來,隴西太守李參(李相如)反了,酒泉太守黃衍也反了,四面八方的人都反了,這正是證明扶風馬氏本事,奪回自家榮耀的好時候,馬超認為父親一定會力挽狂瀾,奮戰到最後一刻,見證祖上的忠義之名。

  可沒想到,他等來的居然是馬騰加入叛軍的消息。

  那時候的馬超還以為馬騰只是權宜之計,被迫從賊,可很快馬騰和韓遂一起逼死了威名赫赫的漢陽太守傅燮,之後更是漸漸做成了叛軍的首領,跟韓遂並稱西涼大害。

  馬超的羌人母親沒有等來馬騰雄霸涼州的時光就匆匆撒手人寰,之後馬騰又娶了出身名門的正室夫人,生下了更寵愛的兒子,這是非常正常不過的事情,他不明白自己的大兒子為什麼開始疏遠自己且性情逐漸暴戾。

  他認為自己確實是實現了當年的諾言,讓妻兒無憂,再也不用過打柴賣柴受盡白眼的生活,可馬騰不知道,從記事起,馬超就一直認為父親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他們苦練的一身武藝是為了保護這個古老的國家。


  但長大之後馬超才發現,父親曾經說的都是假的,他只是在為利益鑽營,甚至扶風馬氏的出身都是編的,人家馬氏家中還出了皇后,後人更有大儒,有完整的家譜,誰都不認識馬騰這門親戚,更不需要他來重振扶風馬氏的榮光。

  原來,父親一直都在騙我。

  原來我一直自稱扶風馬氏的時候,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並不是畏懼,只是鄙夷和嘲弄。

  年少的馬超不懂,等他漸漸懂一些的時候,他已經是涼州叛軍中赫赫有名的小將錦馬超,所有人都說他有超過馬騰的武力,日後必定是涼州大軍的統帥。

  可馬超並不快樂。

  肆意的殺戮,無邊無際的戰鬥讓他如芒在背,儘管衣食無憂,可馬超始終覺得自己像個迷路的人,只有抵達并州的那一刻,他才感覺年少的夢又回來了,他重新想起自己當年苦練武藝是為什麼。

  馬超慢慢睜開眼睛,濕潤的眼眶中溜走的不止有淚水,還有他和父親的算不上太美好的回憶。

  他忍不住開始想像父親最後經歷了什麼事,為何會力戰殉國,在戰鬥的最後時刻,他到底是卑躬屈膝等待死亡的降臨,還是勇敢地像個男兒一樣陷陣衝殺。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有沒有再想起我……還有我苦命的母親?

  馬超扶著地面前站起來,可又走了一步,卻又喝醉了一樣摔倒在地。

  馬超捏著拳頭,狠狠捶打冰冷的地面,濺起一片片的塵埃,口中不斷地咒罵,咒罵高幹,咒罵一堆已經死去的人。

  「沒用的東西……當年都是你殺別人,怎麼就……怎麼就讓別人殺了?

  你的本事呢?!我,我好不容易當上新息侯了,還沒來得及在伱面前耀武揚威,你就死了!

  你怎麼就……你怎麼就這般無用,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馬超的拳頭硌地鮮血直流,他身上仍然沒有多少力氣,卻累得氣喘吁吁,嗓音沙啞地只能擠出一些讓自己都陌生的聲音。

  良久,他才發現面前伸來一隻白玉般纖細的手,那個女子依舊面帶驚恐,警惕地看著他。

  馬超哼了一聲,還是攥住這隻手,立刻跳起來,他看著眼前人,皺眉問道:

  「你叫什麼?」

  「……」

  「愛說不說。」

  「我叫蔡琰,字昭姬。」

  「還有字?」

  馬超上下打量著女子一番,見她垂著頭,也大概能想到她之前被匈奴擄走,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絕望——畢竟這種事,涼州軍也幹得多了。

  馬超不敢大聲哭泣,生怕動搖軍心,此刻自己的懦弱之態被眼前這女人瞧見,他心中也略帶不爽,索性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準備轉身離開。

  可才走了一步,蔡琰已經伸出手,緊緊拉住他的袍襟。

  「做什麼?」馬超煩悶地道。

  蔡琰低垂著頭,嘆道:

  「妾知將軍心中苦悶,但有一解法,不過還要將軍應妾一件事。」

  馬超強忍著心中的不耐煩道:

  「你知道我想作甚?」

  蔡琰緩緩伸出手,手中赫然是一枚銅印。

  剛才馬超摔落錦盒抱頭哭泣,銅印摔在地上,蔡琰正好撿起,此刻她居然拉著馬超的手,將銅印塞進他的手中,正色道:

  「妾剛才聽聞,將軍攻太原不下,將軍之父又身死國難。

  如今年關將至,將軍是不是準備退兵不戰?」

  馬超脫口而出道:

  「爾居然還敢探聽我軍機密,就不怕我……」

  話到嘴邊,看著蔡琰的模樣,他猶豫片刻,又道:

  「你先說!」

  「將軍是不是準備退兵不戰?」

  「是!不退兵我該如何?」馬超惱怒地咆哮道,「我父親被賊人所害,眾將人心不安,匈奴、鮮卑新降不安,如何肯為我廝殺?

  年關已至,這風冷地厲害,人心思定,軍士思安,我不退兵又能如何?」

  馬超憤怒的模樣嚇得蔡琰瑟縮不語,可她終於定定神,堅定地道:

  「扶風馬氏起於馬服君,當年馬服君大戰秦於閼與,言『兩鼠斗於穴中,將勇者勝』,如今將軍攻打太原,并州震動,若不一鼓作氣圖之,待高幹平緩,匈奴、鮮卑必起異心,此取滅之道,還請將軍更進!」


  馬超還真是不知道馬氏起源於什麼馬服君,不過這女人引經據典,好像說的大有道理,倒是讓馬超不自覺信了幾分。

  他猶豫一番,又道:

  「高幹已經有了準備,現在大軍駐守晉陽,我軍累攻不下,難道我還要令我軍頂風冒雪強攻晉陽?」

  蔡琰緩緩搖頭,微笑道:

  「將軍之父新喪,尤為國事廝殺,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如何能輕易放棄?

  妾請將軍掛孝出征,供故新息侯馬伏波牌位為國討賊,圍攻太原。

  當年太原王氏為李傕所害,將軍之父起兵為王公報仇,乃有大恩於王氏,自可呼喚王氏為援,將軍再聲言要取上黨,妾料定高幹必放棄太原,退保上黨以策完全。」

  馬騰還真是討伐過李傕,那次他與韓遂聯合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范、中郎將杜稟準備內外呼應進攻長安,然後被樊稠抓住一頓暴打,損傷超過一萬人,可謂是抱頭鼠竄,最後還是靠著韓遂苦苦向樊稠求情才勉強逃得性命。

  這麼丟人的事情馬超早就自動屏蔽,可現在想起來,這確實是之前馬騰為國討賊的證明,而李傕郭汜等人殺害王允,他們家也算是與王家有恩的義士。

  就算不認識,打著這樣的旗號戴孝出征總是不錯。

  至於上黨那邊……

  高幹之所以選擇在太原阻擊馬超,就是吃准了馬超不敢越過太原進攻上黨,這樣勢必會把自己漫長的補給線暴露在外,自己只是聲言進攻上黨能有什麼用?

  蔡琰嚴肅地道:

  「袁紹極重體面,若是千里之外廝殺他還能勉強不顧,可上黨連通冀州,若是上黨有失,則冀州有失,他勢必不可能用自己的臉面冒險,定嚴令高幹先保上黨。

  只要高幹後退,王氏無人依靠,只能迎奉將軍入主太原,之後將軍趁機收復雁門,則高幹只有上黨一地,將軍卻占據并州四郡,誰是并州之主一目了然。」

  馬超重重地點了點頭,越發感覺眼前這個女子不同尋常。

  他略有些遲疑地道:

  「汝幫我畫策良多,想求何事?」

  蔡琰神色一黯,嘆道:

  「妾別無他求,只求將軍莫要辱我,放我回中原故土。

  若如此,妾結草以報將軍之恩!」

  「結草是什麼意思?」

  「……」

  馬超看著女子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他揩了揩眼睛,又輕輕把玩著銅印,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嘆道:

  「年少時,阿母給我說過此乃左氏書中報恩之事,只是究竟如何,這些年廝殺,我倒忘了大半。

  你若知曉,他日說與我便是,何必做如此模樣。」

  說著,馬超逕自逕自走出帳門,下令眾將集結。

  他告訴眾人,他不準備退兵,而是準備以偏師攻上黨,自己則親自強攻晉陽。

  裴茂大驚失色,趕緊勸道:

  「君侯,此事萬萬不可,我等……」

  「我意已決。」馬超的臉色自在且平靜,只是裴茂隱隱感覺這個少年將軍身上籠罩了一層看不見的煞氣,竟逼得人難以直視。

  「我親自去晉陽,若是死,當馬革裹屍而還!」

  馬革裹屍。

  這是當年馬援的名言,最終不幸應驗,馬援果然死在前線,之後甚至無處下葬,這讓扶風馬氏以為頗為不吉。

  裴茂看著馬超的模樣,忍不住嘆道:

  「將軍何出此不吉之言?」

  「何為不吉之言?」馬超冷笑道,「祖宗做不到的事,我馬超一定做得到,想讓我死,做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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