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深夜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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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席會議結束後,蘇鑫培在特象局後門站了將近二十分鐘。他在等葉星河——葉星河被閻通叫去單獨談話,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只說了句「回見」,就匆匆往車庫方向走了。蘇鑫培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從後巷穿出去,拐進北河菜市場旁邊那條沒有路燈的岔路。

  這條路他走了三年,閉著眼都能摸回去。菜市場晚上沒人,鐵皮棚下面堆著收攤後留下的空紙箱和泡沫箱,空氣里還殘留著魚腥和爛菜葉混在一起的酸味。他走過賣豆製品的攤位時,腳邊一隻野貓從泡沫箱後面竄出來,把他嚇了一跳。他罵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走到岔路盡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邊時,他停住了。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深灰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左手腕露出一截銀色義體腕帶,和蘇鑫培下午在鄭副處長手上看到的不是同一款——這截更薄,接口處沒有螺絲孔,是軍用級別的隱藏式模塊。他的站姿很放鬆,雙手垂在身側,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像是已經在樹下等了一陣子了。槐樹的影子落在他臉上,把他半邊臉遮在暗處。

  「蘇先生。」那人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和街道辦前台接待員說「請稍等」時用的是同一種聲調——客氣,但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冒昧打擾。我是天衡重工風控部副總監,姓韓。」

  蘇鑫培沒有動。他左手仍然夾著公文包,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重心在站樁練出來的本能反應下微不可察地後移了半寸。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下午聯席會議的座次——韓副總監沒有出現在會議室里,但他知道蘇鑫培是誰,知道蘇鑫培會經過這條路,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天衡重工在聯席會議開始之前就已經把參會人員名單摸透了,包括列席旁聽的低級外聘顧問。

  「有事?」蘇鑫培用的是他在街道辦窗口跟人說話時的標準語調——不冷不熱,不帶情緒,像在處理一份普通的低保續期材料。

  韓副總監微笑了一下。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不是紙的,是薄金屬的,表面鍍了一層啞光銀,沒有任何花紋,只有一行字和一個號碼。他向前邁了一步,但沒有靠得太近,停在蘇鑫培大約一臂距離的位置,用兩根手指夾著名片遞過來。

  「天衡重工欣賞你在下城區的檔案能力和實戰記錄。你在裂縫封閉行動中的聲波戰術已經被寫入特象局的行動範本,鐵網系統的早期數據框架也是你搭建的——這些我們都了解過。」他把名片往前遞了半寸,「天衡重工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薪酬是你現在街道辦年薪的三十倍,職位是亞空間安全顧問。我們可以為你解決你現在面臨的一切問題——你師傅的傷勢需要更好的醫療資源,特象局的晉升瓶頸你心裡也清楚,跨體系修煉的資源我們也能提供。你可以考慮三天。」

  蘇鑫培接過名片。名片很薄但很硬,邊緣倒過角,摸上去不會割手,溫度比體溫低一點點——是鈦合金的。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號碼,不是座機號,是加密通訊頻段的直撥代碼。

  他在心裡默默把韓副總監的話拆了一遍。三十倍年薪——這個數字精準到剛好等於一個中城區中層管理崗的年薪加上額外補貼,說明對方查過他的工資條。他師傅的傷勢——老鐵頭在特象局軍醫站的診療記錄是內部資料,對方能知道,說明特象局內部有信息滲透。跨體系修煉資源——對方知道他同時在修舊武、丹道、符文,這個信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考慮。」他說,把名片放進了外套內袋。

  韓副總監點了一下頭,轉身往槐樹另一側走了。他沒有回頭,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碎磚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很快消失在岔路盡頭。

  蘇鑫培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他把公文包換到右手,繼續往回走。路過菜市場後門的公共水龍頭時,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一下手。水很涼,手背上的血管在冷水刺激下微微收縮。他把水龍頭擰緊,忽然想起老鐵頭曾經跟他講過的一件事——冰川要塞守衛戰時,有個北聯術士被抓之後說過一句話:「我們擋的是裂縫,你們擋的是同一扇門的另一邊。但擋門的人,對面也一樣在找。」他當時聽不太懂,現在懂了。天衡重工不需要用槍,他們只需要用錢、用承諾、用一張鈦合金名片,就能把你從門這邊推到另一邊去。

  回到公寓已經快深夜了。蘇鑫培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沒有開燈,坐在床邊把那張鈦合金名片從內袋裡掏出來在指尖慢慢轉動。窗外下起雨來,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把名片放在床頭柜上,又從抽屜里拿出那枚師祖留下的舊懷表——這是他前陣子從環換成表之後一直放在床頭的習慣。懷表的錶盤早就裂了,但機芯還在走,走得很慢,每天慢兩三分鐘,但一直在走。他把懷表和名片並排放在一起,看著它們。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脫掉上衣,在黑暗裡站好樁架。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脊柱拉直。他把氣沉進丹田,關元穴的熱感在幾息之內就升了起來,沿著任脈上行,又順著脊柱兩側回到會陰。周天循環轉了一圈,他收樁,走到桌前擰亮檯燈,拉開抽屜最底層,把那塊鈦合金名片塞進抽屜最深處,和師祖留下的環放在一起,然後關上了抽屜。

  他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穿著舊T恤,頭髮有點長,眼神比剛入職街道辦時沉了一些。他對著鏡子在心裡說:鐵骨堂的沙袋今晚還沒打完。然後他關掉燈,躺在床上。天花板的裂紋還在,窗外雨聲漸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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