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緊急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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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嚴令是凌晨五點半正式下達的。蘇鑫培站在七號安置點操場邊的單槓柱旁,看著老孫把最後一批壓縮餅乾從貨車上卸下來。老孫的腰不好,搬兩箱就得扶著車廂歇一口氣,蘇鑫培接過他手裡的貨單,讓他去走廊里坐著清點名冊,自己把剩下的幾箱物資搬進了儲物室。搬完最後一箱礦泉水,他靠在走廊的柱子旁邊喘了口氣,從褲兜里摸出微型通訊晶片貼在耳後。

  耳脈里葉星河的聲音像一把繃緊的鋼絲,沒有前言後語,直接報坐標:「特象局監測到七個亞空間裂縫同時擴張。北河工業區12號裂縫已封閉,但其餘六處裂縫中有三處位於居民密集區——北河老區東側筒子樓、菜市場后街、以及七號安置點東北方向不到八百米的舊水泵站。」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這三處同時失守,傷亡數字我沒有辦法估算。特象局人手嚴重不足,所有外聘顧問全部被要求參與封閉行動。蘇顧問,你的任務區域是七號安置點及周邊,配合疏散,同時在必要時為外勤隊提供現場技術支援。」

  蘇鑫培握著耳脈,沒有立刻回答。他用指甲在走廊柱子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淺痕——八百米。他每天從公寓騎自行車去街道辦,經過的第一個路口就是舊水泵站。水泵站旁邊是一排老式平房,住著至少十幾戶退休工人,其中有兩戶的低保材料是他上個月親手審核的。他記得其中一戶的老太太叫宋婆婆,前幾天他剛幫她填完優撫金申請表。水泵站如果裂開,那排平房會在幾分鐘內被裂縫的低溫場覆蓋,裡面的人根本來不及跑。

  「收到。我這邊安置點目前有兩百多人,社工加我一共六個。疏散需要時間,我會先做內部封控和人員分組,然後在安置點外圍設觀察哨。」他把耳脈切換成待機模式,轉身走進教學樓。走廊里地鋪上的人還在睡——有人打著輕微的鼾,有孩子在夢裡翻了個身。他找到老孫和另外四個值夜班的社工,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開了一個簡短的分工會:老孫負責物資調度和對外聯絡;兩個社工負責按樓層分組登記所有安置人員,優先標記老人、兒童和行動不便者;另外兩個社工去檢查教學樓所有出入口的門窗閉鎖情況,並用膠帶在玻璃上貼米字格防止震裂。他自己負責外圍警戒和與特象局的聯絡。

  分完工,蘇鑫培走到教學樓一樓最東側的那間教室門口站了片刻。這是他白天安置周叔一家的房間,周叔的妻子抱著孩子睡在教室角落的摺疊床上。孩子睡得很沉,他站在門口能看到孩子眉心的呼吸起伏。他想起周叔在電話里說過的話——「他說床下有人。」裂縫那邊確實有人,不是幻覺。

  他輕輕把教室門帶上,走到安置點正門外面的舊操場。操場的東側圍牆外面是那條長滿老楊樹的巷子,巷子盡頭往北拐就是通往舊水泵站的方向。他在操場邊站定,把氣沉進丹田,放了一次氣感。煉皮入門後他的感知範圍比幾個月前寬了一些,能感覺到東側巷子裡氣流穩定的寒意來自老楊樹陰影和磚牆間的通風口,而非裂縫那種帶著脈動節律的冷;但越過那條巷子再往北,他的感知忽然被什麼東西截斷了——不是空,是活生生的被遮蓋。那片區域在他的氣感里像被一層極薄的膜封住了,膜的另一邊有東西在極緩慢地蠕動,頻率低到幾乎不易察覺,但溫度不對。這和他上次在工廠區感受到的孵育帶覆膜是同一種觸感,只是這次離他更近,近到他能聽見操場東側圍牆外那片老楊樹的葉子忽然全停了。

  他把感覺收回來,從外套內袋裡摸出通訊晶片。「葉隊,水泵站方向氣壓已下降,裂縫可能已進入階躍擴張前期。安置點內還能運轉,但疏散需要時間。」

  耳脈里葉星河頓了一下。「收到。我這邊正在往菜市場后街趕。北河老區筒子樓那邊——等等。」他的聲音忽然被什麼打斷了,背景里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夏立元的怒吼。幾秒後葉星河的聲音重新接進來:「筒子樓外圍發現成熟體鏡中人活動。我會派王術過來增援水泵站——他是符文師,你有他上次修好的穩定符板和自編碼反波形抑制符,配合他把水泵站裂縫穩住,儘量拖到晨間。」

  「收到。」蘇鑫培把晶片切換到與王術的直連頻道,告訴他自己在安置點的位置,然後推開操場邊的鐵門,沿著巷子往水泵站方向走。巷子裡很黑,頭頂上中城區高架軌道的燈光被老楊樹濃密的枝葉遮得只剩幾道碎光。他的帆布鞋底踩在青磚地面上,每一步都極輕極穩。腹腔內那顆炭穩穩地沉在關元穴下面,陳師傅給的紫色蠟丸還在舌底緩緩釋放苦味,把他的心率鎖在煉筋峰值以下。他能感覺到左肋那道隙痕在微微發癢——不是預警,更像是自己被某個東西在很遠的地方認出來的那種不安。他沒有用手去按。

  水泵站就在巷子盡頭。他站住腳步。泵站的鐵門是關著的——但鐵門上多了一道裂縫。不是門裂了,是空氣裂了。一道大約半米長的紫色裂痕懸浮在鐵門前一米處,邊緣還在緩慢起伏,和他在工廠區車間裡看到的那種階躍擴張前的節奏一模一樣。裂縫下方,水泥地面上已經覆蓋了一層極薄的暗紫色半透明膜,膜下有兩隻幼體輪廓正在脈動。孵化帶——比上次在工廠區看到的那一大片要小,但離居民區太近了。平房區第一排住戶的大門離這道孵化帶只有幾步之遙。

  蘇鑫培沒有貿然接近。他沿著泵站的圍牆繞到南側蹲下,從腰包里摸出符文刻刀和一塊鈦合金符板。這塊符板是王術上次在特象局工坊幫他重刻的第四型反波形抑制符,可重複使用八次,現在還剩六次。他用刻刀校準符板邊緣的銅芯接點,把符板插在泵站圍牆與平房區之間的水泥地縫裡,然後從另一側兜里提出那塊備用的穩定符板。就在他把符板按下去的時候,腳底地面輕輕震了一下,他迅速低頭——鼓膜比身體先捕捉到地底深處傳來的持續低壓震感,和車間裂縫階躍前的表現一致。他把胎息壓到每分鐘五六次,穩住重心,迅速接通耳脈:「王術,情況?」

  耳脈里的聲音不是王術,是周澄。周澄的聲音極快,伴著急促的擊鍵聲和另一側外勤頻道里斷斷續續的呼叫信號重疊在一起:「蘇顧問,監測到水泵站方向裂縫已進入階躍擴張倒數——等一下。」擊鍵聲停了,是陳師傅舊藥鋪方向,老鐵頭的聲音從另一個頻道里切進來。不是對蘇鑫培說的,是對全頻道的呼叫:「北區工廠那個大的裂縫,交給我。」

  線路斷了。

  蘇鑫培握著刻刀的手停了下來。他看著面前那道裂縫的紫光在緩慢增大,掌心裡全是汗,但手裡的符板紋絲不晃。他沒有站起來往工廠區的方向跑,也沒有對著耳脈反覆呼叫。他把刻刀換到左手,右手繼續按住符板,低著頭在泵站圍牆下靜靜蹲了幾秒。他記得纏繃帶時老鐵頭前臂傷口裡的紫黑色細絲——和被封閉的裂縫邊緣殘留的冷光一起慢慢在紗布下滲動。老鐵頭是用純粹的力量碾壓那三隻領主,然後自己坐在機器基座上,用撕下來的襯衫袖管纏左前臂。現在他又把自己叫上了,一個人去扛最大的裂縫。

  媽的。他在心裡罵了這四個字,然後把陳師傅給的紫色蠟丸用舌頭頂到上顎碾碎,極苦的藥液沿著喉嚨灌進胃裡。周澄的緊急信息快而短:「水泵站裂縫階躍進入臨界,請外圍立刻行動。」

  蘇鑫培站起來。他把穩定符板激活,符板表面的銅芯接點在第一波裂縫脈衝撞上來時亮了一下——脈衝被符陣削弱的瞬間,他聽到了一陣極細微的濕漉漉的摩擦聲,在他的氣感里沒有位置,比鏡中人更軟,比記憶中的任何一種東西濃度都低。然後他把第四型反波形抑制符按在穩定符板右側,從腰包里抽出另一塊備用符板,用刻刀在符板背面刻了一道極簡的定向拒止符,刀尖在合金表面翻轉時沒有任何停頓。面板有沒有跳經驗值他沒看,但第四型符板的銅芯在他指尖連續激活三次的時候,他知道王術的那句話是對的——自編碼的未來不在腦里,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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