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莫忘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車琳琳,馬蕭蕭,鐵骨雕弓掛在腰。

  莽莽大荒原萬里橫亘,黃沙漫捲長風,枯骨埋於衰草,凶獸隱於溝壑。

  這片天地都是弱肉強食、生死轉瞬的無情之地。

  無官道通衢,無城池庇佑,唯有風沙作伴,凶獸為鄰。

  往來行商、江湖過客、亡命之徒皆需抱團而行,才能在世事難預料的大荒原之中,搏取一線生機。

  而在所有行走荒原的行路勢力里。

  羽翼車隊的名號,如雷貫耳,震懾四方。

  羽翼車隊不靠人馬眾多逞凶,不憑劫掠起家立威。

  而是獨以一手冠絕大荒的弓箭之術,安身立命,威震荒原千里。

  車隊上下皆是自幼習弓、將終生奉獻於練箭的精銳弓箭手。

  挽弓可射穿重甲。

  放箭能百步穿楊。

  羽翼箭士的箭法精純,箭術卓絕,尋常荒原盜匪見之聞風喪膽,不敢近身分毫。

  就連橫行荒原的凶戾異獸,亦要避其鋒芒,不敢輕易招惹。

  而執掌這支箭道勁旅的車隊領袖莫忘川,更是一身箭術通天徹地,於弓箭一道上天賦卓絕、修為精深。

  放眼整個大荒原,也少有匹敵之輩。

  莫忘川的本命箭術,更是一騎絕塵,冠絕群雄。

  這便是羽翼車隊橫行大荒、往來無阻的最大底氣。

  也是車隊歷經數載風雨侵襲、獸潮劫掠依舊屹立不倒的根本依仗。

  歲月流轉,威名日盛。

  羽翼車隊的名頭不僅響徹大荒原南北兩端,就連邊境江湖勢力、隱秘宗門世家,亦多有耳聞。

  無人不知這支以箭為魂、以弓為骨的荒原勁旅,不好招惹,亦不可輕辱。

  大荒原生靈萬物,常年吸納天地煞氣。

  不比尋常山野走獸,這裡的凶獸大多通靈性、知進退,曉強弱、辨吉凶。

  莫忘川一手箭法威懾大荒,箭出可屠凶獸首領,弓鳴能震百獸膽魄。

  常年累月下來,荒原之中各大獸群部族,皆深知羽翼車隊的強悍戰力,從不敢主動尋釁滋事,無端招惹禍端。

  而羽翼車隊常年行走荒原,同樣深諳此地生存之道,所以也素來恪守規矩。

  不主動驚擾獸群巢穴,不無故獵殺尋常異獸,安穩行路,低調遠行。

  大荒世事無常,朝夕難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紛爭方能保平安。

  久而久之,羽翼車隊與荒原各大靈性獸群之間,便達成了一份無需言語、心照不宣的默契。

  它們互不侵擾,各安其道,彼此相安無事。

  數載以來倒也一路順遂,少有大的波折動盪。

  只是這一次,莫忘川卻是主動出手了。

  …………

  羽翼車隊數十輛隨行車馬,皆樸質堅固。

  耐風沙、抗衝擊,乃專為荒原遠行打造。

  而車隊核心主帳坐鎮之車,名為【松木】。

  車身通體由百年深山老松精鑄而成,木質堅硬厚重,不懼風沙侵蝕,不畏異獸衝撞。

  車內陳設簡約質樸,不飾繁華雕琢,只重實用安穩,卻自有一種坐鎮中軍、統領全局的肅穆氣場。

  此刻松木主車之內,炭火溫爐燃得正旺。

  爐火微光搖曳,映照著車內一老、一中,兩位核心人物。

  二人相對而坐,神色凝重,正低聲商議著關乎車隊前路興衰的頭等要事。

  氣氛沉斂,他人屏氣凝神敢擾。

  端坐下位的老者,是羽翼車隊位高權重、德望兼備的王長老。

  他自車隊初創之時便追隨左右,半生歲月皆耗在荒原行路之中。

  見證過車隊崛起興盛,歷經無數生死劫難,看人看事通透老練,心思縝密,行事穩妥,深得全隊上下敬重信賴。

  只不是。

  此刻他眉頭緊鎖,面色沉肅,眉宇間滿是憂心焦灼。

  在主位靜坐的莫忘川笑道:「王長老有話直說便是。」


  王長老拱了拱手,語氣懇切卻帶著幾分執拗,道:

  「宗主,老朽跟隨車隊半生,從未曾在大事上妄言添亂。

  今日之事,還請恕老朽直言進諫,切莫怪罪。

  宗主此前出手,不惜動用壓箱底修為,連發九箭重創九嬰怪,救下那兩個來歷不明之人,本就已是招惹下滔天禍事。

  九嬰怪族群兇殘記仇,餘孽必然懷恨在心,遲早會尋機報復,這筆因果本就已然難了。

  老朽實在不解,為何宗主執意還要將這而人盡數接入車隊,收納隨行,徒增變數?」

  王長老微微前傾身子,句句肺腑,字字憂心,將心中顧慮一股腦盡數道出:

  「老朽知道,以宗主如今的箭道修為,單憑當日射殺九嬰那九箭殘留的磅礴威壓,便足以震懾大荒其餘凶獸餘孽。

  縱使那九嬰部族心存怨恨,也絕不敢貿然前來尋仇滋事。

  咱們車隊出手相救,仁至義盡,恩情已足,於理於情,都無愧於心。

  何況大荒原險惡萬分,步步殺機,咱們車隊此番遠行身負絕密要務,容不得半點差錯,半分變數。

  那而人來路不明,底細難測,善惡未知,一身修為深淺更是無從窺探。

  前路漫漫,帶著兩個不知根底的外人隨行,無異於懷揣利刃行路,暗藏隱患,後患無窮。

  無論從情義道義,還是車隊安危、要務前程來看,此番貿然接納,皆是不妥。

  還望宗主三思,收回成命!」

  王長老神色間滿是焦灼不安,生怕宗主一時心軟,一念之差,給羽翼車隊上下近六十條人命招來滅頂之災。

  在他眼裡,似乎這兩人比九嬰怪的威脅更大。

  或者說是九嬰怪對比這二人身上潛在的危險而言,不值一提。

  主位之上,莫忘川一身素色勁裝,身姿挺拔沉穩,面容溫和儒雅,眉眼間不見殺伐戾氣,反倒自帶謙和寬厚之氣,絲毫沒有荒原勢力首領的霸道凌厲。

  聽聞王長老一番苦心勸諫,神色未有半分動容,眼底依舊平靜溫潤。

  只是抬手拿起案上陶壺,將爐火溫熱的醇厚米酒,緩緩斟入兩隻粗陶碗中。

  酒液澄澈,熱氣氤氳。

  酒香如霧氣一般氤氳漫滿車廂,驅散了幾分凝重沉鬱的氣氛。

  莫忘川將一碗溫酒輕輕推至王長老面前,抬手示意其放寬心緒,嘴角噙著溫和笑意,不疾不徐道:

  「長老相伴我半生,忠心耿耿,一心為車隊謀劃,我心中自然知曉。

  此事我心中早有全盤定奪,利弊得失,我心中有數。

  莫某絕不會拿車隊上下安危兒戲,長老只管安心便是。」

  羽翼車隊人數不多不少,總共六十八人。

  人數雖遠不及荒原各大割據勢力,但勝在上下一心,同仇敵愾,軍心凝聚力遠超尋常幫派車隊。

  莫忘川身為一車之主,執掌生殺大權,地位尊崇至極,卻素來無半分架子。

  從不居高臨下,不以權勢壓人。

  平日裡素來以「我」自稱,待麾下弓箭手謙和寬厚,體恤士卒疾苦,善待每一位追隨之人。

  這份發自內心的真誠謙遜、溫潤待人,不恃強、不傲物、不欺下、不徇私,也換來了全隊上下每一位弓箭手最純粹、最赤誠、最死心塌地的忠誠。

  全隊上下同心同德,無離心,無內鬥,萬眾一心。

  這才是能在兇險大荒立足多年,長盛不衰的根本原因之一。

  王長老見狀,知曉莫忘川性子素來沉穩,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輕易決斷,卻依舊難壓心底顧慮。

  猶豫片刻,王長老眉頭未展,繼續沉聲說道:

  「宗主胸襟老朽自然信服,只是那兩人之中,隱患實在難安。

  老朽當日在荒原親眼細看,那衣衫襤褸、看似落魄尋常的少年,言行舉止雖與普通江湖少年無異,看似無害,並無異常之處。

  唯獨那一身青衫的少年,年歲輕輕,手段卻是莫測詭異,深不可測。

  宗主趕來馳援之前,眾人皆親眼所見,那青衫少年幾乎是獨自抗衡凶戾九嬰怪,鬥法之時氣場詭異,術法罕見,絕非尋常江湖武學路數。


  此等不明來路、身懷詭異異法之人,底細難測,心性也是難辨。

  老朽實在憂心,收下此人在車隊,無異於引火燒身,給車隊招來不測之災啊。」

  莫忘川仍然是溫和神色,他緩緩開口回應道:

  「王長老所言,我盡數知曉,也明白你句句皆是為羽翼車隊安危著想。

  你說的不錯,若是尋常情況,偶遇這般來歷不明、底細難查的陌生人,我雖仍會出手相救,但卻不會執意收納隨行,自找麻煩。

  只是這次情況畢竟特殊,與往日的那些情況截然不同,我這樣做野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為。」

  「哦?宗主此言何意?莫非此事另有隱情?」

  王長老聞聲一愣,連忙追問出聲,滿眼詫異。

  莫忘川端起自家面前溫酒,指尖摩挲著陶碗邊緣,神色沉凝,語氣壓低幾分:

  「實不相瞞,在我帶隊踏入大荒原、啟程遠行之前,曾有神秘人隱秘到訪。

  他送來一封星辰閣專人遞送的錦囊密訊,字字千金,預兆非凡。」

  「星辰閣?!」

  王長老聞聲如遭驚雷貫耳,渾身一震,語氣不自覺陡然拔高几分。

  他滿臉難以置信,眼底滿是震驚之色,「宗主說的,可是那縹緲於世、隱於紅塵之外,只存於江湖傳說之中,傳聞由化外天魔執掌、超然於各大宗門世家之上的那個神秘隱世宗門?」

  大幹江湖,宗門林立,世家割據,強弱分野。

  唯獨星辰閣,萬年縹緲,不顯山不露水,不出世、不干預江湖紛爭,不涉足荒原殺伐。

  世人只聞其名,難尋其跡,畢生難得一見其分毫蹤影,近乎神話傳說。

  「沒錯,正是那世人只聞其名、難覓其蹤,隱於大千紅塵之外的化外天魔所設立的組織——星辰閣。」

  莫忘川緩緩點頭。

  提及這座神秘古宗,素來沉穩溫和的他,臉上也不由浮現一抹苦澀與敬畏。

  「我從前也只當星辰閣是江湖坊間杜撰的虛妄傳言,從未當真。

  直到兒時親眼見過那星辰閣之人行事,我才不得不信,此方天地之間,當真有神機妙算之人,竟能洞悉世間萬事,預知未來禍福。」

  王長老長嘆一聲,神色唏噓不已,感慨道:

  「唉,老朽活了將近一甲子,走遍大荒南北,閱盡江湖紛爭,見過無數奇人異士,聽過無數秘聞傳說。

  自以為也是見多識廣之人,如今看來,當真是老朽孤陋寡聞,眼界淺薄了。」

  「王長老太過自謙。」

  莫忘川抬手勸慰,語氣溫和依舊。

  「車隊上下,誰不知你見多識廣,閱歷深厚,不必介懷此事。來,先飲一碗溫酒,暖暖周身寒氣。」

  王長老聞言,舉杯仰頭飲下一口溫酒。

  暖意入喉,驅散寒意。

  「宗主,老朽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那星辰閣送來的錦囊密訊之中,究竟寫了什麼?」

  莫忘川抬眸,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緩緩道:「錦囊之內,沒有繁複長文,唯有短短五個字而已。」

  「遇青衫則助。」

  短短五個字,輕如鴻毛,卻重若泰山。

  松木主車之內,爐火噼啪輕響,風沙拍打車身之聲隱約入耳。

  王長老凝神回味這五字天機,緩緩長嘆一聲道:「星辰閣從不虛言,也從不妄示預兆,隨意害人。所以此番天機讖語,大概率大吉大利,於咱們羽翼車隊,定會大有裨益。」

  「所以宗主才會收下那小字」

  「正是這個道理。」莫忘川回道。心中在想:說不定此人涉及的因果,或許和那隻丟失多年的赤怒箭有關。

  「如此說來,另外一個小子,就只是順帶了嘍?」王長老問道。

  了卻心中一事,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神色也變得輕鬆起來。

  莫忘川緩緩頷首認同,話鋒驟然微微一轉,故意神秘莫測道:

  「那青衫少年之事,長老已然知曉。至於另外那名看似尋常的少年……嘿,王長老當真就沒有半分眼熟之感,全無印象嗎?」

  王長老聞言一怔,左思右想,卻仍然想不出此人身份,苦笑道:「宗主還是莫要打啞謎,戲弄老朽了。」

  莫忘川見狀,不在多言,只是哈哈一笑,仰頭飲盡碗中剩餘溫酒。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