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庫克斯之戰1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3章 庫克斯之戰10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盤西南區域。

  面對四千法軍逼近洛克斯施泰特的動向,不少軍官眉頭緊鎖,紛紛猜測敵軍的正面強攻戰術。

  「不————」杜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推翻了眾人的想法,指尖輕點在洛克斯施泰特的標記上,「法軍專門抽調四分之一的兵力,絕不會只是單純正面攻堅或者佯攻,他們另有圖謀。再想想。」

  話音落下,出身漢諾瓦本土的歐內斯特·朗沃特男爵向前踏出幾步。

  相較於其餘常年隨軍轉戰的軍官,他自小生長在這片土地,對周遭沼澤、湖堤、丘陵的熟悉程度無人能及。

  他繞著巨大的沙盤緩步渡步,目光反覆掃視整片西南荒原的藍色沼澤標識,忽然恍然大悟。

  朗沃特停下腳步,神色陡然變得嚴肅,抬手指向沙盤上星羅棋布的淺色區塊:「諸位長久以來都有一個誤區,認定這片西南荒原全是深陷難行的爛泥沼澤,大兵團根本無法穿行。可大家仔細看,沼澤之間散落著大量隆起的硬質高地島群。」

  他伸手指點著一塊塊獨立的高地:「這些天然土丘地勢乾燥、地面堅實,彼此間距不遠,就像散落在泥沼里的踏腳石。小股人馬穿行本就毫無阻礙,如果再讓工兵簡單修整路面,哪怕是整建制的步兵,甚至輕型火炮,都能順著這條脈絡穩步推進。」

  「繼續說下去。」杜根眼睛一亮,示意他接著分析。

  得到授意,朗沃特的指尖在沙盤上劃出一道蜿蜒曲折的線條,完美避開了寬闊的主幹道與洛克斯施泰特。

  「如果我是貝爾納多特,我根本不會拿這四千人硬闖我們布防嚴密的陣地。他們將洛克斯施泰特當作前進據點,借著沼澤高地的掩護,躲開我方騎兵的巡邏偵察,一路向北遷回,最終目標直指庫克斯西南方的多瑟村。」

  「多瑟村?」

  眾人心裡都再清楚不過,多瑟村不僅是新式帶刺鐵絲網發明者漢斯的家鄉,更是整條西南防線上防禦最薄弱的節點。

  這裡工事簡陋,駐守兵力稀少,一旦被敵軍突破,法軍便能順勢切入防線腹地,將苦心搭建的防禦體系硬生生割裂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朗沃特繼續著他的推演:「法國人只需要從貝弗施泰特啟程,繞過洛克斯施泰特,向西進入落赫特霍恩:之後捨棄鄉間土路,沿著斯托特勒湖加固湖堤橫向移動,抵達廢棄的布勒克森邊防哨所;短暫休整後途經勒厄村,最終直撲杜嫩,一路暢通便能抵達多瑟村外圍。」

  朗沃特的推測如同撥開迷霧,在場一眾漢諾瓦軍官紛紛恍然大悟。

  得到提示的德肯上校繼續補充。

  「這條路線的妙處,遠比大家想像得更多。」德肯說道,「首先整片沼澤常年霧氣瀰漫,草木叢生,高低錯落的地形能徹底遮蔽軍隊的旗幟、人馬與火炮。我方驃騎兵團習慣沿著主幹道巡邏,極少深入複雜沼澤腹地,很難及時發現潛行的敵軍。」

  「其次是沼澤本身難以承載重型輜重,但這條路線串聯起所有硬質高地與人工湖堤,路面承載力足夠,步兵、騾馬、六磅輕型野戰炮都能順利通行,完全滿足四千主力的行軍需求。」

  「眼下正值六月梅雨季,」德肯又添上關鍵一點,「這片區域的霧層一天比一天濃厚,多數時段能見度不足五十米,更是給敵軍的隱蔽行軍加了一層天然屏障。」

  最後,他看向沿途零星的村落標記,繼續分析:「而且這條路線沿途聚落稀疏,人煙稀少,反倒成了優勢。敵軍穿行其間,不容易被當地村民發現,自然也就斷絕了有人向我們通風報信的可能。」

  就在全場氣氛愈發壓抑之時,杜根卻忽然輕笑出聲,非但不擔心,還笑的有些輕蔑。

  「有意思。」他把玩著手中的木質指揮棒,目光掃過沙盤上那條蜿蜒的行軍走廊,「貝爾納多特自以為算出了一條奇襲密道,但是,在我看來,他是親手把4000法軍送進了死地。」

  杜根抬手,指揮棒沿著法軍的行軍路線重重一划,將兩側大片藍色沼澤區域圈入其中。

  然後扭頭看向軍官們,說道:「你們看,整條行軍通道,本質就是一串孤立的高地島群。左右兩側全是斯托特勒沼澤、普拉肯沼澤這類大片泥炭濕地,淤泥深陷,人踩上去都難以立足,更別說展開大部隊作戰。」

  「這就意味著,行進在這條路上的法軍,徹底喪失了側翼迂迴、分兵包抄的能力。四千人馬只能被死死擠在中央這條狹長的硬質通路里,單向向前推進,完全變成了活靶子。」


  他又點出路線上的隘口、湖堤與窄廊:「沿途遍布窄道、湖堤、高地隘口,全是天然的阻擊陣地。我們的輕步兵依託土丘、林地、簡易胸牆隱蔽射擊,完全可以以少勝多!」

  說到這裡,杜根轉頭看向一旁的輕步兵指揮官馮·阿爾滕與科林·哈爾克特,語氣轉為嚴肅,開始正式下達作戰指令。

  「你們麾下的輕步兵,配備的貝克步槍,射速、精準度都遠勝於法軍的制式線列燧發槍。而法軍主力以傳統線列步兵為主,最擅長結成密集橫隊發起集團衝鋒。可在這種狹窄走廊里,他們根本無法展開陣列,衝鋒戰術形同虛設。」

  「至於騎兵,路面狹窄、兩側是沼澤,戰馬連轉身都困難,衝鋒突擊更是無從談起。

  火炮就更不必說了,轉運困難,陣地施展不開。」

  軍官們都是點了點頭。

  杜根繼續說道:「我不需要你們全殲這四千法軍,你們只需要層層阻擊,持續消耗敵軍有生力量。依託沿途每一處隘口、高地分段設防,不斷打擊他們的士氣與兵力。」

  末了,杜根囑咐道:「還有,多帶上鐵絲網。我敢保證,這東西在這條路上,會派上大用場。」

  馮·阿爾滕與科林·哈爾克特二人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挺直身軀,抬手鄭重敬禮。

  「遵命,將軍!」

  1804年6月28日清晨。

  貝弗施泰特東側的高地上,四千法蘭西陸軍整裝完畢,正式拔營啟程。

  籠罩整片西南荒原的濃霧非但沒有散去,反倒隨著正午潮氣升騰,變得愈發濃稠。

  灰濛濛的霧氣吞噬視野,天地間一片混沌,空氣中混雜著沼澤腐泥、死水與草木發酵的怪異氣味,沉悶、濕熱,令人呼吸不暢。

  這支法軍部隊由路易斯·德·拉庫爾准將全權指揮。

  拉庫爾年過四十,出身法蘭西老牌貴族,曾跟隨拿破崙征戰義大利作戰勇猛,履歷光鮮。

  出發之前,貝爾納多特曾特意叮囑他。

  沼澤地形複雜,務必警惕敵軍埋伏。

  可在拉庫爾心底,從未將區區八千英國佬放在眼裡。

  所謂沼澤行軍的危險,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條略顯難走、卻能避開正面堅城的捷徑罷了。

  「全軍分兩路縱隊,沿既定高地通路行進,輜重對走中間,尖兵前置,騎兵殿後。」

  拉庫爾騎在高頭駿馬上,俯瞰麾下浩蕩的部隊,「加快速度,日落之前,必須穿過斯托特勒湖湖堤!」

  軍令層層傳達,四千法軍踏入了這片被沼澤包裹的死亡走廊。

  同一時間,布勒克森邊防哨所。

  這座邊防哨所早就是被廢棄多年的老舊建築,曾經是漢諾瓦王國用於稽查邊境商旅的據點,法軍占領漢諾瓦後便直接棄置,無人修繕。

  殘破的夯土圍牆斷壁參差,木質哨塔腐朽老化,牆體爬滿濕滑青苔,四周荒草叢生,孤零零佇立在斯托特勒湖湖堤的咽喉隘口處。

  此地左臨湖泊,右接沼澤,前後僅有一條窄路貫通,是非常理想的打阻擊戰的地點。

  馮·阿爾滕率領六百多名德意志輕步兵第1營,比法軍提前一天抵達此地,當天就全員開工改造防禦陣地。

  士兵們清理掉外圍雜草,修補殘破的夯土圍牆,專人拆解卷裝鐵絲網,以木樁固定,層層交錯鋪設在隘口最狹窄處,尖銳的鐵刺朝外,封鎖整條通路。

  600配備貝克步槍的輕步兵,以三五人為一組,分散隱蔽在哨塔、圍牆後方、土丘林地之間。

  他們不需要正面硬抗敵軍衝鋒,只需依託掩體,居高臨下進行精準射擊。

  馮·阿爾滕在繞著陣地巡視了一圈之後,笑著說道:「將軍說得沒錯,這種鬼地方,線列步兵就是活靶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濃稠的霧氣之中,終於傳來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士兵的呵斥聲,以及馬車車輪碾壓泥土的摩擦聲。

  數分鐘後,十餘名身著深藍色軍服、頭戴高筒軍帽的法軍尖兵,穿過瀰漫的濃霧,出現在布勒克森哨所百米之外的通道盡頭。

  尖兵隊伍為首的法軍下士下意識抬手,想要查看前方路況。

  幾個法國尖兵貓著腰緩緩摸索前進,忽然其中一個尖兵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一跤摔倒。

  還沒等法國尖兵看清是什麼絆倒了自己,就聽見腳下傳來一陣叮鈴鐺啦的鈴聲。

  「呼!自己嚇自己。」法軍尖兵爬起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呼就聽對面一聲槍響,一顆子彈擊中了這個尖兵的胸口,爆出一團血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