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回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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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完里斯本的所有瑣事,在碼頭結清帳目、補滿船貨與淡水,錫蘭號再度升帆起航,借著大西洋穩定的西風,筆直朝著英倫本土駛去。

  數日之後,泰晤士河河口遙遙在望。

  林立的船桅、綿延的碼頭、繁忙的港區工事層層鋪開,整座倫敦港口千帆薈萃、人聲鼎沸。

  歷經數月遠洋漂泊,錫蘭號在引水員的指引下,穩穩駛入倫敦主港區,緩緩落錨、靠岸、泊定。

  漫長的遠洋航程,到此徹底落幕。

  碼頭岸邊,人流如織,車馬穿行不息。

  經過幾個月的海上顛簸,杜根一腳踩到陸地上的時候,居然感覺有點不適應了。

  他抬頭四旺,希望在無數迎接親友的人發現熟悉的身影。

  果然,而在港區最靠前、視野最好的一處位置,一名身著整潔深色僕從制服的年輕僕人進入杜根視野。

  他是杜根的貼身僕人,阿爾多。

  「少爺,你平安回來了!」阿爾多也看見了杜根,緊忙跑過來,伸手結果杜根手裡的行禮。

  自收到錫蘭號歸港的大致船期後,老伯爵就拍阿爾多守在碼頭,到今天已經是整整四天,風雨無阻,從未缺席。

  每天天未亮便趕來港區,直到夜色深沉船隻盡數停穩才會離去,日日翹首以盼,唯恐錯過主人歸航的身影。

  「馬車就在外面。」阿爾多說。

  「好久不見,阿爾多。」杜根上前擁抱了一下阿爾多。

  阿爾多雖然是僕人,但是從小和杜根一起長大,兩人主僕感情深厚。

  隨後,阿爾多提著行李,和杜根一起快步走出喧鬧港區,登上自家馬車。

  馬蹄噠噠,車輪滾滾,穿過倫敦繁華街巷,遠離喧囂港區,一路朝著郊外的家族莊園疾馳而去。

  半個多小時之後,熟悉的莊園輪廓緩緩浮現。

  看大門的僕人遠遠就看見自家馬車來了,早早就打開大門迎接。

  馬車停穩,杜根一隻腳剛剛伸出車廂,就聽見一聲喊。

  「上帝啊,是我兒子回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出來,正是杜根的母親,瑪利亞夫人。

  杜根在印度服役的這些日子,她日夜牽掛遠行的兒子,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媽媽!」杜根也是眼眶一酸,和瑪利亞夫人擁抱在一起。

  「快讓我看看!」瑪利亞夫人捧起杜根的臉,連續親了幾口,然後再仔細端詳起來。

  原本白皙俊秀的少年,被南亞的烈日和大西洋的海風反覆淬鍊,變得黝黑硬朗,身形雖愈發挺拔,臉頰卻明顯清瘦不少。

  很快,瑪利亞夫人就看到了杜根側臉那道嶄新的傷疤。

  從眼角邊緣斜斜划過,一直延伸至耳際。

  身為人母,瑪利亞夫人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聲音哽咽顫抖:「瘦了,黑了,還傷成這樣……我的孩子,在外面一定吃了太多苦。上帝啊,該死的野蠻人!」

  杜根心頭一暖,抬手輕輕安撫母親,溫聲寬慰:「母親,只是一點皮外傷,上帝一直站在我身邊,你看,我一切安好,平安回來了。」

  「咳……」一聲輕咳聲傳來。

  杜根抬頭一看,父親奧里斯伯爵正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老頭子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嚴父模樣,但是杜根看得出來,他的眼神十分柔和,慈祥。

  杜根沒說話,奧里斯伯爵也沒說話。

  父子倆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

  奧里斯就這樣靜靜看著如同脫胎換骨一般的兒子,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故作平淡,卻已然沒了往日的嚴苛凌厲。

  「回來就好。進來吧!」

  然後,老頭子背著一隻手,轉身走了。

  杜根有些哭笑不得,英國老牌貴族麼,就愛裝筆。

  面對自己兒子,也要端著架子。

  當然,他看不到,就在老頭子轉身進屋的時候,偷偷地擦了一下眼角。

  雖然現在是1804年,雖然拿破崙的大陸封鎖政策造成了物資緊缺。

  但是,得益於英國強大的海軍,英倫本土物資供應穩定。

  康恩貝家的午餐設在午後一點。

  餐廳以胡桃木長餐桌為主,鋪米白亞麻桌布,銀質刀叉、雕花高腳玻璃杯依次擺開,桌心擺著玻璃果盤與新鮮香草,壁爐小火煨著熱菜,幾名穿僕人制服的男僕分站兩側待命。

  午餐分前菜、主肉、配菜、點心四道。

  頭盤是冷盤拼碟,包括醃製蘇格蘭鮭魚、醋漬小銀魚、煙燻火腿薄片,佐酸黃瓜與醃橄欖,配自家釀製的蘋果果酒。

  兩道主肉為當日重頭,一道是慢燜約克郡羊肉,以迷迭香、洋蔥燜至酥爛;另一道是烤雞,雞腹塞滿麵包碎、西芹與干葡萄乾,表皮刷黃油烤得油亮。

  一看到切羊肉的刀,瑪利亞夫人就想到了杜根臉上的刀疤。

  「該死的野蠻人,杜根的英俊長相被毀了。」瑪利亞夫人一臉擔憂,「那些安排相親的小姐們,該不會對這個很介意吧?」

  瑪利亞夫人開始自言自語的叨叨。

  作為父親的奧里斯不耐煩地說道:「夠了,瑪利亞,我們的兒子是一個軍人,他流的是康恩貝家族的血,又不是維爾街白天鵝里的出租男孩?不需要塗脂抹粉!」

  瑪利亞夫人立刻翻臉,生氣地說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要是再用這樣粗鄙的詞彙和我們的兒子聯繫在一起,我就回我娘家伯明罕去。」

  老伯爵只能高舉雙手,搖頭表示投降。

  出租男孩是這個年代倫敦人對男妓的稱呼,而這個年代倫敦的男妓主要集中在市中心、西區娛樂區、與泰晤士南岸,白天零星遊蕩,夜間在固定街區與男妓館或者同性妓院扎堆活動。

  倫敦維爾街有一家名叫「白天鵝」的俱樂部,說是俱樂部,其實是一家高檔的「鴨店」。在地下室設床位、化妝間,是當時最知名的高端男妓館。

  在肉食之後是時蔬,這次上的事水煮青豌豆、烤防風草根、燜捲心菜,另有一盤土豆泥。

  午餐到尾聲的時候,僕人開始上甜點,檸檬布丁、糖漬漿果,外加一盤硬殼乾酪,切達與斯蒂爾頓乾酪切塊擺盤。

  酒水分兩種,僕人先給老伯爵和小少爺斟了半杯波爾多紅酒。

  然後,又給女主人瑪利亞夫人到淡蘋果酒。

  瑪利亞夫人舉起酒杯,「感謝上帝,讓杜根平安歸來。」

  「感謝上帝。」奧利司也舉起酒杯。

  「感謝上帝。」杜根也舉起酒杯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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