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與感染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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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3年的英軍前線戰地醫療,帶著時代固有的粗陋與野蠻。

  這個年代沒有系統的消毒概念,沒有無菌敷料,沒有抗感染藥物,更沒有成熟的創傷救治體系。

  軍醫行醫全憑代代相傳的老舊經驗,治療手段無非包紮、止血、烙鐵燒烙、粗暴截肢四項。

  在所有英軍軍醫的固有認知里,戰場負傷能否活命,從來不靠醫術,只看士兵體魄與上帝是不是保佑你。

  戰地醫院更是髒亂成性,擁擠潮濕、血水橫流、膿污堆積,細菌肆意滋生,無數士兵躲過炮火與刺刀,最終卻死於無聲的傷口感染、敗血症與潰爛壞死。

  比如拿破崙麾下的愛將,讓*拉納元帥就是死於傷口感染引發的壞疽。

  杜根站在腥臭刺鼻的營帳門口,望著眼前幾名氣息奄奄的108團士兵,心裡很不是滋味。

  杜根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他們的傷勢。

  雖然他們的傷勢不算輕,可是大部分不是致命傷。

  有的是手臂貫穿彈傷,有的是胸腹淺表彈片擦傷,有的是腿部深度刀傷。

  以現代醫學眼光來看,只要處置乾淨、杜絕感染,靜養便可逐步痊癒。

  但是,現在是1803年,在這座英軍正規戰地醫院的粗放救治下,這些本該活下來的士兵,已然一步步踏入鬼門關。

  反覆使用的髒污繃帶死死裹住創面,膿血淤積、皮肉發黑、潰爛流膿,惡臭熏人。

  傷員個個高燒不退、意識昏沉、渾身浮腫,典型的重度感染症狀。

  軍醫們對此束手無策,也許也不想管,任由這些傷員傷勢惡化,判定生死全憑運氣。

  杜根蹲下身,輕輕撫過一名士兵滾燙的額頭,看著他潰爛的傷口,再環視這座如同屠宰場的醫院,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轉身徑直走向營帳內側的診療台,找到了隨軍醫師長。

  這名年近五十的老軍醫行醫三十餘年,自持經驗老道,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擺弄著一把沾滿乾涸血污的手術刀,器械常年不做徹底清理,鏽跡與血垢交錯,看得人觸目驚心。

  「醫師長先生……」杜根毫不客氣地說道:「這些傷兵本不該死。他們死於髒亂的環境、死於反覆使用的污物繃帶、死於完全缺失的殺菌防護。你們這不是救治,是在謀殺。」

  老軍醫手上動作一頓,抬眼掃向杜根,滿臉傲慢與不屑,毫無半分愧疚,低頭繼續手術。

  「這位上校,戰場戰鬥歸你,醫院救人歸我。」

  說罷,老軍醫發現杜根還是站著沒走,又抬頭說道:「我隨軍三十年,見過的戰傷比你聽過的都多,還輪不到一個門外漢對我指手畫腳。我們能做得就是這些,剩下的全看上帝的意思。」

  杜根眉毛一挑,怒從心起。

  杜根說道:「既然你們救不了、不會治,那我的人,我自己負責!」

  杜根不再廢話,立刻轉身下令:「帶人把我們108團所有傷兵,全部轉移回團部駐地!立刻,馬上!」

  醫師長理都不帶理杜根的,在他看來,杜根拉走傷員,正好減輕自己的工作量。

  於是,108團的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所有重傷、感染的108團士兵盡數轉移撤離。

  老軍醫站在原地冷笑不止,篤定這些已經重度感染的傷員,離開正規醫院,只會死得更快。

  回到108團駐地,杜根第一時間清空了三間通風乾燥、地勢偏高的營房,改造成專屬臨時病房,遠離牲畜棚、垃圾堆與污水坑,最大程度規避污染源。

  現在是1803年,時代和科技的局限,讓杜根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先是讓人找來大量的生石灰,均勻撒在病房潮濕的地面、牆角與床底縫隙。

  石灰遇水反應,既能幹燥除濕、杜絕黴菌滋生,又能強力殺滅泥土中潛藏的細菌蟲卵,從根源上切斷潮濕環境帶來的持續感染,完美解決前線營房陰冷潮濕的最大弊病。

  同時,他下令所有繃帶用清水全部煮沸待用,所有包紮布條一律換新,舊繃帶、污布全部集中焚毀,絕不重複使用。

  手術刀、鑷子、夾板等全部器械,統一放入沸水長時間煮燙滅菌,杜絕器械帶菌。

  傷口周邊,一律用高度烈酒沖洗擦拭,做表層強效殺菌。

  此次轉移回來的傷員中,傷勢最危重的是一名腿部徹底壞死的列兵。他小腿傷口重度感染,皮肉發黑壞死,整個人持續高燒昏迷,按照隨軍老軍醫的方案,不僅要粗暴截肢,術後大概率仍會死於二次感染。

  杜根親自為他操刀規範截肢,全程器械滅菌、創面烈酒消毒、術後無菌包紮,杜絕一切感染源頭。

  隨後,杜根又讓人找來印度土產阿育吠陀里醋,每6個小時,在病房裡噴灑一次。

  那個截肢的傷員的傷口敷的紗布也用醋浸泡,每4小時跟換一次。

  就在杜根準備著手推行自己的現代簡易滅菌救治方案時,一旁全程隨行的阿米爾主動來找杜根。

  「上校,我們本地世代流傳幾味草藥,對這種傷口潰爛奇效。」

  「是嗎?」杜根連忙說道:「去拿來我看看。」

  阿米爾立刻轉身,快步跑回自己的營帳,取出一包曬乾研磨好的草藥粉末與幾束新鮮草本。

  這是印度本土流傳千年的消炎土方,由薑黃、苦楝葉、羅勒、檀香粉等多味草本混合配製,無毒溫和,專治熱帶戰傷潰爛與炎症,是當地士兵保命的常用良方。

  杜根眼前一亮。

  杜根當然知道現代消毒殺菌的醫學原理,但是抗感染藥物,在現在這個時代很難獲取。

  阿米爾的本土草藥恰好能填補空白,是最適配當下戰地條件的輔助手段。

  對於輕度化膿、紅腫發炎的傷口,清理乾淨膿血污物後,撒上細膩的本土草藥粉,能夠快速消腫鎮痛、抑制潰爛蔓延。

  對於深度創傷、術後創面,則以草藥外敷搭配乾淨紗布緊密包紮,持續抑菌、促進皮肉癒合。

  很快,杜根怒罵醫師長的事就在軍隊裡傳開了。

  有人覺得杜根只是愛惜自己的士兵而已,有人覺得杜根是大少爺脾氣發了,太矯情。

  所有人都覺得杜根是白費力氣,甚至荒唐可笑,篤定這批重度感染傷員很快會被杜根折騰死。

  可時間日復一日流逝,奇蹟悄然降臨。

  原本高燒昏迷、潰爛不止的傷員,體溫逐漸平穩回落,傷口紅腫消退、不再流膿,潰爛的皮肉慢慢結痂新生,精神狀態一日好過一日。

  那名截肢的列兵,術後全程沒有出現半點二次感染,創面平穩癒合,徹底脫離了生命危險。

  短短几天,從戰地醫院接回的所有108團傷兵,無一病逝、無一惡化,全部奇蹟般存活。

  消息迅速傳遍整座營地,一片譁然。

  那位自持權威的隨軍老軍醫聽聞後,滿臉錯愕、難以置信,反覆派人打探消息,始終無法理解:

  一群被他判定「必死無疑、全憑上帝決斷」的感染傷員,竟然靠著乾燥整潔、石灰消毒、沸水滅菌與幾味本土草藥,全員活了下來。

  杜根站在整潔乾爽的臨時病房前,看著手下士兵逐漸好轉的氣色,滿臉的得意。

  「別把實習醫生不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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