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這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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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八字鬍被押回臨時指揮點的審訊室後,喬佛利中尉負責審訊事宜。

  喬佛利中尉脫掉了軍裝,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襯衣,袖子高高挽起,漏出粗壯的手臂。

  梅加瓦找了一個懂一些英語的人陪同翻譯,自己則和杜根到鎮中心的廣場集合去了。

  審訊室設在印度教象神廟的偏殿地下室,陰暗潮濕,僅有一盞油燈亮著。

  昏黃的光線映得牆面斑駁,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氣。

  八字鬍被鐵被綁在一張椅子上,肩膀的傷口依舊在滲血,臉色蒼白卻依舊眼神兇狠,死死盯著面前的喬佛利,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喬佛利也沒廢話,什麼都不問,上來就是一頓老拳,只打得氣喘吁吁,喬佛利才找了一張椅子在八字鬍面前坐下。

  看著被自己打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喬佛利這才開口問道:「你的名字,部隊番號。」

  八字鬍嗤笑一聲,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晦澀的印地語說了幾句,眼神依舊輕蔑。

  臨時翻譯連忙翻譯道:「中尉,他說你不配問他,還說就算殺了他,他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喬佛利眼中閃過一絲怒火,沖一旁的士兵招手,「你們來招呼一下我們的客人。」

  兩個膀大腰圓的蘇格蘭士兵放下手裡的槍,脫掉軍裝,擼起袖子就走向了八字鬍。

  隨後,審訊室里傳來咚咚咚擂沙包的聲音。

  ******

  差不多同一時間鎮中心廣場上,已然擠滿了人。

  鎮民們面帶忐忑,相互交頭接耳,眼神中滿是不安。

  廣場中間有個高台,那是杜根站的地方,維持會的普拉薩德、拉傑什、阿加瓦爾三人站在他下方,他們也聽說了在鎮子裡抓到游擊隊員的事,這次杜根召集大家集合,肯定沒好事。

  數百名英軍士兵荷槍實彈列隊站在廣場兩側,將廣場的幾個出口全部看管起來。

  杜根身著筆挺的軍裝,在湯姆、喬佛利的陪同下,緩步走上廣場中央的高台。

  梅加瓦依舊跟在他身邊,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杜根站在高台上立定,先是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變得死寂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今日是一個不幸的日子……」杜根的聲音洪亮而冰冷,透過梅加瓦的同步翻譯,傳入每一個鎮民耳中,「我在鎮西巡視時,遭遇兩名游擊隊行刺。這兩人,已經混進鎮子多日,卻沒有一個人向英軍舉報,維持會也從未排查出任何異常。」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譁然,鎮民們紛紛低下頭,神色愈發慌亂。

  普拉薩德三人連忙道歉,「少校,是我們失職,還請原諒,接下來我們一定……」

  杜根沒有理會普拉薩德的道歉,直接揮手打斷他們,語氣愈發嚴厲地說道:「行刺過程中,一名英軍士兵被游擊隊刺傷,身受重傷,至今仍在昏迷之中。我曾與維持會約法三章,也曾警告過所有鎮民,要安分守己,發現游擊隊或可疑人員,立刻舉報。可你們呢?維持會玩忽職守,鎮民們視而不見,你們都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他一抬手,兩個士兵抬著被擊斃的瘦高個的屍體走上高台。

  「這個人,就是行刺的游擊隊成員之一,另一個已經被我們活捉。」

  說到這裡,杜根的目光愈發冰冷,一字一句地宣布:「為了警告所有人,恪守承諾、安分守己,我決定,處死20名鎮民,作為懲罰。由維持會負責挑選,15分鐘之後,就在這裡,當眾執行絞刑,絕不姑息!」

  「什麼?!」這句話如同驚雷,瞬間炸懵了全場。

  鎮民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哭聲、哀求聲此起彼伏。

  普拉薩德三人臉色慘白,普拉薩德苦苦哀求:「少校,看在神的份上,放過這些無辜的鎮民吧!」

  普拉薩德到不是捨不得這些鎮民,這些低賤的達利特人,死就死吧。

  但是,讓維持會的人挑選處死誰,這招也太損了。

  站在杜根身邊的梅加瓦,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少校,這不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梅加瓦身上。


  普拉薩德嚇得渾身發抖,想要阻止自己兒子莽撞的舉動,卻已來不及。

  杜根扭過頭來,冷冷地看向梅加瓦,「哦?你說說,哪裡不公?」

  梅加瓦雖心中恐懼,卻依舊鼓起勇氣,聲音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少校,游擊隊混進鎮子,是維持會的失職,與普通鎮民無關。大部分鎮民只是害怕被游擊隊報復,才不敢舉報,並不是故意違背承諾。您處死20名無辜的鎮民,這不公平!」

  「公平?」杜根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提高,「我當初與維持會約法三章,明確說明,如果是鎮上有人勾結游擊隊、襲擊英軍,或是隱瞞不報,就要承擔後果。我有沒有說過?」

  梅加瓦臉色一白,低聲說道:「說過……可是……」

  「沒有可是!」杜根打斷他的話,「我曾承諾,英軍士兵若是犯下強姦、搶劫、謀殺罪行,一律絞死。不久前,兩名英軍士兵犯下強姦的罪行,我當眾把他們絞死,你也是看見的。我遵守了我的承諾,沒有絲毫偏袒,對不對?」

  全場寂靜無聲,沒有人敢反駁。

  梅加瓦也是啞口無言,無法反駁。

  所有人都清楚,杜根確實說到做到,就連自己的士兵,觸犯了規矩,也一樣會被嚴懲。

  杜根的目光再次掃過維持會三人,又看向台下的鎮民,一臉失望地說道:「我遵守了我的承諾,可你們呢?你們都違背了自己的承諾,違背了與我的約定。現在,我按照約定,懲罰你們,這很公平。」

  說罷,杜根頓了頓,用一種和藹的口氣說道:「另外,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我知道,此刻的人群里,還有隱藏的游擊隊成員。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勇敢地站出來,主動接受絞刑,不要牽連無辜的人。」

  這話一出,廣場上再次陷入死寂,鎮民們紛紛相互對視,眼神中滿是驚愕與期盼,卻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杜根看著沉默的人群,繼續說道:「我也歡迎鎮民們檢舉揭發,只要你們能指出隱藏在人群中的游擊隊成員,機會只有一次,你們自己選擇。」

  此言一出,鎮民們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有人看向身邊的人,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卻因為害怕游擊隊的報復,依舊不敢開口。

  隱藏在人群中的游擊隊成員,更是渾身緊繃,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被人檢舉。

  普拉薩德、拉傑什、阿加瓦爾連忙對著鎮民們高聲說道:「各位,少校已經給了機會,只要有人能檢舉游擊隊成員,或是游擊隊成員主動站出來,大家就都能免於災禍。」

  可無論三人如何呼喊,人群依舊沉默,沒有人主動站出來,也沒有人願意檢舉揭發。

  杜根看著眼前的一幕,語氣再次變得冰冷:「看來,你們都選擇了沉默,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無情。」

  他走到梅加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警告:「你是普拉薩德的兒子,你和你的父親普拉薩德以及拉傑什、阿加瓦爾,你們每人挑5個人出來受死。」

  梅加瓦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失,一臉不可思地看著杜根。

  這個面目英俊的人,居然能說出這樣冷血殘酷的話。

  「披著樹皮的蛇,看似修行者,實則滿口毒牙。」梅加瓦內心咒罵道。

  杜根這一招也太損了,不管這次被挑出來的20個人是不是游擊隊的,自己和父親普拉薩德以及拉傑什、阿加瓦爾都和鎮民們結下了血仇。

  從此之後,他們四人要想活命,就唯有死死抱緊英國人大腿這一條出路了。

  否則,就算游擊隊不報復他們,那20個被處死的鎮民的家屬也不會放過他們。

  普拉薩德以及拉傑什、阿加瓦爾三人看著台下跪地求饒的鎮民,又看著高台上神色冰冷的杜根,心中滿是絕望,卻也無可奈何。

  他們知道,杜根已經下定決心,再多的求情,也只是徒勞。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手段,這麼惡毒的人啊!」

  阿加瓦爾內心又怕又怒。

  「偉大的象神啊,請你顯靈,殺死這個英國人吧!」

  普拉薩德手都在發抖,也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怕。

  拉傑什也在心裡不斷詛咒杜根。

  「我請濕婆見證:你今日的惡行,他日必被他親手清算,碎屍萬段!

  但是,神明們並沒有顯靈。


  杜根看著遲遲不動手的三人和梅加瓦,於是說道:「怎麼?你們想首先被處死嗎?」

  梅加瓦顫顫巍巍地走到父親身邊,四人只能相互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苦澀,緩緩起身,開始按照杜根的命令,挑選要被處死的鎮民。

  鎮民們的哭聲、哀求聲,響徹整個廣場,卻絲毫動搖不了杜根的決心。

  10分鐘之後,20名被挑選出來的鎮民,被士兵們押到廣場中央的絞刑架下。

  他們之中,有老人,有青年,還有幾個年輕的婦人,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絕望,嘴裡不停地哭喊著「求饒」。

  普拉薩德等人站在一旁,面色憔悴,眼中滿是愧疚與痛苦,卻不敢有絲毫異議。

  梅加瓦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杜根抬起手,語氣冰冷:「給他們套上繩索。」

  士兵們立刻動手,將20名鎮民送上絞刑架,將粗大的麻繩繩圈套在他們脖子上。

  「準備……」

  湯姆舉起右手,然後看向杜根,只等他一聲令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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