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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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玉錄的文字還在往上翻,但珀菲科特已經看完了她需要知道的全部內容。

  她將目光從那些翠綠色的文字上移開,將翠玉錄的顯示界面暫時壓到視野邊緣,重新看著那頭正在朝他們緩慢逼近的神孽。

  她已經不覺得那是神靈了。

  它只是舊日神靈們留下的罪孽,是那些早已隕落的存在死後仍未消散的怨恨,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殘渣。

  「那是什麼東西……」艾倫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珀菲科特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顫音。

  這個在沼澤地里蹲在凍土上畫煉成陣時手腕穩得像鐘錶匠一樣穩的年輕鍊金術士,此刻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另一名鍊金術士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鍊金術士徽章,嘴唇在動,但珀菲科特聽不到他在念叨什麼——不是煉成陣的符文,而是某種更像是祈禱的東西。

  神孽從醫院廢墟的缺口中走出來。

  它的體積比珀菲科特在地窖中看到的封印範圍要大得多。

  那些黑色粘液已經不再湧出新的量,但已經融合的物質足以讓它的身形變得極其龐大。

  它沒有明確的頭部,但軀幹最上方有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凸起,凸起表面密密麻麻地嵌著十幾張臉,全都睜著眼睛,朝向不同的方向。

  然後那些臉同時轉過來,所有的眼眶一起對準了珀菲科特所在的方向。

  「全父在上……」切爾佐夫在她身側脫口而出,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莎貝爾從隊伍後方走上來,重新翻開聖言錄,捧在胸前。

  她張開嘴想要念誦經文,但她的嘴唇在顫抖,經文從她喉嚨里出來時是破碎的。

  珀菲科特伸手按住她捧著聖言錄的手背,聲音平穩地打斷了她:「裁判官。地窖里你能壓制住它,是因為封印殘餘的銘文還在,是那些銘文替你分擔了絕大部分壓力。

  現在封印破了,銘文消散了,神孽的本體已經完全掙脫。

  它的本質是舊日諸神隕落時殘留的怨恨,那不是任何凡人的精神力能單獨對抗的東西。你的經文壓不住它。」

  莎貝爾抬起頭看著珀菲科特,那張在朗頓隔離區裡面對樣本七號時始終冷硬如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接近於絕望的東西:「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它過來?」

  珀菲科特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驛道的方向——最後一個街口,再往前跑幾百米就是留守隊伍的防禦陣地,馬車已經套好了,軍醫正在朝這邊揮手,旗隊長帶著留守的騎士們在街口築起了一道臨時街壘。

  她又轉過頭看向神孽,在心裡估算它碾壓過來的速度和距離。

  按它目前蠕動的速度來算,它抵達最後一個街口需要的時間並不長,而探險隊要衝到驛道——就算拼盡全力跑,也未必能全部跑出去。

  而且就算他們跑到了驛道,哪怕加上留守隊伍的火力,對於這堵實質上是神靈屍骸的血肉之牆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區別只是被碾壓時背朝上還是臉朝上。

  路德維格走到她旁邊,將染滿血污的騎士劍換到左手,右手在胸甲上擦了一下。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路德維格盯著那堵正在從醫院廢墟中拔地而起的血肉牆壁,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神孽,一種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東西。」珀菲科特的語速很快,沒有展開解釋的意思,「我們必須在它碾壓過來之前擋住它,哪怕只是拖一小會兒。否則誰也跑不掉。」

  路德維格從她這句話里聽出了一種他不太願意往下深想的意味。「你想做什麼?」

  珀菲科特沒有回答。

  她取下腰間嵌著賢者之石碎片的鍊金手杖,並抽出了鑲嵌著另一塊賢者之石碎片的點金棒。

  緋紅色的光芒從杖頭的賢者之石碎片中亮起,她將手杖杖尾抵在地面上,深吸了一口氣,闔上雙眼。

  她想起了自己上一次驅使兩塊賢者之石同時進行大面積物質轉化的後果,事後是福斯特扶著她一路抽離精神力才沒有當場昏過去。

  而現在她要發動的鍊金術,規模只會比上一次更大。

  當她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如果我昏過去,抱著我走。」


  珀菲科特將手杖杖尾抵在地面上,閉上了眼睛。

  兩塊賢者之石碎片同時被激活的瞬間,緋紅色的光芒從她雙手指縫間迸射出來,起初只是一小簇,隨即迅速擴散,沿著她的手指、手腕、小臂一路蔓延上去,將她的整雙手臂都裹在了一層流動的紅光里。

  四年前在布蘭德利斯莊園的地下實驗室里,她也是這樣站著的。

  那時她剛穿越到這個世界上不到一刻鐘,面前是暴走的賢者之石煉成陣,身後是兩具已經血肉模糊卻仍然用身體護著她的屍體。

  十四歲的珀菲科特·布蘭德利斯在那個瞬間第一次激活了翠玉錄·全知之眼,用穿越者殘留的最後一絲冷靜壓制了暴走的鍊金法陣,將被撕裂的賢者之石重新聚合——代價是原本應當完整的賢者之石裂成了兩半,後來被她一半嵌在手杖上,一半嵌在點金棒上。

  那一年她靠的不是鍊金術的造詣,她當時的鍊金術水平連學徒都算不上。

  她靠的是翠玉錄賦予她的解析能力,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去理解那個暴走法陣的結構,然後在它徹底崩潰之前用自己十四歲的精神力強行把它扳回正軌。

  此刻她要做的事情,和四年前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她睜開眼睛,右眼的虹膜深處亮起了翠玉錄獨有的翠綠色光芒。

  全知之眼開始解析地窖井壁上那些遠古封印符文的殘存結構——她在撤離之前用全知之眼直接烙印在記憶里的每一道筆畫、每一個彎折、每一個符文節點的位置,此刻全部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在她視野中以翠綠色的線稿逐幀重構。

  遠古封印的結構在她眼前展開,殘損的部分被全知之眼逐段標註出缺失的位置,然後開始推演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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