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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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珀菲科特衝出醫院大門時,貝法已經在台階上等著了。

  蒸汽騎士甲冑背部的排氣格柵重新噴出兩股白霧,蒸汽核心的運轉聲從低沉的待機嗡鳴一路攀升到高亢的嘶鳴,鏈鋸劍的鋸齒在昏暗中重新開始旋轉,劍身上的黑色血污被離心力甩成一道扇形潑在台階上。

  從地窖入口到大門這一段路上,切爾佐夫一直衝在最前面帶路,此刻他一步踏出醫院門廊,還沒來得及開口報告突圍方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街道上的感染者比他們進去之前多了好幾倍。

  珀菲科特從醫院石階頂端望出去,整條主街道已經變成了一道緩慢移動的黑色洪流。

  到處都是感染者,密密麻麻,一個疊著一個,肩膀撞著肩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驅趕著它們一樣,從城市的所有方向一齊朝醫院湧來。

  她看到幾隻感染者原本趴在西側廢墟上啃食什麼東西,忽然同時抬起頭,用完全相同的角度歪著腦袋,像是聽到了某個只有它們能聽到的號角。

  然後它們從廢墟上翻下來,匯入街道上那道黑色的洪流。

  幾隻在巷口陰影里呆立了一整天的感染者,此刻也以從來沒有見過的速度在碎石地上拖行著自己殘破的身軀,完全不顧肢體的折斷,不顧拖曳的內臟,拼了命地往醫院方向爬。

  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們。珀菲科特不需要翠玉錄也能得出這個結論——恰恰是因為她在地窖中用全知之眼直視了那道正在消散的銘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黑暗,已經在金光刺激下開始甦醒。

  路德維格一把拔出劍,朝她喊了一聲:「它們衝過來了!數量太多,直接沖!」

  珀菲科特沒有猶豫。

  她抬起右手,對貝法下達了命令,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被人拿刀抵在後背上才有的冰冷果斷:「貝法,解除武器限制。

  鏈鋸劍為主,必要時轉管機槍清場。不能讓屍群從正前方衝到五十步以內。」

  貝法將鏈鋸劍換到左手,右手從背後卸下那門已經裝填好的手提式轉管機槍——六根槍管因掛載在蒸汽核心驅動的傳動軸而同步旋轉,但尚未開火。

  彈鏈從甲冑背後的彈藥箱一直延伸到槍機,在晨光里泛著黃銅的冷光。

  「跟緊蒸汽騎士。」珀菲科特轉身對所有人說,「不要戀戰,不要停。任何人倒下,其他人不許停下來。這是命令。」

  她說話時聲音很平靜,像是實驗室里在交代每個步驟的時間控制,但站在她身旁的艾倫清楚地看到,她握著匕首的手指尖正在血色盡褪的白。

  蒸汽騎士從醫院台階上躍下去,落地時凍土在她腳下炸裂出一圈蛛網狀裂紋,液壓連杆同時驅動雙腿朝前方邁步,鏈鋸劍從右向左橫掃,嘶啞的切割聲在一瞬間蓋住了街道上所有的嚎叫。

  最前排的幾隻感染者被攔腰斬斷,黑色的血液噴濺在她的胸甲和肩鎧上,在金屬表面被蒸汽核心的高溫瞬間蒸發成一層極薄的焦黑色薄膜。

  轉管機槍緊跟著開始旋轉開火,那是一種密集到幾乎分不出單個槍聲的連續轟鳴,子彈從醫院門口打出一條扇形的銅殼彈幕,彈殼滾落腳邊,撞擊碎石地面發出持續不斷的金屬脆響。

  任何試圖從正面擠過來的感染者,不是被鏈鋸劍撕碎,就是被彈幕穿成篩子。

  街道上堆積的感染者屍體在短短几次呼吸之內就從寥寥幾具變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血肉矮牆。

  但側面湧來的感染者太多了。

  蒸汽騎士的推進速度已經快到了讓騎士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醫院東側廢墟後面卻忽然翻過來一大群感染者,可能之前一直堵在巷子裡,現在才找到方向。

  它們的速度比舊港口的感染者更快,沒有保持任何間距,就那麼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涌過來。

  路德維格在側翼第一個做出反應,他邊跑邊朝自己的羅慕路斯騎士們吼了一聲:「灰甲上前,列陣,盾牌頂住!」

  五名羅慕路斯灰甲騎士從隊形中橫跨一步,在隊伍左後方十幾步處插下腳跟,盾牌嵌入凍土,騎士劍從盾緣縫隙中探出。

  第一排感染者撞上盾面時發出沉悶的連續撞擊聲,盾牌陣晃了一瞬,但隨即重新穩住,騎士劍從盾縫中刺出再拔出,每一次抽送都帶起一道黑色的血線。

  右側的劍與玫瑰騎士們同樣集結成陣勢,沒有盾的就兩人一組,一人架劍格擋,另一人揮劍斬首。


  騎士劍在冷空氣中不斷劃出短促的銀藍色弧光,砍進感染者脖頸時發出了那種只有骨骼被利刃切斷才會產生的細微咔嚓聲,咔嚓聲和盾牌的撞擊聲在街道兩側此起彼伏,與蒸汽騎士前方那道彈幕的轟鳴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不協調的戰場節奏。

  羅斯老兵們排成一排在騎士陣列後方舉槍射擊。

  珀菲科特從騎士們間隙中看到其中一名老兵把一包鉛彈塞進燧發槍的槍口,抽出通條快速捅實,拔機頭扳回擊錘,抬手瞄準。

  一聲槍響後,一隻從盾牌上方探出頭來的感染者頭部中彈,直挺挺往後翻倒。

  但裝填太慢了,這些老式燧發槍的射速由通條、火藥池、擊錘和無數個無法加速的手部動作決定,老兵們的肩部發抖,手臂繃得筆直,用著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在裝填也最多只能做到每分鐘兩發。

  十幾支燧發槍排成一排輪流射擊時,槍聲就像一張破網,中間到處是窟窿,怎麼也擋不住所有方向的感染者。

  而感染者仍在不斷湧來。

  珀菲科特在奔跑中回頭看了一眼,從東側廢墟後面翻過來的那批感染者已經被灰甲騎士擋下了大部分,但右側排水溝方向又冒出來一小群,繞開了騎士陣列,從側面切入羅斯老兵們的射擊線。

  一名羅斯老兵剛裝填完子彈還沒來得及瞄準就被一隻從溝里翻上來的感染者撞了個滿懷。

  他嘶啞地罵了一聲羅斯語,倒轉槍托砸在感染者的太陽穴上,把那東西砸翻在地,然後從腰間拔出刺刀一刀扎進它的眼眶。

  他把那隻感染者推開,試圖重新站起來回到火力線中。

  但他沒能站起來。

  他從水溝附近爬回來時,傷腿已經明顯拖在地上使不上力,速度慢了下來。

  更多感染者已經從後方壓了過來,將他重新拖入黑暗。

  珀菲科特聽到了那聲嘶啞的呼喊。

  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一個名字、一種母語、一聲被切斷得太快的嘶啞呼喊。

  「為了羅斯母親。」這是她聽清的完整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屍群閉合,那位老兵殘破的軍服在黑色手臂間被拖下去,被吞沒了,就像一顆石子被收進泥沼,一絲浪花都沒有湧起。

  珀菲科特將目光收回前方,重新對貝法下達了指令。

  她的聲音里依舊沒有一絲顫抖。

  切爾佐夫在隊尾一直等到最後一名羅斯老兵跑到自己前方,才轉身跟上隊伍。

  他經過那名老兵被吞沒的位置時偏了一下頭,把腰間那把燧發手槍拔出來,朝那堆還在撕扯的感染者打空了彈巢。

  子彈打完之後他沒停下來裝填,只是把空槍插回腰間,轉過頭繼續往前跑。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每一步都踩得用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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