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勒緊百姓褲腰帶過日子
所有人立刻起身，垂手而立。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此刻，朱明換上了一身黑色便服，袖口和領口繡著暗金色的五爪龍紋。
墨黑的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臉和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他就這樣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如同一位即將出征的少年將軍。
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屋中諸人，最後落在那張狼藉的桌案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青龍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雞骨頭和七八個空盤子上面。
青龍也感覺到朱明的目光，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推塞炸雞、吐骨頭，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令人髮指。
朱明的嘴角抽了抽。
「.......」
他心裡清楚，現在這位青龍，也就是他的親弟弟朱由檢，十六歲的半大小子，正是填不滿的年紀。
今日因大朝會等了一上午，怕是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本想說兩句，可看著朱由檢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
他收回目光，緩步走向主位。
「都坐吧。」
他穿越到這天啟朝，已近一年了。
一年來，他從一個對大明政局一知半解的現代靈魂，變成了坐擁四海、手握乾坤的天啟皇帝。
這其中有多少算計、多少權衡、多少步步為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暗中命魏忠賢經營寶和店，以商養政，攢下數百萬兩家底；
他重組三大營，打造天啟六神衛，將兵權一點一點從文官手中收回；
他讓工部改良琉璃、製冰、造風扇，用這些「奇技淫巧」充盈國庫；
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但他的目的，從來不是做一個守著祖宗成法的守成之君。
他要改制。
他要大明的軍隊真正成為一支能打仗、打勝仗的鐵軍，而不是軍餉被層層剋扣、將領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
他要節制天下兵馬，這六個字說來輕巧，做起來卻無異於與全天下的既得利益者為敵。
文官集團、地方豪強、世襲軍戶、邊鎮將門……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哪一個肯乖乖交出攥了幾十年的兵權？
所以他需要一步一步來。
今日這場宴請，名為便宴，實則是他再天啟大閱兵之後又一步大棋。
「諸位，不可用客氣，吃好喝好！」
諸臣也紛紛落座，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宮女們流水般再上新菜、新飲，眾人也不再拘禮，該吃吃該喝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待到眾人吃好喝好，碗碟撤盡，茶湯奉上，朱明才終於開口。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暖閣的每一個角落，「朕今日請你們來，不是為了吃這一頓飯的。」
乾清宮中的氣氛陡然一肅。
內閣諸臣、邊軍統帥、六神衛統領，齊聚一堂，他們也知道朱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遼東建奴，屢次犯邊。西南土司，叛亂成僵局。東南沿海，海盜與紅毛夷人交相為禍。」，朱明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事，你們比朕清楚。」
沒有人接話。
「仗要打，人得養，餉得出。」，朱明的目光落在丁紹軾身上，「丁閣老，朕讓你拿的方案，拿出來了沒有？」
丁紹軾身軀一震，心中大呼完了，這次輪到他了，不過為了保住飯碗，他也做好了不少準備，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踢出去。
畢竟，他丁紹軾可是閹黨，如今好不容易進了內閣，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
更何況，一旦沒了閣老這一層身份，就他的乾的那些事，他的那些老朋友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所以，關於軍餉這事，歷來國庫空虛不是打商人注意，就是打百姓注意。
但是最近朱明的寶和店生意玩的風生水起，而且自家族中的店鋪經商的生意也不少，總不能讓自己....皇帝的皇商交稅吧，那麼也就只有向百姓加征賦稅了。
想到此處，丁紹軾也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於是果斷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捧過頭頂。
魏忠賢上前接過，轉呈到朱明面前。
朱明卻不接，只道：「說給諸位聽聽。」
「去年遼東軍餉，是魏……魏公公籌措的，目前尚能支撐數月。西南那邊，白杆兵自負軍餉，為國平叛，朝廷未曾撥銀。」
丁紹軾咳嗽一聲，硬著頭皮道，「西南那邊，白杆兵自負軍餉，為國平叛，朝廷未曾撥銀。東南沿海……福建總兵鄭芝龍，倒是在剿倭，只是……」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朱明的臉色，「只是鄭芝龍奏報，說海防用度浩繁，他手下水師已有三月未發餉，請朝廷撥銀二十萬兩，否則恐有水師譁變之憂。」
「出工不出力，還要向朝廷要銀子。」，朱明冷笑一聲，「好一個鄭芝龍。」
鄭芝龍，這個時候就是福建總兵，要不是這位仁兄有個好兒子，朱明早就拿他做天啟開海的第一刀了。
但，該罵還是得罵兩句！
殿中靜了一靜。
丁紹軾又道：「臣以為，當下最急迫的還是遼東。」
「建奴勢大，不可不防，若要籌措軍餉，則需……加征遼餉。」
此言一出，殿中嗡地起了議論。
朱明沒有立刻說話。
加征遼餉。
三百年來，大明的文官們遇到缺錢，便只會這一招。
加賦、加餉、加派，一層一層加在百姓頭上，加到民不聊生，加到流寇四起，加到亡國滅種。
他讀過明史，知道這條路走到最後是什麼結局——崇禎朝加征三餉，百姓賣兒鬻女，李自成進北京時，國庫里卻連一百萬輛銀子都湊不出來。
大臣們的家裡卻倒騰出七千五百萬兩。
加征民稅？那是飲鴆止渴。
「加征遼餉。」，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丁閣老的意思是，加征民稅？」
「是。」，丁紹軾聽不出朱明平靜語氣後的波瀾，繼續說道，「陛下，現在國庫空虛啊！天啟大閱兵、重組三大營，哪一樣不是銀子堆出來的？如今又要組建天啟六神衛，這又是一大筆開銷……臣等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們也只好勒緊褲頭帶，苦一苦百姓了！」
丁紹軾講到此處，倒是氣勢昂揚。
大明萬萬百姓，脆皮但難死，勒緊褲頭帶，苦一苦他們就能換來榮華富貴，何樂而不為？畢竟歷朝歷代都是這麼幹過來。
魏忠賢也在一旁幫腔：「陛下，老奴說句不該說的。寶和店的進項雖是不菲，可填到國庫里，也就是杯水車薪。朝廷用度浩繁，光靠寶和店，遠遠不夠。加征民稅，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內閣中幾個閹黨大臣紛紛附和：「丁閣老所言極是，加征遼餉，方可應急。我們帶頭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只要熬過建奴，平定遼東，大明中興指日可待。」
朱明看著這些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厭倦。
他坐在御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衣冠楚楚的內閣大臣們。
他們一個個口口聲聲「為國分憂」，可到了真章，除了加征民稅，便再拿不出別的辦法。
不是他們蠢，是他們根本不想拿——加征民稅，苦的是百姓，傷的是國本，可他們自家的田產、自家的商鋪，一文錢都不會少。
橫豎刀子割不到自己身上，疼的又不是他們。
這些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骨子裡卻比誰都精明。
朱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六月飛雪。
「好！好一個加征民稅，好一個苦一苦百姓！」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此刻，朱明換上了一身黑色便服，袖口和領口繡著暗金色的五爪龍紋。
墨黑的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稜角分明的臉和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他就這樣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如同一位即將出征的少年將軍。
接著，他的目光掃過屋中諸人，最後落在那張狼藉的桌案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青龍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雞骨頭和七八個空盤子上面。
青龍也感覺到朱明的目光，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推塞炸雞、吐骨頭，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得令人髮指。
朱明的嘴角抽了抽。
「.......」
他心裡清楚，現在這位青龍，也就是他的親弟弟朱由檢，十六歲的半大小子，正是填不滿的年紀。
今日因大朝會等了一上午，怕是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本想說兩句，可看著朱由檢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罷了。
他收回目光，緩步走向主位。
「都坐吧。」
他穿越到這天啟朝，已近一年了。
一年來，他從一個對大明政局一知半解的現代靈魂，變成了坐擁四海、手握乾坤的天啟皇帝。
這其中有多少算計、多少權衡、多少步步為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暗中命魏忠賢經營寶和店，以商養政，攢下數百萬兩家底；
他重組三大營，打造天啟六神衛，將兵權一點一點從文官手中收回；
他讓工部改良琉璃、製冰、造風扇，用這些「奇技淫巧」充盈國庫；
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但他的目的，從來不是做一個守著祖宗成法的守成之君。
他要改制。
他要大明的軍隊真正成為一支能打仗、打勝仗的鐵軍，而不是軍餉被層層剋扣、將領各自為戰的散兵游勇。
他要節制天下兵馬，這六個字說來輕巧，做起來卻無異於與全天下的既得利益者為敵。
文官集團、地方豪強、世襲軍戶、邊鎮將門……哪一個不是盤根錯節？哪一個肯乖乖交出攥了幾十年的兵權？
所以他需要一步一步來。
今日這場宴請，名為便宴，實則是他再天啟大閱兵之後又一步大棋。
「諸位，不可用客氣，吃好喝好！」
諸臣也紛紛落座，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宮女們流水般再上新菜、新飲，眾人也不再拘禮，該吃吃該喝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待到眾人吃好喝好，碗碟撤盡，茶湯奉上，朱明才終於開口。
「諸位愛卿。」，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暖閣的每一個角落，「朕今日請你們來，不是為了吃這一頓飯的。」
乾清宮中的氣氛陡然一肅。
內閣諸臣、邊軍統帥、六神衛統領，齊聚一堂，他們也知道朱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遼東建奴，屢次犯邊。西南土司，叛亂成僵局。東南沿海，海盜與紅毛夷人交相為禍。」，朱明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事，你們比朕清楚。」
沒有人接話。
「仗要打，人得養，餉得出。」，朱明的目光落在丁紹軾身上，「丁閣老，朕讓你拿的方案，拿出來了沒有？」
丁紹軾身軀一震，心中大呼完了，這次輪到他了，不過為了保住飯碗，他也做好了不少準備，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被踢出去。
畢竟，他丁紹軾可是閹黨，如今好不容易進了內閣，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
更何況，一旦沒了閣老這一層身份，就他的乾的那些事，他的那些老朋友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
所以，關於軍餉這事，歷來國庫空虛不是打商人注意，就是打百姓注意。
但是最近朱明的寶和店生意玩的風生水起，而且自家族中的店鋪經商的生意也不少，總不能讓自己....皇帝的皇商交稅吧，那麼也就只有向百姓加征賦稅了。
想到此處，丁紹軾也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於是果斷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捧過頭頂。
魏忠賢上前接過，轉呈到朱明面前。
朱明卻不接，只道：「說給諸位聽聽。」
「去年遼東軍餉，是魏……魏公公籌措的，目前尚能支撐數月。西南那邊，白杆兵自負軍餉，為國平叛，朝廷未曾撥銀。」
丁紹軾咳嗽一聲，硬著頭皮道，「西南那邊，白杆兵自負軍餉，為國平叛，朝廷未曾撥銀。東南沿海……福建總兵鄭芝龍，倒是在剿倭，只是……」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朱明的臉色，「只是鄭芝龍奏報，說海防用度浩繁，他手下水師已有三月未發餉，請朝廷撥銀二十萬兩，否則恐有水師譁變之憂。」
「出工不出力，還要向朝廷要銀子。」，朱明冷笑一聲，「好一個鄭芝龍。」
鄭芝龍，這個時候就是福建總兵，要不是這位仁兄有個好兒子，朱明早就拿他做天啟開海的第一刀了。
但，該罵還是得罵兩句！
殿中靜了一靜。
丁紹軾又道：「臣以為，當下最急迫的還是遼東。」
「建奴勢大，不可不防，若要籌措軍餉，則需……加征遼餉。」
此言一出，殿中嗡地起了議論。
朱明沒有立刻說話。
加征遼餉。
三百年來，大明的文官們遇到缺錢，便只會這一招。
加賦、加餉、加派，一層一層加在百姓頭上，加到民不聊生，加到流寇四起，加到亡國滅種。
他讀過明史，知道這條路走到最後是什麼結局——崇禎朝加征三餉，百姓賣兒鬻女，李自成進北京時，國庫里卻連一百萬輛銀子都湊不出來。
大臣們的家裡卻倒騰出七千五百萬兩。
加征民稅？那是飲鴆止渴。
「加征遼餉。」，他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丁閣老的意思是，加征民稅？」
「是。」，丁紹軾聽不出朱明平靜語氣後的波瀾，繼續說道，「陛下，現在國庫空虛啊！天啟大閱兵、重組三大營，哪一樣不是銀子堆出來的？如今又要組建天啟六神衛，這又是一大筆開銷……臣等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們也只好勒緊褲頭帶，苦一苦百姓了！」
丁紹軾講到此處，倒是氣勢昂揚。
大明萬萬百姓，脆皮但難死，勒緊褲頭帶，苦一苦他們就能換來榮華富貴，何樂而不為？畢竟歷朝歷代都是這麼幹過來。
魏忠賢也在一旁幫腔：「陛下，老奴說句不該說的。寶和店的進項雖是不菲，可填到國庫里，也就是杯水車薪。朝廷用度浩繁，光靠寶和店，遠遠不夠。加征民稅，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內閣中幾個閹黨大臣紛紛附和：「丁閣老所言極是，加征遼餉，方可應急。我們帶頭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只要熬過建奴，平定遼東，大明中興指日可待。」
朱明看著這些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厭倦。
他坐在御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衣冠楚楚的內閣大臣們。
他們一個個口口聲聲「為國分憂」，可到了真章，除了加征民稅，便再拿不出別的辦法。
不是他們蠢，是他們根本不想拿——加征民稅，苦的是百姓，傷的是國本，可他們自家的田產、自家的商鋪，一文錢都不會少。
橫豎刀子割不到自己身上，疼的又不是他們。
這些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骨子裡卻比誰都精明。
朱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六月飛雪。
「好！好一個加征民稅，好一個苦一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