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朕的義大利炮誰來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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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變!既然東林黨人這麼喜歡天變,那麼朱明的自己人也可以拿天變來做擋箭牌。

  這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而東林黨等文官本想借著這次『天變』,把天啟皇帝朱明、閹人魏忠賢架在所謂的道德至高點上煎炒燉烤,順便一腳踹飛那個頑固的工部尚書,安插自己人上位,進一步把控朝堂,然後為所欲為。

  畢竟那工部尚書位置,可是油水非常充足的崗位。

  什麼研究經費、什麼材料費之類的天啟皇帝朱明這一年沒少撥款過去,再加上最近似乎弄出了一些新武器,更是讓他們眼紅!

  畢竟好武器不拿來倒賣發財,都對不起他們的做官宗旨!

  現在倒好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東林黨等的眾人臉色變了變,正要反駁,卻見站在文臣隊列中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周起元輕輕咳嗽了一聲後,站了出來。

  他的目光頓了頓,目光掃過龍椅上的朱明,又掃過站在朱明身側的魏忠賢,聲音拔高:

  「高御史所言極是,王恭廠隸屬工部,工部錢糧進出,層層經手,其中有沒有貪墨剋扣?有沒有以次充好?有沒有人從中漁利,致使火藥倉儲管理漏洞百出?臣請旨,徹查工部歷年帳目!」

  周起元及時出來解了高攀龍的圍,同時恰達好處地轉移了話題,劍鋒所指工部的財政問題,更是戳到董可威的痛處。

  不虧是被後人稱為東林黨的『後七君子』的人,不卑不亢,盡顯東林本色——不要臉的本色!

  哦!後七君子不是在天啟六年被魏忠賢一鍋端了嗎?

  都穿越了,那些慘絕人寰的悲劇還是改變了!

  當然了,朱明也不覺得自己是聖人,真有問題的人,該捉還是得捉,該殺還是得殺!

  朱明看著高攀龍和周起元兩人一唱一和,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低頭看向下方跪著的董可威。

  「董可威,董尚書。」

  「臣在。」

  「你自請革職,倒是有擔當。」,朱明的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喜怒,「但革了你的職,王恭廠就有人管了?」

  董可威叩首,沒有接話。

  朱明的目光越過董可威,掃向滿殿朝臣,語調依舊平淡:「朕倒是想問一問諸位愛卿,王恭廠的火藥配方,滿朝文武誰最懂?」

  滿朝文武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都默不作聲。

  董可威沉默了一瞬後說道:「臣。」

  「銃炮的鑄造規制,誰最通?」

  「臣。」

  「火器營的彈藥調配,誰最熟?」

  「……臣。」

  「那就對了。」,朱明的聲音字字清晰,「朕用你,不是因為你有功,是因為你有用。王恭廠炸了,火藥沒了,如今遼東戰事吃緊,等到工部重整,遼東的防線早就被打穿了!你董可威倒好,拍拍屁股走人,朕的義大利炮誰來造?遼東的軍械誰來更新疊代?」

  董可威叩首不語。

  眾人此刻都心中微微一凜。

  原以為朱明今天會因罪己詔這件讓他沒面子的事情而大發雷霆,或者像往常一樣沉默以對。

  但今日皇帝說話的方式有些不一樣,有事直接開懟!還懟的百官還難以反駁。

  現在更加直接,毫不猶豫地現場撈人!

  撈人就撈人,還聯合魏忠賢給文官們下套,下完套還不忘說董可威是有罪有錯,但是他有用,有大用!

  這不是在陰陽他們這些文官是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嗎?

  好!

  很好!

  東林黨的言官很犀利是沒錯,但是一遇到邏輯問題,就得吃癟,畢竟儒家缺乏邏輯推理和實證精神,所以和真理科學無緣。

  朱明就看準了這一點,一步一步把他們引進坑裡。

  你們東林黨說天變,是天子無德!沒問題: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你們東林黨說人禍,是用人不當!沒問題:魏忠賢嘛,認罪認罰;工部尚書,自請革職!

  下發罪己詔,處理失職人員,都是妥妥的!


  但是,怎麼發?怎麼罰?

  就是天啟皇帝朱明說了算了,這時東林黨要是再要求這要求那,就有點蹬鼻子上臉不識抬舉了!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周起元就顯得聰明一點了!

  矛頭直指工部的財政問題了!

  當然了,朱明也有應對方法!

  於是,朱明繼續說道:「董可威監管不力,罪責難逃,降三級,罰俸一年,王恭廠事故原因,限期查明,工部財政帳目,限期核算,具折上奏,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騷動起來。

  「陛下,萬萬不可!」,高攀龍一步跨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王恭廠災變,倒塌房屋上萬,數萬百姓流連失所,爆炸範圍牽連之廣,震動四海,此乃開國以來未有之禍!董可威身為工部堂官,難辭其咎,豈是『罰俸一年』就能糊弄過去的?臣請陛下嚴懲董可威,以正國法!」

  「臣附議!董可威之罪,不革職不足以謝天下!」

  「臣等請陛下重懲董可威!」

  東林一系的官員紛紛出列,一時間竟有十餘人跪在殿中,聲音此起彼伏,氣勢洶洶。

  他們今日是鐵了心要把董可威拉下馬——這不單單是一個董可威的事,這是朝堂話語權的爭奪。

  如果皇帝想保誰就保誰,想輕判誰就輕判誰,那他們這些言官還怎麼諫諍?天啟朝的規矩還怎麼立?

  高攀龍此刻目光直視朱明,繼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陛下,若不重懲董可威,臣恐天下人心不服,更恐後來者無所忌憚。臣請陛下革去董可威工部尚書之職,交刑部議罪。」

  沒錯!

  東林黨等的文官就是喜歡這樣,蹬鼻子上臉不識抬舉!

  自認為是什麼直臣忠臣!

  朱明也只能呵呵了,這群東林黨的,又不是海瑞,當什麼嚴嵩!?

  於是朱明微微側了側頭,看了魏忠賢一眼。

  魏忠賢被朱明調教了的這一年,這一眼的意思,他太清楚了。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尖細,「高御史,你說天下人心不服!?你問過天下了?你一個人,就能代表天下?」

  高攀龍臉色一白:「此言差矣....」

  「差什麼差?」,魏忠賢打斷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滿是褶子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沉,「內臣聽說,災變之後,高御史時常在私宅密會周御史等人,是飲酒作樂?還有另有圖謀?」

  「你血口噴人!」,高攀龍的聲音都變了調,「魏忠賢,你身為內監,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誣陷朝臣!」

  「誣陷?」,魏忠賢不慌不忙,「高大人急什麼?內臣不過是隨口一說。再說了,內臣一個奴婢,哪兒敢誣陷朝廷大員?內臣只是替陛下多嘴問一句,王恭廠炸了,你們不想著怎麼儘快重建,怎麼儘快恢復火藥供應,反倒急著把懂火器的董可威往死里整,這到底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別的?」

  高攀龍被這番話堵得胸口發悶。

  他想反駁,但魏忠賢的話看似粗鄙,實則每一個字都踩在要害上——你高攀龍不懂火器,你東林黨也沒人能造炮,你們把董可威搞下去,王恭廠誰來管?

  畢竟他們讀書人向來對奇技淫巧不屑一顧,東林黨的大部分官員也幾乎沒有對應的人才,所以魏忠賢的這話一時間沒法接。

  殿中一時僵持。

  跪在地上的董可威忽然抬起頭來。

  「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臣蒙陛下寬恩,留臣一命,臣無以為報。王恭廠不單是儲藥之地,更是鑄炮、造銃、配藥的要地。此番災變,臣苦心經營多年的火器製造體系毀於一旦。臣以為,王恭廠不但要重建,而且要比從前建得更大、更好。」

  他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臣願捐出半數家產和良田,助陛下重整王恭廠!」

  滿殿譁然。

  半數家產和良田!

  董可威這話一出口,朝堂上的空氣瞬間凜冽起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尤其是東林一系的官員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高攀龍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忽然意識到,董可威這一手,比他預想的要狠得多。


  不是朱明逼他捐的,是他主動捐的。

  這一捐,不但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人家把一半家產都拿出來了,你還能說他什麼?

  更重要的是,董可威這是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向皇帝投誠。

  董可威的脊背微微顫抖著,額頭觸在地上。

  他心裡清楚,這半數家產捐出去,他董家在京城就剩不下什麼了。

  但他更清楚,如果不捐,今日這關過不去。

  即便皇帝保住了他的官位,東林黨的彈劾也不會停,他早晚被口水淹死。

  與其那樣,不如把一切都押上去,押皇帝,押魏忠賢,押王恭廠。

  「董卿有此心,朕心甚慰。」,朱明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殿中每一個人都聽見。

  「陛下。」,魏忠賢整了整衣袍,不慌不忙地走到丹墀中央,對著朱明躬身一禮,「董尚書捐了半數家產,老奴雖不掌工部,卻也是大明朝的奴婢,豈能袖手旁觀?老奴一切借陛下所賜,此次願捐白銀三萬兩,助陛下重整王恭廠。」

  三萬兩。

  這個數字從魏忠賢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是不值一提。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太監拿出三萬兩,意味著什麼。

  「臣李永貞,捐一萬兩。」

  「臣塗文輔,捐一萬五千兩。」

  「臣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捐兩萬兩!」

  「臣崔呈秀,捐兩萬五千兩!」

  .....

  魏忠賢身後的閹黨官員、內監們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聲音此起彼伏。

  每個人報數的時候,都刻意把聲音拔高,讓殿中每一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不像募捐,更像一場表演。

  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演給東林黨等文官看的表演。

  現在閹黨捐了,董可威捐了,你們要是捐得少了,那就是吝嗇誤國;要是捐得多了,那就是貪官!畢竟清官哪兒來那麼多銀子?

  高攀龍、周起元等人知道自己必須捐,但捐多少?

  捐少了,被閹黨和百姓恥笑;捐多了,被人懷疑家資來歷。

  朱明玩的這一手有點狠,左右都是坑,左右都是套。

  「臣……捐銀一百兩。」,一個蒼老洪亮的聲音此時突兀的響起!

  一百兩,哈?

  一百兩,哈哈!

  一百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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