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荒澤爭鋒，步步懾敵
從周虎一行人，從執意追獵秦戰踏入毒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註定，淪為獵人眼中，任人宰割的籠中獵物。
周虎立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寫滿了暴怒與焦躁。
他乃是宗門核心弟子前十，平日裡在宗門和周邊地域橫行霸道，何時受過這般憋屈？帶著十名精銳弟兄追殺一人，反倒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連人影都抓不到，只能在這害人的毒霧裡被動受怕，這種落差感幾乎要衝垮他的心性。
可越是暴怒，心底深處那股潛藏的恐懼便越是瘋狂滋生蔓延。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秘境毒霧本就邪門無比，尋常武者踏入其中，修為會被莫名壓制三成不止，靈氣運轉滯澀，神識探查範圍更是被壓縮到極致。原本眾人抱團，還能靠著人數勉強抵禦毒霧侵蝕，可一路追入深處，毒霧濃度暴漲，專屬壓制之力徹底顯現。
此刻他能清晰感覺到，自身修為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原本運轉如意的功法靈力，如今流轉起來磕磕絆絆，連五成實力都難以完全施展。神識鋪散出去，方圓數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只能聽見身邊手下粗重的喘息聲，根本捕捉不到半點秦戰的氣息軌跡。
最讓他心頭髮寒的是，這毒霧仿佛天生就針對他們這類旁門左道的武者，陰寒毒氣專克經脈神魂，不斷蠶食著眾人的體力與定力，時間拖得越久，局勢對他們就越是不利。
反觀那隱匿在暗處的秦戰，好似完全不受毒霧影響，身形飄忽不定，氣息收斂得毫無破綻，仿佛天生就生長在這片毒域之中。
「該死！這秦戰到底是什麼來頭？」周虎心中暗自怒罵，思緒紛亂不堪，「明明年紀不大，修為卻深不可測，連這秘境獨有的毒霧壓制都能無視，難不成他修煉了什麼克製毒瘴的逆天功法？」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沒底。
他身後剩下的幾名手下，狀態更是狼狽不堪。
一個個眉頭緊鎖，臉色發白，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四周翻湧的毒霧，腳步不自覺地靠攏在一起，仿佛只有挨得近一些，才能勉強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方才那名開口勸說撤退的趙圍，此刻雙腿都還在微微打顫，心底早已被未知的恐懼填滿。他是趙家旁支，出身普通，能混到宗門核心弟子，全靠跟著周虎狐假虎威，論真正的膽識和底蘊，根本經不起這種生死未知的煎熬。
在他看來，秦戰就像藏在黑暗裡的幽冥修羅，躲在暗處冷冷注視著他們，隨時都可能探出利爪，收割性命。前幾名同伴莫名隕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這種無聲的死亡，比正面廝殺更讓人崩潰。
他心裡滿是懊悔，後悔一時糊塗跟著周虎貿然追入毒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自己的性命都搭在這兇險絕地，實在得不償失。可當著周虎的面，又不敢再貿然開口求饒，只能硬著頭皮強撐，內心早已潰不成軍。
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人人心懷猜忌，眼神躲閃，彼此之間都生出了隔閡。
有人暗自埋怨周虎魯莽衝動，不顧眾人安危執意追殺；有人暗自盤算著找機會悄悄脫身，不願再陪眾人白白送死；還有人抱著僥倖心理，默默祈禱秦戰只是故作聲勢，不會真的貿然出手。
人心渙散，軍心崩塌，不過轉瞬之間的事。
秦戰隱匿在不遠處的濃霧之後，周身影匿訣運轉到極致，身形與毒霧完美交融，仿佛化作了這片瘴氣的一部分。他負手而立，眸光平靜淡漠，將周虎一行人臉上的慌亂、逞強、恐懼與糾結盡收眼底，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絲淡淡的漠然。
他太清楚這些亡命之徒的心思，看似抱團逞強，實則個個自私自利，看似兇悍霸道，實則內心膽小如鼠。靠著人多勢眾便囂張跋扈，一旦失去人數優勢，陷入未知險境，立馬就會心神大亂，不攻自破。
這毒霧秘境的專屬壓制，對旁人是致命桎梏，對他而言卻是天然壁壘。他修煉的功法本就兼容萬氣，體內神魂堅韌無比，毒霧的侵蝕、修為的壓制、神識的擾亂，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點波瀾。反倒能借著毒霧的遮掩，將自身優勢放大到極致，如同獵手走入了專屬獵場，一切盡在掌控。
「都到這份上了，還死撐著不肯退，倒是有點可笑。」秦戰在心中暗自腹誹，靈魂深處帶著幾分戲謔，「明明心裡怕得要死，還要端著強者的架子，放不下那點虛無縹緲的臉面，到頭來只會把自己逼上絕路。」
就在這時，周虎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試圖穩住軍心，沉聲冷喝：「都慌什麼？不過是區區毒霧障眼罷了，那秦戰只會藏頭露尾，不敢正面現身，有什麼好怕的！我們人數占優，只要穩住陣腳，慢慢搜尋，遲早能把他揪出來！」
這話看似霸氣，實則連他自己都沒有多少底氣，語氣里的色厲內荏，任誰都能聽出幾分。
一名瘦高手下苦著一張臉，忍不住低聲開口：「周老大，不是我們膽小，這毒霧太邪門了，修為被壓，神識受阻，再耗下去，不用秦戰出手，我們怕是先被毒霧耗垮了啊……」
「住口！」周虎怒目圓睜，厲聲呵斥，「臨陣怯言，擾亂軍心，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就在眾人僵持對峙，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一道清淡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的毒霧中悠悠傳來，分不清遠近，辨不明方位。
「都快死到臨頭了，還在這打腫臉充胖子？周虎，你忽悠手下也就罷了，連自己都騙，不累嗎？」
秦戰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穿透濃稠毒霧，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周虎故作強硬的偽裝。
周虎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四顧，目露凶光：「秦戰！有本事就現身！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算什麼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秦戰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秘境廝殺，強者相爭，本就是不擇手段，什麼時候開始還要講究這些虛禮了？你們十個人圍堵我一人之時，怎麼沒想過要單打獨鬥，講江湖規矩呢？」
「如今被毒霧壓制，被我逼得進退兩難，反倒跟我講起正面一戰的道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一番話有理有據，字字扎心，懟得周虎啞口無言，臉頰一陣青一陣紅，憋屈得胸口發悶，卻偏偏無從反駁。
周圍的手下更是神色黯淡，心底僅存的一點底氣徹底被擊潰。是啊，一開始是他們仗著人多以多欺少，如今落了下風，反倒要求對手公平一戰，著實太過雙標蠻橫。
秦戰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悠然：「我再說一句實話，這毒域乃是天然絕地，更是我的主場。此地毒霧有專屬禁錮之力，壓制你們修為、封鎖靈氣、擾亂神識，可對我毫無半分作用。你們留在這，修為只會越來越弱，心神只會越來越亂，耗得越久，死得越快。」
「識相的，趁早轉身離開，我懶得趕盡殺絕；非要執意找死，那我不介意，把你們一個個全都留在這毒霧之中，化作瘴氣養料。」
這番直白的警告，不帶半分威脅恐嚇，卻透著絕對的自信與掌控力，讓在場眾人心底皆是一沉。
一名圓臉嘍囉被嚇得心神失守，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喃喃道：「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沒必要跟他硬拼啊……」
「沒用的廢物！」周虎恨鐵不成鋼地低罵一聲，心中怒火滔天，可偏偏又無可奈何。手下軍心徹底散了，再強行硬撐，只會人心背離。
趙長老怎麼還不來？眼下這時間也拖延不了多久了。
就在氣氛越發微妙之際，一旁一名性子魯莽的趙雷，卻是腦子一熱，生出了自作聰明的心思。
他暗自琢磨：秦戰聲音飄忽，看似無處不在，實則肯定有固定藏身之地。毒霧遮擋視線，正面搜尋容易被偷襲，不如自己悄悄繞到側後方，迂迴偷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是能率先重創秦戰，反倒能立下大功。
想到這裡，趙雷自以為計謀得逞，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趁著眾人注意力都被秦戰的聲音吸引，悄悄挪動腳步，想要借著毒霧掩護，往側面迂迴繞後。
他心裡還暗自得意，覺得旁人都是膽小之輩，只有自己心思機敏，能想出破局之法，等拿下秦戰，定能在周虎面前大漲臉面。
可他哪裡知曉，秦戰的神識根本不受毒霧干擾，他那點小動作，早已被秦戰看得一清二楚。
秦戰眸底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心底暗自好笑：「真是自作聰明，以為能偷偷繞後偷襲？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毒域之內，遍地殺機，就你這點腦子，還想學人耍心機？」
秦戰暗中不動聲色，任由那趙雷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趙雷彎腰弓背，腳步放得極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在毒霧中穿行，一邊警惕掃視四周，一邊暗自盤算偷襲的時機。可走出去沒多遠，腳下忽然一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撲通一聲，整隻腳直接陷入了隱藏在毒霧下的腐臭毒沼之中！
墨綠色的毒漿瞬間蔓延而上，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瞬間黏住他的褲腿，皮肉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啊！什麼東西！」
趙雷猝不及防，嚇得當場慘叫一聲，身形踉蹌，拼命想要往後掙脫，可越是掙扎，陷得越深，毒沼的腐蝕之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瞬間就讓他半邊身子發麻，靈氣都險些運轉不動。
那狼狽驚慌、手忙腳亂掙扎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武者的風範，活脫脫一個落入陷阱的莽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打破了壓抑的氣氛，也讓周虎一行人全都愣住了，轉頭看向慘叫傳來的方向，滿臉錯愕。秦戰藏在暗處，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差點忍不住失笑出聲。
好好的強者對峙生死局，硬生生被這蠢貨搞成了搞笑現場。想耍小聰明繞後偷襲，結果反倒自己踩進毒沼，純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妥妥的自作自受，堪稱離譜又好笑。
不用秦戰出手，對方自己先亂了陣腳，鬧出天大的笑話。
周虎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又氣又無奈，恨不得上前把那莽撞的傢伙罵上一頓。本來軍心就已經不穩，這下好了，自己人先出了洋相，還身陷毒沼，更是徹底打擊了所有人的士氣。
其餘手下看著趙雷狼狽掙扎的模樣，心底更是哭笑不得，同時又多了幾分寒意。連走路都能莫名踏入毒沼，這毒域當真是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秦戰緩緩從濃霧中緩步走出，不再刻意隱匿身形，一襲白衣在灰綠色毒霧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神色從容，眼神淡然，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心頭，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看到了嗎？」秦戰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淡漠，「不是我非要趕盡殺絕，是你們既看不清局勢，又認不清自己。想耍心機，卻眼瞎路痴；想抱團硬拼，又人心渙散；想仗著秘境地勢占便宜，反倒先被毒霧反噬。」
「周虎，你帶著這群烏合之眾，也敢來攔我的路，是不是太過不自量力了？」
周虎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秦戰，瞳孔微縮，心中滿是忌憚。此刻近距離打量，他才發現秦戰神色平靜，氣息悠長，果然絲毫不受毒霧壓制，周身氣度沉穩如山，仿佛這片兇險毒域，對他而言不過是閒庭信步的後花園。
他咬緊牙關，強壓下心底的懼意，沉聲冷道：「秦戰，你別太狂妄！不過是借著毒霧地勢逞凶罷了，真要是離開這片毒域，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哦？是嗎？」秦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倒很好奇，你是覺得自己修為比我強，還是手下這群人，心甘情願為你賣命？眼下毒霧鎖境，你們修為被壓，心神大亂，進退兩難，而我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你拿什麼跟我抗衡？」
「單憑一張嘴逞強嗎？」
犀利的話語直擊要害，瞬間戳破周虎最後的逞強偽裝。
周虎臉色一陣變幻，被懟得無言以對，望著從容自若、氣場碾壓全場的秦戰，再看看身邊人心渙散、狼狽不堪的手下，以及還在毒沼里苦苦掙扎的莽撞趙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徹底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終於清晰意識到，從踏入這片毒域追殺秦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輸了。
眼前的少年，不僅實力強悍，心思縝密，更深諳人心博弈，借著毒霧專屬壓制之力，不費吹灰之力就瓦解了他們所有的底氣與鬥志。
霧氣依舊翻湧不息，殺機瀰漫四野，秦戰立在毒霧之中，宛如主宰修羅，靜靜注視著眼前這群進退兩難的獵物。
霧氣翻湧繚繞，帶著刺鼻的腥腐之氣在林間穿梭，將周遭景物襯得愈發陰森詭譎。
周虎被秦戰一番話堵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怒火翻騰，偏又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言辭。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節咔咔作響，眼底滿是羞惱與忌憚。
身後一眾手下更是人人面色惶恐，原本聚攏的陣型不自覺往後縮了縮，個個心神不寧，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霧氣中從容佇立的秦戰對視。
方才還叫囂著要圍殺秦戰的氣勢，此刻早已消散得一乾二淨。
秦戰負手而立，衣衫在微涼的毒風裡輕輕浮動，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掃過周虎一行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嘲弄：「怎麼？沒話說了？剛才追著我闖進毒域的時候，不是個個都氣焰囂張，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嗎？」
「現在怎麼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連抬頭的膽子都沒了？」
這話自帶幾分調侃，聽得周虎臉頰發燙，怒火直衝頭頂。
周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怯意，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狠厲，厲聲喝道：「秦戰！休要逞口舌之利！就算此地有毒霧壓制我等修為，你也未必能以一人之力，吃下我們所有人！」
「兄弟們，別被他三言兩語亂了心神！大家聯手齊上，耗也能耗死他！拿下此子，重重有賞！」
他試圖用賞金鼓動手下，強行凝聚人心。
可話音落下，身後眾人卻只是面面相覷，無人敢貿然上前。
開玩笑？
連首領周虎都對秦戰滿心忌憚，這片毒域還時刻壓制著他們的修為，心神受毒霧侵擾越發浮躁虛弱，上去交手無異於自尋死路，誰也不是傻子。
秦戰見狀，忍不住低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嘖嘖，真是可憐又可笑。自己手下人心離散，個個貪生怕死，你還在這畫大餅忽悠人，周虎啊周虎，你這老大當得也太憋屈了點吧？」
「依我看，這群烏合之眾，壓根就沒打算為你賣命，不過是跟著你混口飯吃，犯不著為了你把小命丟在這毒沼里。」
周虎立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寫滿了暴怒與焦躁。
他乃是宗門核心弟子前十，平日裡在宗門和周邊地域橫行霸道，何時受過這般憋屈？帶著十名精銳弟兄追殺一人，反倒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連人影都抓不到，只能在這害人的毒霧裡被動受怕，這種落差感幾乎要衝垮他的心性。
可越是暴怒，心底深處那股潛藏的恐懼便越是瘋狂滋生蔓延。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秘境毒霧本就邪門無比，尋常武者踏入其中，修為會被莫名壓制三成不止，靈氣運轉滯澀，神識探查範圍更是被壓縮到極致。原本眾人抱團，還能靠著人數勉強抵禦毒霧侵蝕，可一路追入深處，毒霧濃度暴漲，專屬壓制之力徹底顯現。
此刻他能清晰感覺到，自身修為像是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原本運轉如意的功法靈力，如今流轉起來磕磕絆絆，連五成實力都難以完全施展。神識鋪散出去，方圓數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只能聽見身邊手下粗重的喘息聲，根本捕捉不到半點秦戰的氣息軌跡。
最讓他心頭髮寒的是，這毒霧仿佛天生就針對他們這類旁門左道的武者，陰寒毒氣專克經脈神魂，不斷蠶食著眾人的體力與定力，時間拖得越久，局勢對他們就越是不利。
反觀那隱匿在暗處的秦戰，好似完全不受毒霧影響，身形飄忽不定，氣息收斂得毫無破綻，仿佛天生就生長在這片毒域之中。
「該死！這秦戰到底是什麼來頭？」周虎心中暗自怒罵，思緒紛亂不堪，「明明年紀不大，修為卻深不可測，連這秘境獨有的毒霧壓制都能無視，難不成他修煉了什麼克製毒瘴的逆天功法？」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沒底。
他身後剩下的幾名手下，狀態更是狼狽不堪。
一個個眉頭緊鎖，臉色發白，眼神慌亂地掃視著四周翻湧的毒霧，腳步不自覺地靠攏在一起，仿佛只有挨得近一些，才能勉強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方才那名開口勸說撤退的趙圍，此刻雙腿都還在微微打顫，心底早已被未知的恐懼填滿。他是趙家旁支，出身普通，能混到宗門核心弟子，全靠跟著周虎狐假虎威，論真正的膽識和底蘊，根本經不起這種生死未知的煎熬。
在他看來，秦戰就像藏在黑暗裡的幽冥修羅，躲在暗處冷冷注視著他們，隨時都可能探出利爪，收割性命。前幾名同伴莫名隕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這種無聲的死亡，比正面廝殺更讓人崩潰。
他心裡滿是懊悔，後悔一時糊塗跟著周虎貿然追入毒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把自己的性命都搭在這兇險絕地，實在得不償失。可當著周虎的面，又不敢再貿然開口求饒，只能硬著頭皮強撐，內心早已潰不成軍。
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人人心懷猜忌，眼神躲閃，彼此之間都生出了隔閡。
有人暗自埋怨周虎魯莽衝動，不顧眾人安危執意追殺；有人暗自盤算著找機會悄悄脫身，不願再陪眾人白白送死；還有人抱著僥倖心理，默默祈禱秦戰只是故作聲勢，不會真的貿然出手。
人心渙散，軍心崩塌，不過轉瞬之間的事。
秦戰隱匿在不遠處的濃霧之後，周身影匿訣運轉到極致，身形與毒霧完美交融，仿佛化作了這片瘴氣的一部分。他負手而立，眸光平靜淡漠，將周虎一行人臉上的慌亂、逞強、恐懼與糾結盡收眼底，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絲淡淡的漠然。
他太清楚這些亡命之徒的心思，看似抱團逞強，實則個個自私自利，看似兇悍霸道，實則內心膽小如鼠。靠著人多勢眾便囂張跋扈，一旦失去人數優勢，陷入未知險境，立馬就會心神大亂，不攻自破。
這毒霧秘境的專屬壓制，對旁人是致命桎梏，對他而言卻是天然壁壘。他修煉的功法本就兼容萬氣，體內神魂堅韌無比，毒霧的侵蝕、修為的壓制、神識的擾亂，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半點波瀾。反倒能借著毒霧的遮掩，將自身優勢放大到極致，如同獵手走入了專屬獵場，一切盡在掌控。
「都到這份上了，還死撐著不肯退，倒是有點可笑。」秦戰在心中暗自腹誹，靈魂深處帶著幾分戲謔，「明明心裡怕得要死，還要端著強者的架子，放不下那點虛無縹緲的臉面，到頭來只會把自己逼上絕路。」
就在這時，周虎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試圖穩住軍心，沉聲冷喝：「都慌什麼？不過是區區毒霧障眼罷了，那秦戰只會藏頭露尾，不敢正面現身，有什麼好怕的！我們人數占優，只要穩住陣腳，慢慢搜尋，遲早能把他揪出來！」
這話看似霸氣，實則連他自己都沒有多少底氣，語氣里的色厲內荏，任誰都能聽出幾分。
一名瘦高手下苦著一張臉，忍不住低聲開口：「周老大，不是我們膽小，這毒霧太邪門了，修為被壓，神識受阻，再耗下去，不用秦戰出手，我們怕是先被毒霧耗垮了啊……」
「住口！」周虎怒目圓睜，厲聲呵斥，「臨陣怯言，擾亂軍心，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客氣！」
就在眾人僵持對峙，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一道清淡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的毒霧中悠悠傳來，分不清遠近，辨不明方位。
「都快死到臨頭了，還在這打腫臉充胖子？周虎，你忽悠手下也就罷了，連自己都騙，不累嗎？」
秦戰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穿透濃稠毒霧，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刺破了周虎故作強硬的偽裝。
周虎渾身一僵，猛地轉頭四顧，目露凶光：「秦戰！有本事就現身！躲在暗處裝神弄鬼，算什麼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秦戰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秘境廝殺，強者相爭，本就是不擇手段，什麼時候開始還要講究這些虛禮了？你們十個人圍堵我一人之時，怎麼沒想過要單打獨鬥，講江湖規矩呢？」
「如今被毒霧壓制，被我逼得進退兩難，反倒跟我講起正面一戰的道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一番話有理有據，字字扎心，懟得周虎啞口無言，臉頰一陣青一陣紅，憋屈得胸口發悶，卻偏偏無從反駁。
周圍的手下更是神色黯淡，心底僅存的一點底氣徹底被擊潰。是啊，一開始是他們仗著人多以多欺少，如今落了下風，反倒要求對手公平一戰，著實太過雙標蠻橫。
秦戰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悠然：「我再說一句實話，這毒域乃是天然絕地，更是我的主場。此地毒霧有專屬禁錮之力，壓制你們修為、封鎖靈氣、擾亂神識，可對我毫無半分作用。你們留在這，修為只會越來越弱，心神只會越來越亂，耗得越久，死得越快。」
「識相的，趁早轉身離開，我懶得趕盡殺絕；非要執意找死，那我不介意，把你們一個個全都留在這毒霧之中，化作瘴氣養料。」
這番直白的警告，不帶半分威脅恐嚇，卻透著絕對的自信與掌控力，讓在場眾人心底皆是一沉。
一名圓臉嘍囉被嚇得心神失守，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喃喃道：「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沒必要跟他硬拼啊……」
「沒用的廢物！」周虎恨鐵不成鋼地低罵一聲，心中怒火滔天，可偏偏又無可奈何。手下軍心徹底散了，再強行硬撐，只會人心背離。
趙長老怎麼還不來？眼下這時間也拖延不了多久了。
就在氣氛越發微妙之際，一旁一名性子魯莽的趙雷，卻是腦子一熱，生出了自作聰明的心思。
他暗自琢磨：秦戰聲音飄忽，看似無處不在，實則肯定有固定藏身之地。毒霧遮擋視線，正面搜尋容易被偷襲，不如自己悄悄繞到側後方，迂迴偷襲，打他一個措手不及，若是能率先重創秦戰，反倒能立下大功。
想到這裡，趙雷自以為計謀得逞，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趁著眾人注意力都被秦戰的聲音吸引，悄悄挪動腳步，想要借著毒霧掩護，往側面迂迴繞後。
他心裡還暗自得意，覺得旁人都是膽小之輩，只有自己心思機敏，能想出破局之法，等拿下秦戰，定能在周虎面前大漲臉面。
可他哪裡知曉，秦戰的神識根本不受毒霧干擾，他那點小動作，早已被秦戰看得一清二楚。
秦戰眸底掠過一抹戲謔的笑意，心底暗自好笑：「真是自作聰明，以為能偷偷繞後偷襲？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毒域之內，遍地殺機，就你這點腦子，還想學人耍心機？」
秦戰暗中不動聲色，任由那趙雷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趙雷彎腰弓背，腳步放得極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在毒霧中穿行，一邊警惕掃視四周，一邊暗自盤算偷襲的時機。可走出去沒多遠，腳下忽然一空，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撲通一聲，整隻腳直接陷入了隱藏在毒霧下的腐臭毒沼之中！
墨綠色的毒漿瞬間蔓延而上，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瞬間黏住他的褲腿，皮肉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啊！什麼東西！」
趙雷猝不及防，嚇得當場慘叫一聲，身形踉蹌，拼命想要往後掙脫，可越是掙扎，陷得越深，毒沼的腐蝕之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瞬間就讓他半邊身子發麻，靈氣都險些運轉不動。
那狼狽驚慌、手忙腳亂掙扎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武者的風範，活脫脫一個落入陷阱的莽夫。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打破了壓抑的氣氛，也讓周虎一行人全都愣住了，轉頭看向慘叫傳來的方向，滿臉錯愕。秦戰藏在暗處，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差點忍不住失笑出聲。
好好的強者對峙生死局，硬生生被這蠢貨搞成了搞笑現場。想耍小聰明繞後偷襲，結果反倒自己踩進毒沼，純屬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妥妥的自作自受，堪稱離譜又好笑。
不用秦戰出手，對方自己先亂了陣腳，鬧出天大的笑話。
周虎臉色黑得如同鍋底，又氣又無奈，恨不得上前把那莽撞的傢伙罵上一頓。本來軍心就已經不穩，這下好了，自己人先出了洋相，還身陷毒沼，更是徹底打擊了所有人的士氣。
其餘手下看著趙雷狼狽掙扎的模樣，心底更是哭笑不得，同時又多了幾分寒意。連走路都能莫名踏入毒沼，這毒域當真是步步殺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秦戰緩緩從濃霧中緩步走出，不再刻意隱匿身形，一襲白衣在灰綠色毒霧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神色從容，眼神淡然，一步步朝著眾人走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心頭，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看到了嗎？」秦戰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淡漠，「不是我非要趕盡殺絕，是你們既看不清局勢，又認不清自己。想耍心機，卻眼瞎路痴；想抱團硬拼，又人心渙散；想仗著秘境地勢占便宜，反倒先被毒霧反噬。」
「周虎，你帶著這群烏合之眾，也敢來攔我的路，是不是太過不自量力了？」
周虎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秦戰，瞳孔微縮，心中滿是忌憚。此刻近距離打量，他才發現秦戰神色平靜，氣息悠長，果然絲毫不受毒霧壓制，周身氣度沉穩如山，仿佛這片兇險毒域，對他而言不過是閒庭信步的後花園。
他咬緊牙關，強壓下心底的懼意，沉聲冷道：「秦戰，你別太狂妄！不過是借著毒霧地勢逞凶罷了，真要是離開這片毒域，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哦？是嗎？」秦戰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我倒很好奇，你是覺得自己修為比我強，還是手下這群人，心甘情願為你賣命？眼下毒霧鎖境，你們修為被壓，心神大亂，進退兩難，而我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你拿什麼跟我抗衡？」
「單憑一張嘴逞強嗎？」
犀利的話語直擊要害，瞬間戳破周虎最後的逞強偽裝。
周虎臉色一陣變幻，被懟得無言以對，望著從容自若、氣場碾壓全場的秦戰，再看看身邊人心渙散、狼狽不堪的手下，以及還在毒沼里苦苦掙扎的莽撞趙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徹底籠罩了他的心頭。
他終於清晰意識到，從踏入這片毒域追殺秦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輸了。
眼前的少年，不僅實力強悍，心思縝密，更深諳人心博弈，借著毒霧專屬壓制之力，不費吹灰之力就瓦解了他們所有的底氣與鬥志。
霧氣依舊翻湧不息，殺機瀰漫四野，秦戰立在毒霧之中，宛如主宰修羅，靜靜注視著眼前這群進退兩難的獵物。
霧氣翻湧繚繞，帶著刺鼻的腥腐之氣在林間穿梭，將周遭景物襯得愈發陰森詭譎。
周虎被秦戰一番話堵得面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怒火翻騰，偏又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言辭。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節咔咔作響，眼底滿是羞惱與忌憚。
身後一眾手下更是人人面色惶恐，原本聚攏的陣型不自覺往後縮了縮，個個心神不寧，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霧氣中從容佇立的秦戰對視。
方才還叫囂著要圍殺秦戰的氣勢，此刻早已消散得一乾二淨。
秦戰負手而立，衣衫在微涼的毒風裡輕輕浮動，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掃過周虎一行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嘲弄：「怎麼？沒話說了？剛才追著我闖進毒域的時候，不是個個都氣焰囂張，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嗎？」
「現在怎麼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連抬頭的膽子都沒了？」
這話自帶幾分調侃，聽得周虎臉頰發燙，怒火直衝頭頂。
周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怯意，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狠厲，厲聲喝道：「秦戰！休要逞口舌之利！就算此地有毒霧壓制我等修為，你也未必能以一人之力，吃下我們所有人！」
「兄弟們，別被他三言兩語亂了心神！大家聯手齊上，耗也能耗死他！拿下此子，重重有賞！」
他試圖用賞金鼓動手下，強行凝聚人心。
可話音落下，身後眾人卻只是面面相覷，無人敢貿然上前。
開玩笑？
連首領周虎都對秦戰滿心忌憚，這片毒域還時刻壓制著他們的修為，心神受毒霧侵擾越發浮躁虛弱，上去交手無異於自尋死路，誰也不是傻子。
秦戰見狀，忍不住低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嘖嘖，真是可憐又可笑。自己手下人心離散，個個貪生怕死，你還在這畫大餅忽悠人，周虎啊周虎，你這老大當得也太憋屈了點吧？」
「依我看，這群烏合之眾，壓根就沒打算為你賣命，不過是跟著你混口飯吃，犯不著為了你把小命丟在這毒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