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臨河鎮的風
青雲歷一三三年，春末。
斷石口大戰後的第三日，天色剛亮，山路間還飄著淡淡晨霧。李家的車隊沿著泥路緩緩往前，車輪壓過碎石，發出低沉悶響。
幾匹青鬃馬明顯已經疲憊不堪，馬鼻不斷噴著白氣。
連續幾日趕路，再加上斷石口那場廝殺，整個隊伍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疲憊感。
李玄騎在最前面。
灰袍披在肩上，左肩依舊纏著白布，雖然傷口已經止血，但只要稍微動作，仍會傳來陣陣刺痛。
陳河提著刀走在旁邊，一路上都在不動聲色觀察四周。
走了一陣後，他忽然低聲開口：
「少族長，後面那兩個人還跟著。」
李玄沒有回頭。
「從昨晚到現在？」
「嗯。」陳河吐了口氣，「不像黑石幫，更像臨河鎮外圍那些盯商隊的眼線。」
李玄輕輕點頭。
這很正常。
臨河鎮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外圍藥路的重要中轉點，每天來來往往的商隊不少，專門靠盯梢吃飯的人自然也不會少。
李元山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
山路後方遠遠吊著兩道人影，不近不遠，卻始終跟著。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他以前跑商時，也遇到過不少麻煩，但那時候最多只是擔心虧貨。現在他才發現，外圍這些路，很多時候虧的根本不是貨，而是命。
「他們不會動手吧？」
李元山忍不住問。
陳河笑了一聲。
「真想動手，昨晚就來了。現在跟著，多半是在看咱們住哪。」
李元山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
「以前總覺得，外面不過是危險點。」
「現在才發現，是真亂。」
陳河瞥了他一眼。
「你現在才知道？」
李元山苦笑了一聲。
「以前不是一直待在青雲縣麼。」
「就算跑貨，也有王家那群人擋在前面。」
說到這裡，他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王家已經沒了。
如今李家成了青雲縣最大的家族。
以前那些壓力，也終於落到他們自己頭上。
想到這裡，李元山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沉悶。
李玄卻像看出了他的情緒。
「怕是正常的。」
他聲音平靜。
「第一次進外圍，沒人會不怕。」
李元山愣了愣。
「那你呢？」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我也怕。」
「只是現在不能亂。」
李元山怔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他以前一直覺得，李玄好像和別人不一樣，無論遇到什麼事都穩得嚇人。
可這一刻，他忽然發現，李玄也會怕。
只是他從來不會表現出來。
又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終於漸漸出現大片建築。
臨河鎮，到了。
鎮子依河而建，遠遠望去，比青雲縣外圍那些村鎮熱鬧得多。
鎮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藥材商隊，也有獵妖修士，甚至還能看見幾個滿身血氣的大漢，扛著妖獸屍體往鎮裡走。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味、血腥味和藥香。
李元山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道：
「這裡人怎麼這麼雜……」
「因為這裡能賺錢。」
李玄淡淡開口。
「也能死人。」
李元山頓時閉嘴了。
隊伍緩緩進鎮。
剛一進街口，李元山就明顯感覺到不一樣。
這裡的人，看人的眼神和青雲縣完全不同。
青雲縣大多是熟人，彼此多少還講點情面。可臨河鎮不一樣，街道上那些修士看向李家車隊時，目光里更多的是打量。
像是在估價。
尤其那幾輛裝藥材的車，幾乎所有人都會多看幾眼。
有人面無表情。
有人眼神發亮。
甚至還有人看了一眼後，轉身就走。
明顯是去傳消息了。
「別一直看他們。」
李玄忽然開口。
李元山立刻收回目光。
「這裡和青雲縣不一樣。」
「你盯著別人，別人也會盯著你。」
李元山喉嚨動了動，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外圍修仙界了。
這裡沒人會在乎你是不是李家。
這裡只有一種規矩。
誰強，誰說話。
很快，眾人在東街找到一家客棧。
「雲來客棧」。
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原本看見商隊進門時，還笑得滿臉熱情。
「幾位客官裡面請！住店還是——」
可當他目光掃到李家車隊旗幟時，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也明顯淡了些。
李元山立刻察覺不對。
「掌柜的，有問題？」
胖掌柜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就是最近鎮子裡房間緊，可能得擠一擠。」
李元山皺起眉。
他掃了一眼二樓。
明明還有不少空房。
可還沒等他說話，李玄已經平靜開口：
「十間房，再要個後院。」
胖掌柜遲疑了一下。
「後院……已經有人訂了。」
李玄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客棧里忽然安靜下來。
胖掌柜額頭漸漸冒出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幹笑兩聲。
「不過幾位要是真急用，我也能幫著騰騰。」
李玄點了點頭。
「靈幣不會少你。」
「好說，好說。」
胖掌柜連忙賠笑。
可就在轉身的時候，李元山卻看見，那掌柜偷偷朝櫃檯後一個夥計使了眼色。
那夥計低著頭，很快從後門溜了出去。
李元山心裡頓時一沉。
「少族長，他是不是去報信了？」
「嗯。」
李玄語氣依舊平靜。
「那你還住這裡？」李元山有點急，「換一家不行嗎？」
李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整個臨河鎮，現在恐怕都知道咱們進鎮了。」
「換哪都一樣。」
李元山頓時啞住。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
他們這麼大支車隊進鎮，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李玄緩緩往後院走去，聲音依舊平靜：
「既然藏不住。」
「不如讓他們看。」
李元山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玄身上那種氣勢越來越重了。
不是修為。
而是那種無論發生什麼，都能穩住局面的感覺。
後院裡，護衛們終於能坐下歇口氣。
不少人剛一放鬆，直接癱在地上。
連續數日奔波，再加上斷石口那場廝殺，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經繃到了極限。
陳河檢查完傷員後，走到李玄旁邊。
「少族長，有幾個兄弟傷口開始發炎了，療傷藥也不太夠。」
李玄沉默片刻。
「先別急著出去買藥。」
陳河皺眉。
「怕有人做手腳？」
「不是怕。」
李玄抬頭看向院外。
「是一定會有人做手腳。」
臨河鎮這種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規矩。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店小二端著茶水，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他把茶放下後，卻沒急著離開，而是左右看了看。
最後壓低聲音：
「幾位……最近晚上最好別亂出門。」
陳河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什麼意思？」
那小二明顯有點緊張。
「我……我也是好心提醒。」
「最近鎮子裡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些人……不是來做生意的。」
說完，他趕緊低頭跑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陳河冷笑了一聲。
「看來是真被盯上了。」
李元山臉色有些發白。
「黑石幫真有這麼大本事？」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頭，看向院外街道。
那裡依舊熱鬧。
人來人往。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很多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這裡。
許久後，李玄才輕聲開口：
「從今天開始。」
「李家才算真正進外圍了。」
斷石口大戰後的第三日，天色剛亮，山路間還飄著淡淡晨霧。李家的車隊沿著泥路緩緩往前，車輪壓過碎石，發出低沉悶響。
幾匹青鬃馬明顯已經疲憊不堪，馬鼻不斷噴著白氣。
連續幾日趕路，再加上斷石口那場廝殺，整個隊伍都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疲憊感。
李玄騎在最前面。
灰袍披在肩上，左肩依舊纏著白布，雖然傷口已經止血，但只要稍微動作，仍會傳來陣陣刺痛。
陳河提著刀走在旁邊，一路上都在不動聲色觀察四周。
走了一陣後，他忽然低聲開口：
「少族長，後面那兩個人還跟著。」
李玄沒有回頭。
「從昨晚到現在？」
「嗯。」陳河吐了口氣，「不像黑石幫，更像臨河鎮外圍那些盯商隊的眼線。」
李玄輕輕點頭。
這很正常。
臨河鎮這種地方，本來就是外圍藥路的重要中轉點，每天來來往往的商隊不少，專門靠盯梢吃飯的人自然也不會少。
李元山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
山路後方遠遠吊著兩道人影，不近不遠，卻始終跟著。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他以前跑商時，也遇到過不少麻煩，但那時候最多只是擔心虧貨。現在他才發現，外圍這些路，很多時候虧的根本不是貨，而是命。
「他們不會動手吧？」
李元山忍不住問。
陳河笑了一聲。
「真想動手，昨晚就來了。現在跟著，多半是在看咱們住哪。」
李元山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
「以前總覺得，外面不過是危險點。」
「現在才發現，是真亂。」
陳河瞥了他一眼。
「你現在才知道？」
李元山苦笑了一聲。
「以前不是一直待在青雲縣麼。」
「就算跑貨，也有王家那群人擋在前面。」
說到這裡，他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王家已經沒了。
如今李家成了青雲縣最大的家族。
以前那些壓力，也終於落到他們自己頭上。
想到這裡，李元山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沉悶。
李玄卻像看出了他的情緒。
「怕是正常的。」
他聲音平靜。
「第一次進外圍，沒人會不怕。」
李元山愣了愣。
「那你呢？」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我也怕。」
「只是現在不能亂。」
李元山怔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他以前一直覺得，李玄好像和別人不一樣，無論遇到什麼事都穩得嚇人。
可這一刻，他忽然發現，李玄也會怕。
只是他從來不會表現出來。
又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終於漸漸出現大片建築。
臨河鎮，到了。
鎮子依河而建，遠遠望去，比青雲縣外圍那些村鎮熱鬧得多。
鎮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藥材商隊，也有獵妖修士，甚至還能看見幾個滿身血氣的大漢，扛著妖獸屍體往鎮裡走。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味、血腥味和藥香。
李元山看著這一幕，忍不住低聲道：
「這裡人怎麼這麼雜……」
「因為這裡能賺錢。」
李玄淡淡開口。
「也能死人。」
李元山頓時閉嘴了。
隊伍緩緩進鎮。
剛一進街口，李元山就明顯感覺到不一樣。
這裡的人，看人的眼神和青雲縣完全不同。
青雲縣大多是熟人，彼此多少還講點情面。可臨河鎮不一樣，街道上那些修士看向李家車隊時，目光里更多的是打量。
像是在估價。
尤其那幾輛裝藥材的車，幾乎所有人都會多看幾眼。
有人面無表情。
有人眼神發亮。
甚至還有人看了一眼後，轉身就走。
明顯是去傳消息了。
「別一直看他們。」
李玄忽然開口。
李元山立刻收回目光。
「這裡和青雲縣不一樣。」
「你盯著別人，別人也會盯著你。」
李元山喉嚨動了動，心裡忽然有些發緊。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他們已經進入外圍修仙界了。
這裡沒人會在乎你是不是李家。
這裡只有一種規矩。
誰強，誰說話。
很快，眾人在東街找到一家客棧。
「雲來客棧」。
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原本看見商隊進門時，還笑得滿臉熱情。
「幾位客官裡面請！住店還是——」
可當他目光掃到李家車隊旗幟時，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臉上的笑容，也明顯淡了些。
李元山立刻察覺不對。
「掌柜的，有問題？」
胖掌柜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就是最近鎮子裡房間緊，可能得擠一擠。」
李元山皺起眉。
他掃了一眼二樓。
明明還有不少空房。
可還沒等他說話，李玄已經平靜開口：
「十間房，再要個後院。」
胖掌柜遲疑了一下。
「後院……已經有人訂了。」
李玄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客棧里忽然安靜下來。
胖掌柜額頭漸漸冒出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幹笑兩聲。
「不過幾位要是真急用，我也能幫著騰騰。」
李玄點了點頭。
「靈幣不會少你。」
「好說，好說。」
胖掌柜連忙賠笑。
可就在轉身的時候，李元山卻看見，那掌柜偷偷朝櫃檯後一個夥計使了眼色。
那夥計低著頭，很快從後門溜了出去。
李元山心裡頓時一沉。
「少族長，他是不是去報信了？」
「嗯。」
李玄語氣依舊平靜。
「那你還住這裡？」李元山有點急，「換一家不行嗎？」
李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整個臨河鎮，現在恐怕都知道咱們進鎮了。」
「換哪都一樣。」
李元山頓時啞住。
仔細一想，好像確實如此。
他們這麼大支車隊進鎮，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李玄緩緩往後院走去，聲音依舊平靜：
「既然藏不住。」
「不如讓他們看。」
李元山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玄身上那種氣勢越來越重了。
不是修為。
而是那種無論發生什麼，都能穩住局面的感覺。
後院裡，護衛們終於能坐下歇口氣。
不少人剛一放鬆，直接癱在地上。
連續數日奔波，再加上斷石口那場廝殺，所有人的精神都已經繃到了極限。
陳河檢查完傷員後，走到李玄旁邊。
「少族長，有幾個兄弟傷口開始發炎了，療傷藥也不太夠。」
李玄沉默片刻。
「先別急著出去買藥。」
陳河皺眉。
「怕有人做手腳？」
「不是怕。」
李玄抬頭看向院外。
「是一定會有人做手腳。」
臨河鎮這種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規矩。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一個十六七歲的店小二端著茶水，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他把茶放下後，卻沒急著離開，而是左右看了看。
最後壓低聲音：
「幾位……最近晚上最好別亂出門。」
陳河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什麼意思？」
那小二明顯有點緊張。
「我……我也是好心提醒。」
「最近鎮子裡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些人……不是來做生意的。」
說完，他趕緊低頭跑了出去。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陳河冷笑了一聲。
「看來是真被盯上了。」
李元山臉色有些發白。
「黑石幫真有這麼大本事？」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頭，看向院外街道。
那裡依舊熱鬧。
人來人往。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很多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這裡。
許久後，李玄才輕聲開口：
「從今天開始。」
「李家才算真正進外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