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入縣城，王家封路
清晨，薄霧未散。
三輛牛車沿著山道緩緩而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聲響。
每一輛車上都蓋著厚布，裡面裝滿了昨夜封好的青玉靈米。
十餘名李家護衛分列左右，腰佩兵刃，神色警惕。
最前方，李元烈扛著刀走在隊伍前面，走兩步便回頭看看車，像生怕誰偷走一粒米。
最後一輛車旁，李元山抱著帳冊，一臉緊張，嘴裡不停念叨。
「路費三十靈幣……」
「護衛伙食十六靈幣……」
「若今日賣不出去，至少虧四十六靈幣……」
李元烈聽得煩了，轉頭罵道：
「你能不能閉嘴？」
李元山理直氣壯。
「你懂什麼？」
「我這是掌握風險。」
「做生意，不算帳，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李元烈冷笑。
「你再念，我現在就讓你虧個棺材錢。」
李元山臉一白，趕緊躲到李玄身後。
⸻
李玄騎在一匹瘦馬上，神情平靜。
青雲縣，是李家這些年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為每年靈米都要來這裡售賣。
陌生，是因為這些年來，李家每一次來縣城，幾乎都要受王家壓制。
壓價、拖帳、抽成、設卡。
李家每次進城，都像來求飯吃。
而今天不同。
今天，是來掀桌子的。
⸻
半個時辰後。
青雲縣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
青石築牆，高約三丈，雖算不上雄偉，卻已是方圓百里最繁華之地。
城門口人流往來不斷。
商隊、散修、凡人小販混雜其間，喧鬧不絕。
城門兩側還有身披皮甲的縣衛站崗，皆是練過武的凡俗精銳。
偶爾也能看到練氣修士大搖大擺入城，引來旁人敬畏目光。
李元山看著城門，忍不住感慨。
「每次來縣城，我都覺得這地方像吞錢獸。」
李元烈嗤笑。
「你去哪都覺得吞錢。」
李元山翻了個白眼。
「那是因為你不賺錢。」
⸻
李家車隊剛到城門口，便被攔了下來。
一名身材瘦高的城門稅吏慢悠悠走來，目光掃過車隊，最後落在車上的布袋上。
「貨物？」
李元山立刻堆笑上前。
「靈米，小本生意。」
稅吏伸手一攔，神色淡淡。
「縣裡新規，糧貨入城，加征一成稅。」
李元山臉色頓變。
「一成？！」
「前月還是三分！」
稅吏聳肩。
「今日起漲了。」
李元山氣得直抖。
「你們這是搶錢！」
稅吏冷笑。
「愛進不進。」
⸻
李元烈眼神一冷，手已按刀。
「我砍了他。」
稅吏臉色瞬間發白，後退兩步。
「你敢在城門動手？！」
周圍縣衛也紛紛看過來，氣氛驟然緊張。
李玄抬手制止李元烈，目光掃過稅吏腰間一塊木牌。
木牌角落，刻著一個小小的「王」字。
他心中頓時瞭然。
王家的手，伸得夠快。
昨夜李家收成，今日城門加稅。
看來王家比他想的還急。
⸻
李玄翻身下馬，走到稅吏面前。
「加稅，可以。」
稅吏一愣，沒想到李玄這麼痛快。
李元山更是急得跳腳。
「少族長！一成稅啊！」
李玄卻神色平靜。
「不過我也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我繳稅，得開票據。」
稅吏皺眉。
「什麼票據？」
「寫清楚今日是誰加的稅，加了多少，哪條縣令。」
李玄淡淡看著他。
「若無文書，那就是私征。」
稅吏臉色微變。
青雲縣雖小，也有規矩。
私徵稅銀若鬧到縣衙，雖說縣令多半偏袒王家，但明面上終究不好看。
他本就是替王家噁心李家，可不想真背鍋。
「你……」
稅吏咬牙半晌，最終冷哼一聲。
「今日算你走運，進去吧！」
李元山頓時樂得差點跳起來。
「少族長英明！」
李元烈撇嘴。
「我一刀更省事。」
⸻
入城之後，街道頓時熱鬧起來。
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
丹藥鋪、兵器坊、靈材店、客棧酒樓，一應俱全。
不少凡人第一次見到修士，當街便躬身讓路。
李元烈挺胸抬頭，走得虎虎生風。
李元山嫌棄道：
「你像剛進山的猴子。」
李元烈怒道：
「你像偷帳本的老鼠。」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李玄懶得理會，直接帶隊往東市而去。
那裡，是青雲縣最大的糧市。
也是王家的地盤。
⸻
還未靠近，遠遠便聽見吆喝聲。
「王家上等靈米，今日特價！」
「買十斤送一斤！」
「練氣修士常備，恢復靈力最佳！」
糧市中央，一座三層大鋪高掛金字招牌：
王氏糧行
門前人來人往，生意極好。
十幾名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還有兩名練氣二層護衛站崗，威風十足。
李元山臉色難看。
「整個縣城七成糧路都在王家手裡。」
「我們以前來賣米，只能賣給他們，再被他們壓價轉賣。」
李元烈握緊刀柄。
「那今天就拆了這店。」
李玄搖頭。
「拆店沒意義。」
「搶走他們的客人，才疼。」
⸻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中年男子從糧行里走出。
此人臉圓眼細，笑容和氣，卻透著一股精明。
正是王氏糧行掌柜，王福。
他一眼看見李家車隊，頓時笑著迎上來。
「喲，這不是李家的朋友麼？」
「昨夜聽說你們祖宅失火，我還擔心得很。」
李元山氣得牙癢。
這老狐狸，明知是王家乾的，還在這裝好人。
王福目光掃過車上貨袋，故作驚訝。
「這是來賣糧？」
「嘖嘖，可惜了。」
「縣裡糧價剛跌，普通靈米如今只值十五靈幣一斤。」
李元山失聲道：
「十五？！」
「前幾日還三十！」
王福嘆了口氣。
「行情如此，我也沒辦法。」
他隨即笑眯眯補了一句：
「不過看在舊交情份上，我可以收你們的貨。」
「十二靈幣一斤。」
李元山差點吐血。
這是明搶。
⸻
周圍不少商戶偷偷看熱鬧。
誰都知道，王家在打壓李家。
但沒人敢說話。
王福心中得意。
你有貨又如何？
在青雲縣，沒有王家點頭，誰敢買你李家的糧？
李家若不低頭，只能爛在車裡。
⸻
李元烈已經把刀拔出半寸。
「少族長，我真忍不了了。」
李玄卻忽然笑了。
「王掌柜說得對。」
王福一愣。
「哦？」
李玄點頭。
「行情確實變了。」
「所以我們不賣普通靈米。」
說罷，他抬手一掀車上厚布。
陽光灑落。
一袋袋青玉靈米顯露出來。
米粒晶瑩飽滿，如玉似珠，竟隱隱泛著青潤光澤。
一股淡淡靈香瞬間飄散開來。
周圍路人齊齊一怔，下意識吸了口氣。
「這什麼米？」
「好香！」
「靈氣比王家的強多了！」
連王福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做糧行十幾年，一眼便看出——
這不是普通貨色。
李玄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家的米賣十五靈幣。」
「我家的——」
他抬手指向街邊空地。
「自己賣。」
「而且，三十靈幣一兩。」
全場瞬間安靜。
一斤十兩。
三十靈幣一兩？
那就是三百靈幣一斤！
瘋了？！
李元山腿一軟，差點跪下。
王福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你瘋了吧！」
「這個價，狗都不買！」
周圍人也議論紛紛。
可李玄神色不變，只淡淡開口：
「元山，支鍋。」
李元山傻眼。
「啊？」
「煮飯。」
「……哦！」
很快，李家護衛當街架鍋生火。
青玉靈米入鍋，清水翻滾。
不多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米香，沿著整條東市飄了出去。
王氏糧行門口排隊的人，齊齊轉頭。
空氣，忽然安靜了。
李玄站在鍋旁，目光淡然。
「買不買，聞過再說。」
王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第六章完
三輛牛車沿著山道緩緩而下，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聲響。
每一輛車上都蓋著厚布，裡面裝滿了昨夜封好的青玉靈米。
十餘名李家護衛分列左右，腰佩兵刃，神色警惕。
最前方，李元烈扛著刀走在隊伍前面，走兩步便回頭看看車，像生怕誰偷走一粒米。
最後一輛車旁，李元山抱著帳冊，一臉緊張，嘴裡不停念叨。
「路費三十靈幣……」
「護衛伙食十六靈幣……」
「若今日賣不出去，至少虧四十六靈幣……」
李元烈聽得煩了，轉頭罵道：
「你能不能閉嘴？」
李元山理直氣壯。
「你懂什麼？」
「我這是掌握風險。」
「做生意，不算帳，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李元烈冷笑。
「你再念，我現在就讓你虧個棺材錢。」
李元山臉一白，趕緊躲到李玄身後。
⸻
李玄騎在一匹瘦馬上，神情平靜。
青雲縣，是李家這些年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為每年靈米都要來這裡售賣。
陌生，是因為這些年來，李家每一次來縣城，幾乎都要受王家壓制。
壓價、拖帳、抽成、設卡。
李家每次進城，都像來求飯吃。
而今天不同。
今天，是來掀桌子的。
⸻
半個時辰後。
青雲縣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
青石築牆，高約三丈，雖算不上雄偉，卻已是方圓百里最繁華之地。
城門口人流往來不斷。
商隊、散修、凡人小販混雜其間，喧鬧不絕。
城門兩側還有身披皮甲的縣衛站崗，皆是練過武的凡俗精銳。
偶爾也能看到練氣修士大搖大擺入城，引來旁人敬畏目光。
李元山看著城門，忍不住感慨。
「每次來縣城，我都覺得這地方像吞錢獸。」
李元烈嗤笑。
「你去哪都覺得吞錢。」
李元山翻了個白眼。
「那是因為你不賺錢。」
⸻
李家車隊剛到城門口，便被攔了下來。
一名身材瘦高的城門稅吏慢悠悠走來，目光掃過車隊，最後落在車上的布袋上。
「貨物？」
李元山立刻堆笑上前。
「靈米，小本生意。」
稅吏伸手一攔，神色淡淡。
「縣裡新規，糧貨入城，加征一成稅。」
李元山臉色頓變。
「一成？！」
「前月還是三分！」
稅吏聳肩。
「今日起漲了。」
李元山氣得直抖。
「你們這是搶錢！」
稅吏冷笑。
「愛進不進。」
⸻
李元烈眼神一冷，手已按刀。
「我砍了他。」
稅吏臉色瞬間發白，後退兩步。
「你敢在城門動手？！」
周圍縣衛也紛紛看過來，氣氛驟然緊張。
李玄抬手制止李元烈，目光掃過稅吏腰間一塊木牌。
木牌角落，刻著一個小小的「王」字。
他心中頓時瞭然。
王家的手，伸得夠快。
昨夜李家收成，今日城門加稅。
看來王家比他想的還急。
⸻
李玄翻身下馬，走到稅吏面前。
「加稅，可以。」
稅吏一愣，沒想到李玄這麼痛快。
李元山更是急得跳腳。
「少族長！一成稅啊！」
李玄卻神色平靜。
「不過我也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我繳稅，得開票據。」
稅吏皺眉。
「什麼票據？」
「寫清楚今日是誰加的稅，加了多少，哪條縣令。」
李玄淡淡看著他。
「若無文書，那就是私征。」
稅吏臉色微變。
青雲縣雖小，也有規矩。
私徵稅銀若鬧到縣衙，雖說縣令多半偏袒王家，但明面上終究不好看。
他本就是替王家噁心李家，可不想真背鍋。
「你……」
稅吏咬牙半晌，最終冷哼一聲。
「今日算你走運，進去吧！」
李元山頓時樂得差點跳起來。
「少族長英明！」
李元烈撇嘴。
「我一刀更省事。」
⸻
入城之後，街道頓時熱鬧起來。
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不絕。
丹藥鋪、兵器坊、靈材店、客棧酒樓，一應俱全。
不少凡人第一次見到修士，當街便躬身讓路。
李元烈挺胸抬頭，走得虎虎生風。
李元山嫌棄道：
「你像剛進山的猴子。」
李元烈怒道：
「你像偷帳本的老鼠。」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
李玄懶得理會，直接帶隊往東市而去。
那裡，是青雲縣最大的糧市。
也是王家的地盤。
⸻
還未靠近，遠遠便聽見吆喝聲。
「王家上等靈米，今日特價！」
「買十斤送一斤！」
「練氣修士常備，恢復靈力最佳！」
糧市中央，一座三層大鋪高掛金字招牌：
王氏糧行
門前人來人往，生意極好。
十幾名夥計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還有兩名練氣二層護衛站崗，威風十足。
李元山臉色難看。
「整個縣城七成糧路都在王家手裡。」
「我們以前來賣米，只能賣給他們，再被他們壓價轉賣。」
李元烈握緊刀柄。
「那今天就拆了這店。」
李玄搖頭。
「拆店沒意義。」
「搶走他們的客人，才疼。」
⸻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中年男子從糧行里走出。
此人臉圓眼細，笑容和氣，卻透著一股精明。
正是王氏糧行掌柜，王福。
他一眼看見李家車隊，頓時笑著迎上來。
「喲，這不是李家的朋友麼？」
「昨夜聽說你們祖宅失火，我還擔心得很。」
李元山氣得牙癢。
這老狐狸，明知是王家乾的，還在這裝好人。
王福目光掃過車上貨袋，故作驚訝。
「這是來賣糧？」
「嘖嘖，可惜了。」
「縣裡糧價剛跌，普通靈米如今只值十五靈幣一斤。」
李元山失聲道：
「十五？！」
「前幾日還三十！」
王福嘆了口氣。
「行情如此，我也沒辦法。」
他隨即笑眯眯補了一句：
「不過看在舊交情份上，我可以收你們的貨。」
「十二靈幣一斤。」
李元山差點吐血。
這是明搶。
⸻
周圍不少商戶偷偷看熱鬧。
誰都知道，王家在打壓李家。
但沒人敢說話。
王福心中得意。
你有貨又如何？
在青雲縣，沒有王家點頭，誰敢買你李家的糧？
李家若不低頭，只能爛在車裡。
⸻
李元烈已經把刀拔出半寸。
「少族長，我真忍不了了。」
李玄卻忽然笑了。
「王掌柜說得對。」
王福一愣。
「哦？」
李玄點頭。
「行情確實變了。」
「所以我們不賣普通靈米。」
說罷，他抬手一掀車上厚布。
陽光灑落。
一袋袋青玉靈米顯露出來。
米粒晶瑩飽滿，如玉似珠，竟隱隱泛著青潤光澤。
一股淡淡靈香瞬間飄散開來。
周圍路人齊齊一怔，下意識吸了口氣。
「這什麼米？」
「好香！」
「靈氣比王家的強多了！」
連王福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做糧行十幾年，一眼便看出——
這不是普通貨色。
李玄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家的米賣十五靈幣。」
「我家的——」
他抬手指向街邊空地。
「自己賣。」
「而且，三十靈幣一兩。」
全場瞬間安靜。
一斤十兩。
三十靈幣一兩？
那就是三百靈幣一斤！
瘋了？！
李元山腿一軟，差點跪下。
王福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你瘋了吧！」
「這個價，狗都不買！」
周圍人也議論紛紛。
可李玄神色不變，只淡淡開口：
「元山，支鍋。」
李元山傻眼。
「啊？」
「煮飯。」
「……哦！」
很快，李家護衛當街架鍋生火。
青玉靈米入鍋，清水翻滾。
不多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米香，沿著整條東市飄了出去。
王氏糧行門口排隊的人，齊齊轉頭。
空氣，忽然安靜了。
李玄站在鍋旁，目光淡然。
「買不買，聞過再說。」
王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