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代匯聚
而在百年之後，公元2020年。
東海。
一艘快艇在海面上劈開風浪，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像是大海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段星煉和周六晴站在船頭，海風將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兩人誰也沒心思去整理。
頭皮發麻。
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感覺。
按照白姨的說法，為了爭奪那法符之終的證道之器，光是明確表示打算參戰的大神通者，就已經快超過五十位了。
五十位大神通。
而他們三真，滿打滿算，只有白姨一個正經大神通。
雖然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也會參戰，但兩位前輩如今是殘魂溫養後的狀態，實力估計比不上他們生前的水準，兩個人合起來充其量算一個。
也就是說，三真要拿兩個大神通，去對陣五十個？
周六晴看著眼前的白小小，只覺得匪夷所思：
「道理我都懂——」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什麼叫參戰主力是我和小星煉？！！」
「我們打大神通？！！」
白小小看著兩人那副如遭雷擊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彎腰扶著船舷直不起身：
「怎麼可能直接讓你們去對戰大神通？」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擺了擺手：
「是讓你們去爭奪那法寶。」
兩人一愣。
爭搶法寶，但是不和大神通正面交鋒？
段星煉眉頭一挑，腦海中靈光一閃：
「難道那地方有什麼只能大神通以下進入的禁制？」
白小小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誇獎一個答對題的學生：
「準確地說，其實是過於強烈的法力反應會再次啟動織法機。」
周六晴皺起眉頭：「再次啟動？什麼意思？」
白小小嘆了口氣，目光落向遠處的海平線：
「根據可靠情報，皓光小弟最後一次使用織法機時。
似乎特意將工作到一半的萬道織法機給強行停下，並且關閉了法力自充能之類的功能。」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若是有大神通者靠近，光是自身無意識自逸的法力，說不得就會重啟織法機。」
「沒有人知道那萬道織法機最後列印的那一批三萬六千張法符是什麼。」
「要是攻伐之類的法符，自家說不得當場滅門。」
「因此，所有的大神通者都不敢當這第一個吃螃蟹的。」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原來如此。
不是不能進，是不敢進。
白小小眯起雙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樹挪死，人挪活，他們最終還是想出辦法了。」
「解決方案就是你們這幫小輩。」
她豎起一根手指：
「讓大神通以下的修士進入陝北，黃土高原。
找到織法機，將織法機的符紙抽出，就能把織法機安全帶回。」
「而帶出來的織法機歸屬何方，則各憑本事去搶嘍。」
「畢竟織法機雖然數量眾多，但本體只有一個，搶到本體就行。」
周六晴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原來是這樣。」
「但即便我和星煉能把織法機帶回，咱三真好像也搶不過吧？」
白小小微微一笑：
「所以我們在這艘船上啊。」
她轉頭看向遠處，海面上，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逐漸浮現。
「差不多也到了。」
白小小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巨大海島，語氣輕描淡寫：
「織法機的締造者之一，符寶身中的『寶』，蓬萊，忘川最強至尊。」
「同時也是我三真客卿，發出狠話——」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怕死的，儘管來搶。」
另一邊。
公元1906年。
三真第三法府。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角落裡擺著幾隻粗陶花瓶，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簡樸中透著一股子閒適。
一具人偶靜靜地躺在竹榻上。
那人偶做工精良，表面塗著膚色的漆料，遠遠看去幾乎與真人無異。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人偶的胸腔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法力在其中流轉。
一道靈魂悠悠轉醒。
趙炎茫然地睜開雙眼，視野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入目的是一間陌生的屋子——簡樸、乾淨、陽光充足，和他記憶中的忘川書院截然不同。
「我這是在哪？」
他喃喃自語，聲音從人偶的口中傳出，帶著一種機械的、不自然的質感。
我剛剛好像見到師姐了？
腦海中，那段模糊的記憶碎片還在閃爍——白色的衣袍，素來冷清的面孔，淺淺的笑意，溫暖的懷抱。
是夢嗎？
還是……
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圍的情況，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呦，醒了？」
那聲音帶著一貫的輕佻和不正經，像是老朋友在茶館偶遇時隨口打的一聲招呼。
趙炎茫然地轉過頭。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一道人影站在那光帶中，明黃色的法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俊朗的面孔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隨意地對他揮著手。
趙炎愣了一瞬。
然後，他瞠目結舌，聲音都變了調：
「姜明子？」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
趙炎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見了鬼的驚駭：
「你也被那魔頭抓過來了？」
姜明子：「？」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義正言辭地反駁：
「什麼魔頭？那是我小小徒孫的本命神通！」
姜明子看著如今趙炎——不，看著趙炎寄身的那具人偶，嘖嘖稱奇，圍著竹榻轉了兩圈，目光里滿是好奇和滿意：
「那小子喊我過來的時候我還不信。」
「直到我過來一看，才發現居然是真的。」
他努努嘴，指了指趙炎的軀幹：
「快試試本仙君給你準備的身體，怎麼樣？」
聽聞此言，趙炎一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身在一具人偶體內。
那人偶的每一處關節都活動自如，每一寸「皮膚」都傳遞著真實的觸感，甚至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暖和微風的涼意。
「我記得我最後不是被那魔頭給……」
趙炎的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就是師姐的懷抱。
再然後，就是這裡。
趙炎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簡樸的屋子，粗陶花瓶、野花、竹榻、木桌、陽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姜明子身上。
眼前的姜明子和記憶中不太一樣——身形有些虛幻，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幕，陽光能直接穿透他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這裡是哪裡？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趙炎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但眼底的疑惑和警惕還在。
姜明子嘴角一翹，負手而立，明黃色的衣袍無風自動：
「這裡是三真第三法府。」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其實並不在這裡。
我的法身還在千年前的過去，元神則來到了千年之後。」
姜明子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這就是我的本命神通——常世明子！」
趙炎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難怪從沒看你用過本命神通。」
姜明子頗為得意地插著腰，下巴微微揚起，活像一隻驕傲的公雞。
然後他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著趙炎：
「你們夫婦二人現在可是再次落在本仙君手上了。」
「小小涅槃屍，可還有話說？！」
趙炎臉色一僵。
這傢伙，千年之後還是這德性。
姜明子看著他那副吃癟的表情，再也繃不住，哈哈大笑：
「逗你的，逗你的。」
他收起笑容，走到趙炎面前，雙手一併深深地作了一揖：
「歡迎回來，炎兄。」
那一聲「炎兄」叫得自然、真誠，像是回到了千年前。
兩人還並肩站在忘川書院的講經台上，談天論道，意氣風發。
姜明子直起身，目光落在趙炎寄身的人偶上，
「你如今已不是涅槃屍了。」
趙炎一愣。
不是涅槃屍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是青灰色的屍身，不是腐敗的軀殼。
是「活」的。
趙炎只覺得鼻頭一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趙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明子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話頭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不過有件事還是想請你幫忙。」
趙炎平復了一下情緒，皺起眉頭：
「你不是能往返於千年前後嗎？」
「什麼事情，居然需要我的幫忙？」
姜明子嘆了口氣，臉上的不正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認真：
「我希望炎兄幫我教一教如今三真不成器的徒子徒孫。」
趙炎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那你何不自己做？」
姜明子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微妙，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頗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炎兄，使用這神通可是幾乎必定挨罰的。」
「每次過來講幾句，我就要回去挨雷劈，這誰遭得住？」
趙炎看著他那副叫苦連天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
姜明子再次深深一揖，語氣鄭重：
「小弟拜請忘川術院至尊，替我管教管教後人。」
趙炎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帶著千年的疲憊，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
「忘川，如今還有忘川嗎？」
姜明子嘴角勾起，目光灼灼：
「如何沒有？」
他循循善誘，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小小徒孫救下來的那個小丫頭，可是沒修過法呢。」
「炎兄，何不留點傳承於世？」
「我三真忘川攜手，定能再造輝煌。」
趙炎徹底愣住了。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那雙由琉璃製成的的眼睛亮了起來。
看著被自己喚起的趙炎，姜明子微微一笑，又補了一句：
「炎兄教導還是儘快點好。」
「畢竟我給他們留的捲軸，再過三個月大概就要啟動去找其他涅槃屍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一次的目標，估計是陝北那一帶來著。」
「炎兄，見了老朋友記得幫我問聲好。」
趙炎一愣。
記憶里，陝北，黃土高坡，漫天的黃沙，還有那咿咿呀呀的唱腔……
「難道是——金台梨園那幫人？」
姜明子笑而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注意到。
窗外。
偷偷摸摸和高皓光一同看著趙炎和姜明子交談的海山了兩隻異瞳越來越亮。
他死死地盯著那元神形態的姜明子，冥冥之中一些想法閃過。
這就是，常世萬法仙君？
似乎，與我有緣啊？
靈魂深處，正在孕育的本命神通產生了一點小小的更改。
東海。
一艘快艇在海面上劈開風浪，白色的浪花在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像是大海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段星煉和周六晴站在船頭，海風將他們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但兩人誰也沒心思去整理。
頭皮發麻。
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感覺。
按照白姨的說法，為了爭奪那法符之終的證道之器，光是明確表示打算參戰的大神通者，就已經快超過五十位了。
五十位大神通。
而他們三真，滿打滿算，只有白姨一個正經大神通。
雖然趙炎前輩和上官宵前輩也會參戰，但兩位前輩如今是殘魂溫養後的狀態，實力估計比不上他們生前的水準，兩個人合起來充其量算一個。
也就是說，三真要拿兩個大神通，去對陣五十個？
周六晴看著眼前的白小小，只覺得匪夷所思：
「道理我都懂——」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什麼叫參戰主力是我和小星煉？！！」
「我們打大神通？！！」
白小小看著兩人那副如遭雷擊的表情，終於沒忍住，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彎腰扶著船舷直不起身：
「怎麼可能直接讓你們去對戰大神通？」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擺了擺手：
「是讓你們去爭奪那法寶。」
兩人一愣。
爭搶法寶，但是不和大神通正面交鋒？
段星煉眉頭一挑，腦海中靈光一閃：
「難道那地方有什麼只能大神通以下進入的禁制？」
白小小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誇獎一個答對題的學生：
「準確地說，其實是過於強烈的法力反應會再次啟動織法機。」
周六晴皺起眉頭：「再次啟動？什麼意思？」
白小小嘆了口氣，目光落向遠處的海平線：
「根據可靠情報，皓光小弟最後一次使用織法機時。
似乎特意將工作到一半的萬道織法機給強行停下，並且關閉了法力自充能之類的功能。」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若是有大神通者靠近，光是自身無意識自逸的法力，說不得就會重啟織法機。」
「沒有人知道那萬道織法機最後列印的那一批三萬六千張法符是什麼。」
「要是攻伐之類的法符，自家說不得當場滅門。」
「因此，所有的大神通者都不敢當這第一個吃螃蟹的。」
段星煉和周六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原來如此。
不是不能進，是不敢進。
白小小眯起雙眼，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樹挪死，人挪活，他們最終還是想出辦法了。」
「解決方案就是你們這幫小輩。」
她豎起一根手指：
「讓大神通以下的修士進入陝北，黃土高原。
找到織法機，將織法機的符紙抽出，就能把織法機安全帶回。」
「而帶出來的織法機歸屬何方，則各憑本事去搶嘍。」
「畢竟織法機雖然數量眾多，但本體只有一個，搶到本體就行。」
周六晴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原來是這樣。」
「但即便我和星煉能把織法機帶回，咱三真好像也搶不過吧？」
白小小微微一笑：
「所以我們在這艘船上啊。」
她轉頭看向遠處，海面上，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逐漸浮現。
「差不多也到了。」
白小小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巨大海島，語氣輕描淡寫：
「織法機的締造者之一，符寶身中的『寶』，蓬萊，忘川最強至尊。」
「同時也是我三真客卿，發出狠話——」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怕死的，儘管來搶。」
另一邊。
公元1906年。
三真第三法府。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角落裡擺著幾隻粗陶花瓶，插著幾枝不知名的野花，簡樸中透著一股子閒適。
一具人偶靜靜地躺在竹榻上。
那人偶做工精良，表面塗著膚色的漆料，遠遠看去幾乎與真人無異。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人偶的胸腔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法力在其中流轉。
一道靈魂悠悠轉醒。
趙炎茫然地睜開雙眼，視野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入目的是一間陌生的屋子——簡樸、乾淨、陽光充足，和他記憶中的忘川書院截然不同。
「我這是在哪？」
他喃喃自語，聲音從人偶的口中傳出，帶著一種機械的、不自然的質感。
我剛剛好像見到師姐了？
腦海中，那段模糊的記憶碎片還在閃爍——白色的衣袍，素來冷清的面孔，淺淺的笑意，溫暖的懷抱。
是夢嗎？
還是……
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圍的情況，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呦，醒了？」
那聲音帶著一貫的輕佻和不正經，像是老朋友在茶館偶遇時隨口打的一聲招呼。
趙炎茫然地轉過頭。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一道人影站在那光帶中，明黃色的法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俊朗的面孔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正隨意地對他揮著手。
趙炎愣了一瞬。
然後，他瞠目結舌，聲音都變了調：
「姜明子？」
他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徹底亂了。
趙炎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一種見了鬼的驚駭：
「你也被那魔頭抓過來了？」
姜明子：「？」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義正言辭地反駁：
「什麼魔頭？那是我小小徒孫的本命神通！」
姜明子看著如今趙炎——不，看著趙炎寄身的那具人偶，嘖嘖稱奇，圍著竹榻轉了兩圈，目光里滿是好奇和滿意：
「那小子喊我過來的時候我還不信。」
「直到我過來一看，才發現居然是真的。」
他努努嘴，指了指趙炎的軀幹：
「快試試本仙君給你準備的身體，怎麼樣？」
聽聞此言，趙炎一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才發現，自己此刻正身在一具人偶體內。
那人偶的每一處關節都活動自如，每一寸「皮膚」都傳遞著真實的觸感，甚至還能感覺到陽光的溫暖和微風的涼意。
「我記得我最後不是被那魔頭給……」
趙炎的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就是師姐的懷抱。
再然後，就是這裡。
趙炎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簡樸的屋子，粗陶花瓶、野花、竹榻、木桌、陽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姜明子身上。
眼前的姜明子和記憶中不太一樣——身形有些虛幻，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幕，陽光能直接穿透他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光暈。
「這裡是哪裡？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趙炎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但眼底的疑惑和警惕還在。
姜明子嘴角一翹，負手而立，明黃色的衣袍無風自動：
「這裡是三真第三法府。」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其實並不在這裡。
我的法身還在千年前的過去，元神則來到了千年之後。」
姜明子的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
「這就是我的本命神通——常世明子！」
趙炎恍然大悟，眼底的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
「難怪從沒看你用過本命神通。」
姜明子頗為得意地插著腰，下巴微微揚起，活像一隻驕傲的公雞。
然後他話鋒一轉，笑眯眯地看著趙炎：
「你們夫婦二人現在可是再次落在本仙君手上了。」
「小小涅槃屍，可還有話說？！」
趙炎臉色一僵。
這傢伙，千年之後還是這德性。
姜明子看著他那副吃癟的表情，再也繃不住，哈哈大笑：
「逗你的，逗你的。」
他收起笑容，走到趙炎面前，雙手一併深深地作了一揖：
「歡迎回來，炎兄。」
那一聲「炎兄」叫得自然、真誠，像是回到了千年前。
兩人還並肩站在忘川書院的講經台上，談天論道，意氣風發。
姜明子直起身，目光落在趙炎寄身的人偶上，
「你如今已不是涅槃屍了。」
趙炎一愣。
不是涅槃屍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是青灰色的屍身，不是腐敗的軀殼。
是「活」的。
趙炎只覺得鼻頭一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
趙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明子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話頭一轉，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不過有件事還是想請你幫忙。」
趙炎平復了一下情緒，皺起眉頭：
「你不是能往返於千年前後嗎？」
「什麼事情，居然需要我的幫忙？」
姜明子嘆了口氣，臉上的不正經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有的認真：
「我希望炎兄幫我教一教如今三真不成器的徒子徒孫。」
趙炎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那你何不自己做？」
姜明子的表情頓時變得極其微妙，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頗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炎兄，使用這神通可是幾乎必定挨罰的。」
「每次過來講幾句，我就要回去挨雷劈，這誰遭得住？」
趙炎看著他那副叫苦連天的模樣，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所以——」
姜明子再次深深一揖，語氣鄭重：
「小弟拜請忘川術院至尊，替我管教管教後人。」
趙炎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帶著千年的疲憊，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
「忘川，如今還有忘川嗎？」
姜明子嘴角勾起，目光灼灼：
「如何沒有？」
他循循善誘，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小小徒孫救下來的那個小丫頭，可是沒修過法呢。」
「炎兄，何不留點傳承於世？」
「我三真忘川攜手，定能再造輝煌。」
趙炎徹底愣住了。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那雙由琉璃製成的的眼睛亮了起來。
看著被自己喚起的趙炎，姜明子微微一笑，又補了一句：
「炎兄教導還是儘快點好。」
「畢竟我給他們留的捲軸，再過三個月大概就要啟動去找其他涅槃屍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一次的目標，估計是陝北那一帶來著。」
「炎兄，見了老朋友記得幫我問聲好。」
趙炎一愣。
記憶里，陝北，黃土高坡，漫天的黃沙，還有那咿咿呀呀的唱腔……
「難道是——金台梨園那幫人？」
姜明子笑而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注意到。
窗外。
偷偷摸摸和高皓光一同看著趙炎和姜明子交談的海山了兩隻異瞳越來越亮。
他死死地盯著那元神形態的姜明子，冥冥之中一些想法閃過。
這就是，常世萬法仙君？
似乎，與我有緣啊？
靈魂深處，正在孕育的本命神通產生了一點小小的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