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今晚一定會有的
日頭微微偏斜。
夏川在樓下點好飯菜，囑咐掌柜直接端進房裡，便帶著高皓光推開了客棧二樓的房門。
「恩公，你們回來了？」
白小小正坐在床沿晃蕩著雙腿，透過窗戶好奇地打量著街上過往的行人。
見兩人進門，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嗯。」
夏川點點頭，將手裡的布袋遞了過去，
「衣服。
繞路去洋人的裁縫店按通用尺碼買的，去換上吧。
你原來那身沾了血泥，一時半會也洗不出來。」
白小小接過布袋，卻攥在手裡不敢打開。
夏川瞥她一眼，看穿了少女不想平白受人恩惠、怕添麻煩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勸道：
「收下吧。就當是接下來幾天，請你幫忙出手的預付報酬。」
「出手？」白小小一愣。
夏川隨即將剛剛在教堂和許神父交談的事，簡明扼要地向她說了一遍。
白小小聽得瞠目結舌：「城裡……竟然也有這種吃人的事？」
她本以為，有律法、有官府、有無數新奇事物的山外世界，會比黑山村乾淨得多。
「現在這世道，哪裡的陰溝都一樣臭。」
夏川搖了搖頭，「而且這次出事的是洋人教會的地盤。
我和皓光去踩過點了，想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潛入進去，幾乎沒有可能。」
他指了指那個布袋：
「所以這次行動需要你的加入。
這袋衣服，就當我賄賂你了。」
白小小忍不住「噗嗤」一笑，語氣卻很堅定：
「恩公說笑了。
哪怕沒有這身衣服，只要能救人，我也一定會出一份力的。」
「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
夏川一本正經地搖頭，
「你本來就不欠我們什麼，讓你辦事，於情於理都該用個『請』字。」
白小小微張著嘴，正覺得恩公這話聽著太過生分客氣。
夏川卻話鋒一轉：
「所以，等這事結了你有錢了，也得給我買身新衣服還禮才是。」
白小小一怔，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心頭的拘謹頓時消散。
一旁的高皓光卻豎起了耳朵。
《皓光日事》該更新了。
他默默在心裡記下一筆：
師兄，年二十，好女裝，日後若有求於他，需以華美衣裙賄之。
玩笑歸玩笑，夏川瞥了一眼窗外西斜的太陽，神色一正：
「好了，該說正事了。」
多拖一晚，育嬰院裡就可能多一個無辜的嬰孩喪命。
指望清政府去查洋人是不可能的，若他們不管，不知還要死傷幾何。
高皓光湊了過來：「師兄，你想到辦法了？咱們今晚怎麼潛入？」
「誰說我們要潛入了？」
夏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高皓光徹底愣住：「不潛入，我們怎麼進得去？」
「當然是去『救災』啊！」
夏川猛地挺直腰板，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面孔，
「我們師兄弟作為路過此地的正派求法者。
萬萬沒想到，那洋人的育嬰堂內竟突然遭到兇殘的涅槃屍襲擊！
我們為了拯救無辜的教會成員，只能破門而入，被迫反擊，這很合理吧？」
高皓光聽得一愣一愣的：
「啊？不是……那育嬰院裡面有涅槃屍？」
「現在有沒有，我不清楚。」
夏川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已經繼承了法屍神通的白小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但今晚……一定會有的。」
........
深夜，聖嬰育嬰院。
修道院內燈火通明，昏黃的燭光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壓迫感。
餐堂的長桌旁，圍坐著一群金髮碧眼的洋人神職者。
他們正咬牙切齒地撕咬著盤中乾癟的肉塊。
「該死，居然搶了我們的聖餐。」
身著執事制服的女人低聲咒罵，「一幫不知饜足的豬玀……」
「注意言辭。」
身披紅衣的主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麗娜執事，你必須明白，聖餐是獻給主的供物，而不是填補你個人私慾的口糧。
再敢褻瀆，主必降下懲罰。」
麗娜渾身一顫，低頭應是。
心裡卻在惡毒地腹誹：若不是你舉辦聖餐過於頻繁，怎麼會引來那群怪物？
原本一月一例的聖餐，都快改成三月一例了。
回味著真正「聖餐」的鮮活滋味，她嫌棄地咀嚼著手裡的邊角料。
那些怪物吸乾了精華，剩下的殘肉又干又柴，味同嚼蠟。
他們現在只配吃這些怪物挑剩下的垃圾。
主教擦了擦嘴，緩緩開口：「育嬰堂最近情況如何？」
麗娜趕忙答道：「一切順利。
只是『他們』胃口太大，要的數目實在太多。
已經有教眾察覺不對勁了，城西那個漢人傳教士也在四處打聽。」
「無所謂，一幫翻不起浪的廢物。」
主教目光狂熱，猶如狂信徒，
「那群自稱『九界門』的大人，掌握著真正的隱秘！
我們只需服侍好他們，剩下的麻煩自會被擺平。」
他高高舉起酒杯，杯中猩紅的液體搖晃：
「一切，皆在主的意志下。」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在主的意志下！」
猩紅液體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門外黑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主教瞬間警覺：「什麼聲音？」
一名男執事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去查看。
隨後，他整個人卻像木雕般徹底僵住了。
「怎麼了？」
主教皺起眉頭，眾人也紛紛握緊了餐刀。
只見那執事撅著屁股卡在門縫處，半晌沒有動靜。
眾人心裡越發緊張，卻只聽得那執事憋了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發出一聲：
「喵。」
凝重的空氣瞬間破功，眾人哄堂大笑。
「是野貓啊，快回來吧。」
主教也放鬆了警惕，露出笑容。
男執事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走回座位。
在昏暗的燈光下，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被劉海遮擋的額頭正中，不知何時悄然睜開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
與此同時，客棧客房內。
盤腿坐在床上的白小小滿頭大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險，差點就露餡了。」
他們三人里只有夏川懂洋文。
來之前雖然被臨時突擊補習了幾句。
但真到了這生死關頭，白小小腦子一團漿糊，死活想不起貓的洋文怎麼說。
急中生智下乾脆硬憋了一聲貓叫糊弄了過去。
夏川見她得手，立刻追問：
「幹得好，看到裡面在幹什麼了嗎？」
白小小點點頭，閉上眼睛，通過【借元真目】操縱著那名男執事的視線，悄悄越過人群，投向餐桌正中央的陰影處。
下一秒，她的視線徹底凝固了。
那銀制的巨大餐盤裡，赫然擺放著一個通體血紅的嬰兒。
夏川在樓下點好飯菜，囑咐掌柜直接端進房裡，便帶著高皓光推開了客棧二樓的房門。
「恩公，你們回來了？」
白小小正坐在床沿晃蕩著雙腿，透過窗戶好奇地打量著街上過往的行人。
見兩人進門，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嗯。」
夏川點點頭，將手裡的布袋遞了過去，
「衣服。
繞路去洋人的裁縫店按通用尺碼買的，去換上吧。
你原來那身沾了血泥，一時半會也洗不出來。」
白小小接過布袋，卻攥在手裡不敢打開。
夏川瞥她一眼，看穿了少女不想平白受人恩惠、怕添麻煩的心思。
他嘆了口氣，勸道：
「收下吧。就當是接下來幾天，請你幫忙出手的預付報酬。」
「出手？」白小小一愣。
夏川隨即將剛剛在教堂和許神父交談的事，簡明扼要地向她說了一遍。
白小小聽得瞠目結舌：「城裡……竟然也有這種吃人的事？」
她本以為，有律法、有官府、有無數新奇事物的山外世界，會比黑山村乾淨得多。
「現在這世道，哪裡的陰溝都一樣臭。」
夏川搖了搖頭，「而且這次出事的是洋人教會的地盤。
我和皓光去踩過點了，想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潛入進去，幾乎沒有可能。」
他指了指那個布袋：
「所以這次行動需要你的加入。
這袋衣服，就當我賄賂你了。」
白小小忍不住「噗嗤」一笑，語氣卻很堅定：
「恩公說笑了。
哪怕沒有這身衣服，只要能救人，我也一定會出一份力的。」
「那可不行，一碼歸一碼。」
夏川一本正經地搖頭，
「你本來就不欠我們什麼，讓你辦事，於情於理都該用個『請』字。」
白小小微張著嘴，正覺得恩公這話聽著太過生分客氣。
夏川卻話鋒一轉：
「所以，等這事結了你有錢了，也得給我買身新衣服還禮才是。」
白小小一怔，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心頭的拘謹頓時消散。
一旁的高皓光卻豎起了耳朵。
《皓光日事》該更新了。
他默默在心裡記下一筆：
師兄，年二十，好女裝，日後若有求於他，需以華美衣裙賄之。
玩笑歸玩笑，夏川瞥了一眼窗外西斜的太陽，神色一正：
「好了，該說正事了。」
多拖一晚，育嬰院裡就可能多一個無辜的嬰孩喪命。
指望清政府去查洋人是不可能的，若他們不管，不知還要死傷幾何。
高皓光湊了過來：「師兄，你想到辦法了？咱們今晚怎麼潛入？」
「誰說我們要潛入了？」
夏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高皓光徹底愣住：「不潛入，我們怎麼進得去？」
「當然是去『救災』啊！」
夏川猛地挺直腰板，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面孔，
「我們師兄弟作為路過此地的正派求法者。
萬萬沒想到，那洋人的育嬰堂內竟突然遭到兇殘的涅槃屍襲擊！
我們為了拯救無辜的教會成員，只能破門而入，被迫反擊，這很合理吧？」
高皓光聽得一愣一愣的：
「啊？不是……那育嬰院裡面有涅槃屍？」
「現在有沒有，我不清楚。」
夏川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已經繼承了法屍神通的白小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但今晚……一定會有的。」
........
深夜，聖嬰育嬰院。
修道院內燈火通明，昏黃的燭光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壓迫感。
餐堂的長桌旁，圍坐著一群金髮碧眼的洋人神職者。
他們正咬牙切齒地撕咬著盤中乾癟的肉塊。
「該死，居然搶了我們的聖餐。」
身著執事制服的女人低聲咒罵，「一幫不知饜足的豬玀……」
「注意言辭。」
身披紅衣的主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麗娜執事，你必須明白，聖餐是獻給主的供物，而不是填補你個人私慾的口糧。
再敢褻瀆，主必降下懲罰。」
麗娜渾身一顫，低頭應是。
心裡卻在惡毒地腹誹：若不是你舉辦聖餐過於頻繁，怎麼會引來那群怪物？
原本一月一例的聖餐，都快改成三月一例了。
回味著真正「聖餐」的鮮活滋味，她嫌棄地咀嚼著手裡的邊角料。
那些怪物吸乾了精華，剩下的殘肉又干又柴，味同嚼蠟。
他們現在只配吃這些怪物挑剩下的垃圾。
主教擦了擦嘴，緩緩開口：「育嬰堂最近情況如何？」
麗娜趕忙答道：「一切順利。
只是『他們』胃口太大，要的數目實在太多。
已經有教眾察覺不對勁了，城西那個漢人傳教士也在四處打聽。」
「無所謂，一幫翻不起浪的廢物。」
主教目光狂熱，猶如狂信徒，
「那群自稱『九界門』的大人，掌握著真正的隱秘！
我們只需服侍好他們，剩下的麻煩自會被擺平。」
他高高舉起酒杯，杯中猩紅的液體搖晃：
「一切，皆在主的意志下。」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在主的意志下！」
猩紅液體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門外黑暗的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主教瞬間警覺：「什麼聲音？」
一名男執事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去查看。
隨後，他整個人卻像木雕般徹底僵住了。
「怎麼了？」
主教皺起眉頭，眾人也紛紛握緊了餐刀。
只見那執事撅著屁股卡在門縫處，半晌沒有動靜。
眾人心裡越發緊張，卻只聽得那執事憋了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發出一聲：
「喵。」
凝重的空氣瞬間破功，眾人哄堂大笑。
「是野貓啊，快回來吧。」
主教也放鬆了警惕，露出笑容。
男執事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走回座位。
在昏暗的燈光下，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被劉海遮擋的額頭正中，不知何時悄然睜開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
與此同時，客棧客房內。
盤腿坐在床上的白小小滿頭大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險，差點就露餡了。」
他們三人里只有夏川懂洋文。
來之前雖然被臨時突擊補習了幾句。
但真到了這生死關頭，白小小腦子一團漿糊，死活想不起貓的洋文怎麼說。
急中生智下乾脆硬憋了一聲貓叫糊弄了過去。
夏川見她得手，立刻追問：
「幹得好，看到裡面在幹什麼了嗎？」
白小小點點頭，閉上眼睛，通過【借元真目】操縱著那名男執事的視線，悄悄越過人群，投向餐桌正中央的陰影處。
下一秒，她的視線徹底凝固了。
那銀制的巨大餐盤裡，赫然擺放著一個通體血紅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