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因果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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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爾旦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但周寧知道,陸判不會就此罷休。

  他離開村子後,沒有立刻北上,而是在郭北縣城中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他想再觀察幾日,確認陸判不會再對朱爾旦夫婦動手,才能安心離開。

  入住客棧的當晚,周寧正在房中打坐調息,忽然感到一陣熟悉的陰風拂過。

  他睜開眼,陸判的身影已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判官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周寧起身行禮。

  陸判轉過身,看著他,淡淡道:「本座想與你下一盤棋。」

  周寧一怔:「下棋?」

  陸判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副棋盤和棋子,放在桌上。

  棋盤是黑色的,棋子是白色的,每一枚棋子上都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是陰司的『因果棋』,以因果為線,以命運為子。」

  陸判坐下,示意周寧也坐:「敢不敢與本座對弈一局?」

  周寧猶豫了一下,坐到了陸判對面。

  「弟子棋藝不精,還請判官手下留情。」

  陸判沒有回答,抬手落下一子。

  白子落在棋盤中央,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周寧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恍惚,仿佛看到了無數條絲線從棋子中延伸出來,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這是……」他驚訝道。

  「因果之網。」陸判道:

  「你每落一子,便會牽動一條因果。本座每落一子,便會斬斷一條因果。棋局的勝負,取決於誰能掌控更多的因果。」

  周寧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黑子落下的瞬間,他仿佛看到了一條絲線從棋子中延伸出來,連接到了朱爾旦的身上。

  「你這一子,落在了朱爾旦的命格上。」陸判淡淡道:「你想保他。」

  周寧沒有否認:「弟子覺得,朱公子不該遭受那些無妄之災。」

  陸判冷哼一聲,落下一子。

  白子落在黑子旁邊,周寧感到那條連接朱爾旦的絲線微微一顫,似乎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你保不住他。」陸判道:「他的命格,註定要經歷這一劫。你強行干預,只會讓劫數更重。」

  周寧皺眉:「判官的意思是,朱公子命中注定要妻離子散?」

  陸判搖頭:「本座沒有這麼說。本座只是說,他命中有一劫。至於這一劫是什麼,如何渡,全看他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之前阻止本座與朱爾旦交易,又阻止本座給他妻子換頭。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其實你是在害他。」

  周寧心頭一凜:「弟子不明白。」

  陸判道:「朱爾旦的劫數,是『心魔劫』。他智慧大開,心魔也隨之滋生。

  本座給他慧心珠,是想幫他壓制心魔。

  本座給他妻子換頭,是想幫他消除心魔的根源,也就是他對妻子容貌的介懷。」

  他看著周寧,目光如炬:

  「你把這些都破壞了。現在,朱爾旦的心魔只會越來越重。早晚有一天,他會徹底迷失。」

  周寧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陸判的所作所為,竟然是為了幫朱爾旦渡劫。

  「判官,弟子有一事不明。」他道:

  「您說朱爾旦的心魔根源,是對妻子容貌的介懷。但弟子覺得,真正的根源,不是容貌,而是他的內心。」

  「如果他真的愛他的妻子,就不會介意她的容貌。如果他介意,那說明他並不愛她。」

  陸判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倒是看得通透。」

  他落下一子,繼續道:「那你覺得,本座應該怎麼做?」

  周寧想了想,道:「弟子覺得,判官應該讓朱爾旦自己去面對心魔。他若能克服對妻子容貌的介懷,真心實意地愛她,心魔自然消散。他若不能,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判官強行干預,只會適得其反。」

  陸判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他抬手,將棋盤上的棋子全部收起。

  「這盤棋,本座輸了。」

  周寧一怔:「判官還沒有落完子……」

  「不用落了。」陸判打斷他:「本座已經看到了結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望向夜空。

  「周寧,你與燕赤霞一樣,都是認死理的人。但你們的『死理』,有時候確實比本座的『活理』更接近天道。」

  他轉過身,看著周寧:

  「本座答應你,不再干預朱爾旦的事。讓他自己去面對心魔。渡得過,是他的造化;渡不過,也是他的命。」

  周寧大喜,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判官。」

  陸判擺了擺手:「不必謝本座。本座只是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本座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判官請說。」

  「黑山的人,已經盯上你了。」

  周寧心頭一凜:「弟子知道。」

  陸判搖頭:「你不知道。他們盯上你,不是因為你是燕赤霞的弟子,也不是因為你破壞了他們的計劃。而是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因為你身上,有一樣他們想要的東西。」

  周寧一怔:「什麼東西?」

  「正氣。」陸判道:

  「你體內的浩然正氣,對黑山老妖的修煉有幫助。他若能得到你的正氣,修為便能再上一層樓。」

  周寧皺眉:「弟子體內的正氣,還很微弱。」

  「微弱,但精純。」陸判道:

  「正因為精純,所以珍貴。黑山老妖修煉的是邪功,需要以正氣為引,才能壓制體內的反噬。你的正氣,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他走到周寧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遞給他。

  「這是本座的令牌。危急時刻,可以保你一命。」

  周寧接過令牌,鄭重道:「多謝判官。」

  陸判點了點頭,身形漸漸變淡。

  「記住,北地之行,凶多吉少。但如果你能活著回來,本座會告訴你一些關於燕赤霞的事。」

  他的聲音消失在夜風中。

  周寧站在窗前,手中握著那枚黑色令牌,久久沒有動。

  燕赤霞的事?

  師尊到底隱瞞了什麼?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

  無論師尊隱瞞了什麼,他都是自己的師尊。

  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次日清晨,周寧離開了郭北縣。

  他沒有再去朱爾旦家,而是直接北上。

  走到城門口時,他看到朱爾旦正站在路邊,似乎在等他。

  「周公子。」朱爾旦迎上來,手中提著一個包裹:

  「這是我妻子給你準備的乾糧,路上吃。」

  周寧接過包裹,笑了笑:

  「多謝。朱公子,你妻子還好嗎?」

  朱爾旦點頭:「好多了。昨天她能下床走動了,今天還給我做了早飯。」

  他的眼中,滿是溫柔。

  周寧心中一動。

  看來,朱爾旦已經克服了對妻子容貌的介懷。

  「朱公子,你妻子的容貌……」他試探著問。

  朱爾旦笑了笑:「她還是她。不管長什麼樣,她都是我妻子。」

  周寧點頭,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朱公子,好好待她。我走了。」

  他朝朱爾旦拱了拱手,轉身,大步朝北地走去。

  身後,朱爾旦站在城門口,目送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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