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爆炸
三天後，摩恩同意見商會的人。條件是不在工坊見面，不暴露工坊的位置，地點由他來定。萊恩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摩恩還要向商會隱蔽這些，不難看出商會早就知曉工坊的具體位置了，只不過為了合作才沒有直接動手。但摩恩咬死了這個要求，表示如果不滿足他就直接拒絕合作。
萊恩把這個消息傳給了韋德曼，韋德曼沒有異議，說時間和地點都可以配合。萊恩定在五天後，地點是舊城區北段一家倒閉的印刷鋪，摩恩的人提前去踩過場，確認沒有問題。
但五天後的會面沒有按計劃發生。
因為四天後的下午，工坊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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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是在港務局聽到消息的。一個同事提到舊城區南段有「什麼地方炸了」，說是巡警在排查，可能是私釀烈酒的作坊出了事。萊恩放下手裡的文件，拿了外套就走。
他到的時候，皮革鋪的正門關著，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繞到側面巷子的時候，他聞到了那種他在實驗記錄里讀到過很多次的氣味——金屬過熱之後的空氣，帶著一種鐵鏽和焦油混合的刺鼻感，從建築的通風口往外滲。
他從側門進去，穿過底層，推開內門。
工坊里很亂。
冶煉爐旁邊的一面牆上有一個新的坑，邊緣是放射狀的裂紋，碎磚散落在地上。車床裝置的皮帶被什麼東西打斷了，懸在那裡晃。大桌上的圖紙被氣浪掀得到處都是，幾張飄到了地上，被濺出來的液體泡濕了一角。
費恩坐在牆角，右手用一塊髒布纏著，布已經被血和某種暗色的液體浸透了。他的眼鏡碎了一邊，剩下的一邊歪歪斜斜掛在臉上。那個五十多歲的工匠——萊恩後來得知名字叫格爾——站在費恩旁邊，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其他看起來還好。
摩恩站在冶煉爐前面，背對著門，兩隻手撐在爐沿上，盯著什麼東西看。
「什麼情況？」萊恩問。
格爾回頭看了他一眼。「高壓測試，第三次加壓的時候密封件炸了，碎片打到了費恩的手。爐子沒事，牆挨了一塊。」
萊恩走到費恩跟前，蹲下來。費恩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撕裂傷，不算太深，但出血量不小，手指還能動，說明筋腱沒斷。問題是傷口邊緣有金屬碎屑嵌進去，需要清創。
「能動嗎？」萊恩問。
「能動，」費恩說，聲音有點發緊，「就是疼。」
萊恩站起來，看了一眼工坊的情況，然後對格爾說：「你們有消毒用的東西嗎？」
「有烈酒。」
「先用烈酒沖一下傷口，壓住止血，不要試著拔碎片。」他轉向摩恩，「你們需要教區醫院的人來看，這個傷口不處理好會感染。」
摩恩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壓著什麼東西的。他看了費恩一眼，然後說：「去找教區那邊。讓人從東門的貧民診所轉過來，不要走正門。」
格爾點頭，出去了。
萊恩在工坊里幫著收拾了一陣，把散落的圖紙撿起來，按照他記得的順序大致歸位，用干布擦掉桌面上的液體。在這個過程中，他注意到爆炸的位置——密封件炸開的地方和他在實驗記錄里讀到的那幾次失敗案例的位置幾乎一樣。同一個節點，同一種失敗模式，連碎片飛射的方向都差不多。
這說明他們一直沒有找到這個節點的真正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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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是四十分鐘後到的，帶著她的醫療箱。
她進門的時候，萊恩正在幫費恩維持手臂抬高的姿勢——減少出血用的。她看到萊恩，這次連停頓都沒有，徑直走到費恩跟前，蹲下來，打開醫療箱。
處理傷口用了大約二十分鐘。她用一把細鑷子把嵌入的金屬碎片一塊一塊取出來，三塊，最大的一塊差不多有半個小指甲那麼大。費恩在取第二塊的時候咬著牙發出了一聲悶哼，伊琳娜的手沒有抖。取完之後她用藥草調配的清潔液沖洗傷口，然後塗了一層藥膏，用乾淨的麻布纏好。
「兩天換一次藥，」她對費恩說，「不要碰水，不要碰金屬粉末，不要握拳。如果三天後還有紅腫，來醫院找我。」
費恩點頭，靠在牆上，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伊琳娜收拾醫療箱的時候，目光在工坊里掃了一圈。她沒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沒有問為什麼會爆炸。她只是看了看那面被打出坑的牆，看了看冶煉爐，看了看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完的碎片和圖紙。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不是密封圈的問題。」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裂開的接口。
」每塊碎片都朝同一個方向飛，說明你們的泄壓根本沒起作用。」
「壓力不是突然炸開的，是先偏到了一邊。」
然後她走了。
工坊里安靜了幾秒鐘。
摩恩看了她離去的方向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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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萊恩留在工坊幫忙整理到很晚。
在清理碎片的過程中，格爾一邊掃碎磚一邊嘟囔：「那個修女倒是利索，手上功夫不差。就是奇怪，她怎麼不用神術處理一下？教區的人不是會那個嗎，上回有個小工切了手，來了個神職，念了一通什麼，說是能讓傷口好得快一些。」
「上回那個神職是在院子裡做的，」費恩靠在牆角說，聲音還有點發緊，「他一開始在爐子旁邊弄，折騰了半天沒動靜，後來搬到院子裡才成。」
萊恩蹲在地上撿碎片的手停了一下。
「多遠？」他問。
「什麼？」費恩沒反應過來。
「從爐子搬到院子，大概走了多遠？」
費恩想了想。「十幾步吧，出了那個熱區就行了。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有一次教區的人來幫我們做儲物櫃的防潮淨化，在爐子邊上怎麼弄都不太靈光，換了兩個不同的神職，結果都差不多。後來也是挪到遠一點的地方才做成的。」
格爾用掃帚戳了戳地上一塊大碎磚，把它推到牆角。「教區那邊的人說是'環境不潔導致神意感應減弱'。我也聽不太懂，反正我們的活兒不靠那個，繞開就是了。」
萊恩把手裡的碎片放到桌上——密封件的殘骸，黃銅色，邊緣有高溫氧化留下的暗藍色。他把碎片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冶煉爐的位置，又看了看通向院子的那扇門。
十幾步。這個距離和冶煉爐在滿負荷運轉時的熱量範圍大致吻合。
也許伊琳娜今天直接用鑷子和藥膏，是因為她已經知道在這個地方用神術不太好使。她沒有浪費時間去試，直接選了最可靠的辦法。
萊恩把這個消息傳給了韋德曼，韋德曼沒有異議，說時間和地點都可以配合。萊恩定在五天後，地點是舊城區北段一家倒閉的印刷鋪，摩恩的人提前去踩過場，確認沒有問題。
但五天後的會面沒有按計劃發生。
因為四天後的下午，工坊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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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恩是在港務局聽到消息的。一個同事提到舊城區南段有「什麼地方炸了」，說是巡警在排查，可能是私釀烈酒的作坊出了事。萊恩放下手裡的文件，拿了外套就走。
他到的時候，皮革鋪的正門關著，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繞到側面巷子的時候，他聞到了那種他在實驗記錄里讀到過很多次的氣味——金屬過熱之後的空氣，帶著一種鐵鏽和焦油混合的刺鼻感，從建築的通風口往外滲。
他從側門進去，穿過底層，推開內門。
工坊里很亂。
冶煉爐旁邊的一面牆上有一個新的坑，邊緣是放射狀的裂紋，碎磚散落在地上。車床裝置的皮帶被什麼東西打斷了，懸在那裡晃。大桌上的圖紙被氣浪掀得到處都是，幾張飄到了地上，被濺出來的液體泡濕了一角。
費恩坐在牆角，右手用一塊髒布纏著，布已經被血和某種暗色的液體浸透了。他的眼鏡碎了一邊，剩下的一邊歪歪斜斜掛在臉上。那個五十多歲的工匠——萊恩後來得知名字叫格爾——站在費恩旁邊，臉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其他看起來還好。
摩恩站在冶煉爐前面，背對著門，兩隻手撐在爐沿上，盯著什麼東西看。
「什麼情況？」萊恩問。
格爾回頭看了他一眼。「高壓測試，第三次加壓的時候密封件炸了，碎片打到了費恩的手。爐子沒事，牆挨了一塊。」
萊恩走到費恩跟前，蹲下來。費恩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撕裂傷，不算太深，但出血量不小，手指還能動，說明筋腱沒斷。問題是傷口邊緣有金屬碎屑嵌進去，需要清創。
「能動嗎？」萊恩問。
「能動，」費恩說，聲音有點發緊，「就是疼。」
萊恩站起來，看了一眼工坊的情況，然後對格爾說：「你們有消毒用的東西嗎？」
「有烈酒。」
「先用烈酒沖一下傷口，壓住止血，不要試著拔碎片。」他轉向摩恩，「你們需要教區醫院的人來看，這個傷口不處理好會感染。」
摩恩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壓著什麼東西的。他看了費恩一眼，然後說：「去找教區那邊。讓人從東門的貧民診所轉過來，不要走正門。」
格爾點頭，出去了。
萊恩在工坊里幫著收拾了一陣，把散落的圖紙撿起來，按照他記得的順序大致歸位，用干布擦掉桌面上的液體。在這個過程中，他注意到爆炸的位置——密封件炸開的地方和他在實驗記錄里讀到的那幾次失敗案例的位置幾乎一樣。同一個節點，同一種失敗模式，連碎片飛射的方向都差不多。
這說明他們一直沒有找到這個節點的真正問題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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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琳娜是四十分鐘後到的，帶著她的醫療箱。
她進門的時候，萊恩正在幫費恩維持手臂抬高的姿勢——減少出血用的。她看到萊恩，這次連停頓都沒有，徑直走到費恩跟前，蹲下來，打開醫療箱。
處理傷口用了大約二十分鐘。她用一把細鑷子把嵌入的金屬碎片一塊一塊取出來，三塊，最大的一塊差不多有半個小指甲那麼大。費恩在取第二塊的時候咬著牙發出了一聲悶哼，伊琳娜的手沒有抖。取完之後她用藥草調配的清潔液沖洗傷口，然後塗了一層藥膏，用乾淨的麻布纏好。
「兩天換一次藥，」她對費恩說，「不要碰水，不要碰金屬粉末，不要握拳。如果三天後還有紅腫，來醫院找我。」
費恩點頭，靠在牆上，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伊琳娜收拾醫療箱的時候，目光在工坊里掃了一圈。她沒有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沒有問為什麼會爆炸。她只是看了看那面被打出坑的牆，看了看冶煉爐，看了看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完的碎片和圖紙。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不是密封圈的問題。」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道裂開的接口。
」每塊碎片都朝同一個方向飛，說明你們的泄壓根本沒起作用。」
「壓力不是突然炸開的，是先偏到了一邊。」
然後她走了。
工坊里安靜了幾秒鐘。
摩恩看了她離去的方向一會兒，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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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萊恩留在工坊幫忙整理到很晚。
在清理碎片的過程中，格爾一邊掃碎磚一邊嘟囔：「那個修女倒是利索，手上功夫不差。就是奇怪，她怎麼不用神術處理一下？教區的人不是會那個嗎，上回有個小工切了手，來了個神職，念了一通什麼，說是能讓傷口好得快一些。」
「上回那個神職是在院子裡做的，」費恩靠在牆角說，聲音還有點發緊，「他一開始在爐子旁邊弄，折騰了半天沒動靜，後來搬到院子裡才成。」
萊恩蹲在地上撿碎片的手停了一下。
「多遠？」他問。
「什麼？」費恩沒反應過來。
「從爐子搬到院子，大概走了多遠？」
費恩想了想。「十幾步吧，出了那個熱區就行了。之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有一次教區的人來幫我們做儲物櫃的防潮淨化，在爐子邊上怎麼弄都不太靈光，換了兩個不同的神職，結果都差不多。後來也是挪到遠一點的地方才做成的。」
格爾用掃帚戳了戳地上一塊大碎磚，把它推到牆角。「教區那邊的人說是'環境不潔導致神意感應減弱'。我也聽不太懂，反正我們的活兒不靠那個，繞開就是了。」
萊恩把手裡的碎片放到桌上——密封件的殘骸，黃銅色，邊緣有高溫氧化留下的暗藍色。他把碎片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冶煉爐的位置，又看了看通向院子的那扇門。
十幾步。這個距離和冶煉爐在滿負荷運轉時的熱量範圍大致吻合。
也許伊琳娜今天直接用鑷子和藥膏，是因為她已經知道在這個地方用神術不太好使。她沒有浪費時間去試，直接選了最可靠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