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責任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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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軒內,茶香裊裊。

  林正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近臉上,不再有之前的審視,反而帶著一絲複雜的感嘆。

  「你比老夫想像的要平靜。」

  沈近垂眸:「憤怒和恐懼救不了人,也報不了仇。」

  「很好。」林正指尖在竹桌上輕敲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那老夫就直說了。你沈家族人三十七口,可暫入外門,編為『沈氏附屬』。」

  他頓了頓,繼續道:「有修煉資質的,經考核可入外門為雜役或記名弟子。無資質的,需承擔宗門雜役,或自謀生路。這是宗門的規矩,也是底線。」

  「弟子明白。」沈近點頭,「謝長老成全。」

  有個落腳之地,已是萬幸。雜役也好,記名弟子也罷,總好過在外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第二件事。」林正聲音沉了沉,「潘汝璇所中封靈散,毒性已入骨髓。丹鼎閣庫藏不足,宗門可提供無垢靈泉,但需貢獻點兌換。百年地心火蓮與三葉還魂草,宗門沒有,需你自行尋覓。」

  他看向沈近,目光如炬:「林小柔會盡力延緩毒性,但最多兩月。兩月內,你若尋不得解藥,她必死無疑。」

  「兩月……」沈近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第三件。」林正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肅然,「關於你。幽冥洞窟的事,你做得不錯,但也惹了大麻煩。影煞是血煞宗核心執事,他死在你手裡,血煞宗絕不會善罷甘休。」

  沈近沉默。

  「另外,」林正目光陡然銳利,仿佛要刺穿沈近的偽裝,「洞窟深處的東西,你看見了,對嗎?」

  沈近心頭一震,面上卻依舊平靜:「弟子不知長老所指何物。洞窟幽深,陰氣蔽目,弟子擊殺厲魂後便力竭返回,未敢深入。」

  林正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自嘲一笑。

  「罷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他搖搖頭,但語氣卻更加凝重,「不過,有件事你必須清楚。你身上的雷霆之力,很特殊。那不是普通的雷靈根,其中……藏著一絲古老的意志。」

  沈近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

  「別緊張。」林正擺擺手,「青雲宗立宗三百年,見識還是有一些的。你修煉的功法,與上古某種失傳的雷道傳承有關,對吧?」

  沈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就對了。」林正嘆了口氣,眼中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敬畏,「上古傳承,威力巨大,但也意味著……因果深重。你得到它,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劫數。血煞宗盯上你,恐怕不止是因為你殺了他們的人,更是因為你身上的秘密。」

  「長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正一字一頓道,「在你足夠強大之前,儘量低調。雷霆之力可用,但莫要輕易展露那絲古意。宗門內,也並非鐵板一塊。血煞宗的滲透,比你想的更深。」

  這是在提醒他,宗門內有內鬼。

  沈近點頭:「弟子謹記。」

  「另外,」林正從懷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簡,推到沈近面前,「這是青雲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藏經閣前三層,借閱功法典籍。也可在任務堂接取更高級別的任務。算是宗門對你此次任務的額外獎勵。」

  沈近接過玉簡,入手溫潤,正面刻「青雲」二字,背面是一個小小的「林」字。

  「謝長老。」

  「不必謝我。」林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宗門給你便利,是看中你的潛力。但潛力不等於實力。一個月後,外門將舉行小比,所有入門未滿一年的弟子皆需參加。」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前三十名,可獲得進入幻月秘境的資格。」

  「幻月秘境?」沈近心中一動。

  「那是青雲宗掌控的一處小秘境,每三年開啟一次。」林正道,「其內靈氣濃郁,有少量天材地寶,也藏有一些古修遺留的洞府遺蹟。對你等外門弟子而言,是難得的機緣。」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若想救潘汝璇,想在宗門站穩腳跟,想應對未來的麻煩,這次小比,你必須進入前三十。」

  沈近握緊玉簡:「弟子定當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林正的聲音斬釘截鐵,「幻月秘境中,或許有你要找的東西。即便沒有,其中的靈氣和機緣,也能讓你在最短時間內突破。記住,你只有一個月。一個月後,若你進不了前三十,一切休提。」


  沈近深吸一口氣,重重抱拳:「弟子,明白了。」

  「去吧。」林正揮揮手,「先去看你的族人,再去看那丫頭。然後……好好想想,該怎麼在一個月內,殺進前三十。」

  沈近躬身一禮,轉身走出竹軒。

  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握緊手中的青雲令,朝著山門外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

  迎客谷,落日餘暉。

  當沈近踏入谷中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與悲涼。

  三十七個人,或坐或臥,人人帶傷。斷臂的,瘸腿的,胸口纏著滲血繃帶的……孩子們蜷縮在母親懷裡,小聲啜泣。男人們低著頭,眼中儘是麻木與絕望。

  沈近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許多空位。那些曾經鮮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悶痛得無法呼吸。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更沉,更冷。

  「是……是沈近少爺!」

  有人發現了他,失聲喊道。

  剎那間,所有目光匯聚而來。震驚,難以置信,隨即化作狂喜,以及……淚光。

  「少爺!真的是少爺!」

  「少爺來了!我們有救了!」

  「家主!家主!少爺回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能動的掙紮起身,不能動的也努力抬頭。那一張張絕望的臉上,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沈近對眾人點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木屋。

  木屋內,沈蒼玄半靠在榻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呈暗紅。他臉色蠟黃,氣息虛弱,原本威嚴的眼眸黯淡無光。

  「家主。」沈近走到榻前,單膝跪下。

  沈蒼玄身體一震,猛地睜開眼。看到沈近,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掙扎著想坐起,卻牽動傷口,劇烈咳嗽起來。

  「近兒……你……你沒事就好……」沈蒼玄緊緊抓住沈近的手,老眼泛紅,「是我無能……沒能護住沈家……咳咳……」

  「家主不必自責。」沈近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刺骨的殺意,「是血煞宗與那些豺狼的錯。這個仇,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他渡入一絲溫和的雷霆靈力,幫沈蒼玄穩住傷勢,又取出剩下的「固本培元丹」遞過去。

  「近兒,這太珍貴了……」沈蒼玄搖頭。

  「沈家需要你。」沈近不容置疑,「家主,宗門已同意沈家暫時入籍,作為附屬。有修煉資質的,可考核入外門。其餘族人,也需承擔雜役,自食其力。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出路。」

  沈蒼玄重重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苦澀:「能有個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幸事。近兒,沈家的擔子……到底還是壓在你肩上了。」

  「這是我該做的。」沈近起身,「家主先安心養傷,具體事宜,我會與宗門執事接洽。族人那邊,我去說。」

  他走出木屋,面對圍攏過來的族人。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諸位。」沈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沈家遭逢大難,我知道大家心中悲憤、恐懼。」

  谷中一片寂靜,只有壓抑的抽泣聲。

  「但天無絕人之路。」沈近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青雲宗已允我沈家落腳。從今以後,這裡便是我們的新家。」

  「或許,我們會從最底層做起。做雜役,做記名弟子,會很苦,很累。」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但至少,我們活下來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沈近在此立誓——」他抬起右手,五指緊握,指節發白,「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必竭盡全力,護我沈家族人周全!終有一日,我們會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讓所有欺辱、背叛、屠戮我沈家者……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山谷死寂。

  旋即,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聲壓抑的低吼響起:

  「願隨少爺!重振沈家!」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怒吼聲匯聚成片,在山谷中迴蕩。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重新燃起了鬥志的火焰。

  沈近看著眾人,心中稍安。

  人心未散,沈家就還有希望。

  他留下部分靈石和普通療傷藥,仔細安排了傷員的照料和眾人的安置,直到夜幕降臨,才離開迎客谷。

  他沒有回宗門,而是轉向了丹鼎閣的方向。

  有些責任要扛,有些人……他必須去見。

  ……

  丹鼎閣別院,燈火昏黃。

  林小柔正在為潘汝璇施針,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你來了。」

  「她怎麼樣?」沈近走到榻邊,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潘汝璇靜靜躺著,呼吸微弱,眉心處隱隱有一道黑氣流轉。那是封靈散的毒性,正在一點點侵蝕她的生機。

  「很不好。」林小柔收起銀針,語氣依舊平淡,「毒性已深入骨髓,我的針術只能暫緩,無法根除。若無解藥,她撐不過兩月。」

  沈近沉默,從懷中取出剩餘的丹藥放在桌上。

  「這些丹藥,煩請師姐酌情使用。貢獻點不夠,我再掙。」

  林小柔看了一眼丹藥,又看了看沈近,點了點頭。

  沈近沒動。

  他站在榻邊,看了潘汝璇很久,然後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

  「等我。」

  「我一定會找到解藥。」

  說完,他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

  回到外門小院時,已是深夜。

  沈近關上房門,啟動禁制,盤膝坐在床榻上。

  他沒有療傷,也沒有調息。

  而是直接運轉《雷帝經》,開始——破境!

  沒錯,破境!

  他現在的狀態糟糕透頂,靈力紊亂,經脈受損,境界搖搖欲墜。正常人都該選擇溫養穩固,待傷勢痊癒後再圖突破。

  但沈近沒有時間了。

  一個月後的外門小比,他必須殺進前三十。

  兩月內,他必須找到解藥救潘汝璇。

  還有幽冥洞窟深處,那一個月後便會破封的恐怖存在……

  他等不了。

  「給我……破!」

  心中一聲低吼,沈近不再壓制體內紊亂的靈力,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牽引著那些橫衝直撞的力量,朝著通玄四重與五重之間的壁壘,狠狠撞去!

  「轟——!」

  體內仿佛有驚雷炸響。

  沈近身體劇顫,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壁壘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本就受損的經脈雪上加霜。

  但他眼神更冷。

  再來!

  轟!轟!轟!

  一次又一次,沈近如同瘋狂的賭徒,押上自己的一切,對著那道壁壘發起決死衝鋒。

  痛苦?早已麻木。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變強!必須變強!

  窗外,天色由暗轉明,又由明轉暗。

  整整一天一夜,沈近盤坐未動。身上灰衣被汗水與血水浸透又乾涸,凝結出暗紅色的血痂。

  他的氣息劇烈波動,時而微弱如殘燭,時而狂暴如火山。

  終於,在某個瞬間——

  「咔嚓!」

  清晰的破碎聲,自體內傳出。

  境界壁壘,應聲而碎!

  磅礴的靈力如決堤洪流,湧入全新的經脈。周身氣息瘋狂攀升,通玄四重巔峰……通玄五重!並且一路飆升,直至穩穩停在通玄五重中期!

  突破了!

  在瀕臨跌境的絕境下,沈近悍然破境,一舉踏入通玄五重!

  然而,他的臉色卻蒼白如鬼,氣息虛弱到了極點。這次突破榨乾了他最後的本源,是真正的破而後立。此刻的他,空有通玄五重的境界,靈力卻十不存一,身體更是脆弱不堪。


  但他等不了。

  沈近顫巍巍起身,扶著牆壁,抓起水壺將涼水一飲而盡。又吞下三顆「益氣丹」,勉強恢復一絲氣力。

  換上一套乾淨灰衣,他推開房門,走入晨光之中。

  新的一天。

  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

  外門,某處獨院。

  燭火搖曳,映出一張陰沉的臉。

  「灰雀」摩挲著手中碎裂的命魂玉符,眼中寒光閃爍。

  「影煞這個廢物……竟然死了。」

  他面前,一名黑衣弟子單膝跪地,低聲道:「據逃回來的周沖、白羽所說,是沈近動的手。但具體過程,他們說不清楚,只說沈近突然爆發,斬了影煞大人。」

  「突然爆發?」灰雀冷笑,「看來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們想的還要大。」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傳信蝰蛇,迎客谷那邊盯緊,但先別動手。潘汝璇那邊也按兵不動。至於沈近……」

  灰雀眼中閃過一抹殘忍:「讓他先蹦躂幾天。等外門小比,自然會有人……替我們試試他的深淺。」

  「是!」

  燭火熄滅,房間陷入黑暗。

  只有那雙陰冷的眼睛,在暗處閃著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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