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項目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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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開始,劉宇把重心放在了一個新劇本上。

  名字叫《我腦海中的橡皮擦》。

  靈感來源是前世他看過的一部韓國電影,2004年上映的,鄭雨盛和孫藝珍演的,講的是一個患有阿茲海默症的女人和她的丈夫之間的愛情故事。

  那部電影劉宇只看了一遍,但印象極其深刻;不是因為劇情有多複雜,而是因為它把「遺忘」這個主題拍得又美又痛。

  後來中國也翻拍過一版,但口碑很一般,豆瓣評分沒過及格線。

  劉宇看完那版翻拍之後,氣得在電影院門口罵了一句:「這麼好的本子,拍成這樣,暴殄天物!」

  現在,他想自己來。

  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比那些專業編劇厲害,而是因為他有不一樣的角度。

  前世那部韓國原版的核心是「虐」,中國翻拍的核心也是「虐」,但劉宇覺得,這個故事不應該只有「虐」。

  它應該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尊嚴」。

  一個人在疾病中一點點失去記憶、失去自理能力、失去對世界的掌控,這個過程是痛苦的,但也是有力的。

  她不是被動地被命運碾壓,而是在每一個清醒的間隙里,用力地抓住那些她不想失去的東西。

  這個角度,前世那個翻拍版沒拍出來。

  劉宇托從十月寫到十二月,整整兩個月,劇本改了四稿。

  第一遍太煽情,刪了。第二遍太克制,重寫。第三遍,他把信里的形容詞全部去掉,只留下了動作和細節。

  寫完之後,他列印出來,去找了文學系的薛老師。

  薛老師全名薛曉路,北電文學系副教授,後來因為編劇和導演《北京遇上西雅圖》成名。

  現在是2002年,她還在文學系教書,帶了幾門編劇課,偶爾接一些劇本創作的活兒。

  劉宇之所以找她,是因為前世知道她的名字,薛曉路是科班出身的編劇,功底紮實,尤其擅長情感類題材。

  更重要的是,她人好,願意花時間跟學生聊劇本。

  薛老師的辦公室在文學系三樓,不大,堆滿了書和劇本。

  .....

  劉宇敲了敲門。

  「進來。」

  薛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劉宇是吧?於老師跟我提過你。」

  「薛老師好。」劉宇把劇本遞過去,「這是我寫的一個劇本,想請您看看。」

  「什麼題材?」

  「愛情,帶一點醫療元素。女主角得了阿茲海默症。」

  薛老師接過劇本,翻了翻第一頁,然後抬起眼皮看了劉宇一眼:「你一個管理系的大一學生,寫醫療愛情片?」

  「沒辦法,我這個人不太按套路出牌。」

  薛老師笑了笑,沒再說什麼,低頭開始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分鐘,只有翻紙的沙沙聲。

  劉宇坐在椅子上,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搓著褲縫,這是他前世的習慣動作。

  薛老師翻到最後一頁,估計是看完了那封信內容;她沒說話,把那頁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放下劇本,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看著劉宇。

  「你以前寫過劇本?」

  「沒有,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寫成這樣?」薛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不可思議,「你確定你不是文學系派去管理系的臥底?」

  劉宇笑了:「薛老師,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薛老師重新戴上眼鏡,拿起紅筆,在劇本上開始寫批註,「你的台詞寫得很好,人物的對話很自然,不像很多新手那樣為了展示文采而寫得假大空。敘事節奏也還不錯,前三頁就進入了核心衝突,沒有拖泥帶水。」

  「但是,」她翻到第三頁,「你這個開篇的處理有問題。女主角發現自己失憶的那場戲,你寫得太平了。她應該有一種從疑惑到恐懼再到否認的心理過程,你只寫了恐懼。」

  劉宇湊過去看,點了點頭。

  「還有,」薛老師繼續往下翻,「男主角的性格有點單一。他一直在付出、在忍耐、在守護,好得不像真人。給他加一點缺點,讓他也犯錯誤,讓他在壓力崩潰的時候吼出來。真實的人不是聖人,真實的人會憤怒,會逃避,會說傷人的話,然後後悔。」


  劉宇拿起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

  薛老師給她講了四十分鐘,從人物弧光到情節密度,從情感節奏到台詞設計,講得既系統又具體。

  劉宇剛開始還覺得自己寫得還不錯,聽完之後覺得自己那點東西最多算個合格的大綱。

  「薛老師,」劉宇合上筆記本,「您收不收徒弟?」

  薛老師被逗笑了:「我的『徒弟』都是文學系的學生,你一個管理系的來湊什麼熱鬧?」

  「跨學科人才。」

  「行了行了,你以後寫了隨時來找我。不過提前說好,我不幫人代寫,最多幫你看看。」

  「這就夠了。」

  從文學系樓里出來的時候,劉宇的腳步輕快了很多。

  BJ的十一月底已經很冷了,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但他覺得渾身是勁。

  被專業人士潑冷水的感覺,比他想像的要好。

  ......

  劉宇沒有急著改劇本,他先把薛老師說的每一條意見都抄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在旁邊寫自己的修改思路。

  改劇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需要時間消化。

  這期間,他又去找了系主任於麗。

  於麗的辦公室比薛老師的大不少,書架上擺著各種獎盃和證書,牆上掛著一張跟某位大導演的合影。

  劉宇進去的時候,於麗正在看文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劉宇?進來坐。」

  「於老師好。」劉宇把劇本和策劃案放在桌上,「這是我寫的一個電影劇本,薛老師幫我看過了,她說可以找您聊聊項目的事。」

  於麗挑了挑眉,拿起劇本翻了翻。

  她看劇本的速度比薛老師快,三分鐘就翻完了第一遍,然後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薛老師怎麼說?」

  「她說台詞很好,敘事節奏不錯,但人物深度不夠,男主角太完美了。」

  於麗點了點頭,合上劇本:「她說的對。不過對於一個新手來說,這個完成度已經很高了。你打算怎麼辦?自己拍?」

  「我想試著把這個項目做出來。以學校的名義。」

  於麗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你知道做一個電影項目要多少錢嗎?」

  「我算了一下,大概六百萬到七百萬。」

  「六百萬到七百萬。你一個學生,拿什麼做?」

  「我想先找投資。劇本的質量、學校的背書、合適的演員,這三樣湊齊了,找投資不難。」

  於麗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劉宇意外的話:「你把項目方案報上來,我拿到系裡討論一下。」

  劉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於老師,您這是……同意了?」

  「我什麼都沒同意。」於麗擺了擺手,「我只是說討論一下。你寫的這個東西,如果真能做成,對管理系來說是一件好事;一個大一學生的電影項目,這在北電歷史上還沒出現過。但前提是,你得讓我相信你有能力把它做成。」

  「於老師,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心裡沒數。」

  劉宇笑了:「那您等我讓您心裡有數。」

  他把項目方案留在了於麗桌上,鞠了個躬,出去了。

  ......

  接下來的事情,快得超出了劉宇的預期。

  於麗把項目拿到系裡討論之後,管理系的老師們反應不一。

  有的覺得這是好事,鼓勵學生實踐;有的覺得一個大一學生搞電影項目太不靠譜,萬一搞砸了影響學校聲譽。

  爭論了兩天,最後是張校長拍了板。

  張校長全名張會軍,北電的校長,攝影系出身,是個務實派。

  他看完劉宇的劇本和策劃案之後,說了一句話:「一個管理系的學生能寫出這樣的劇本,說明他沒把時間浪費在打遊戲上。學校應該支持有想法的學生,只要不違法、不違規就行。」

  張校長的意思是:學校可以給一定資源,但不能給錢,錢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最後學校決定由青年電影製片廠,北電旗下的電影製作機構出十萬塊錢,作為啟動資金。


  錢不多,意義重大。有了青影廠的背書,他出去找投資的時候就不是「一個學生」,而是「北電認可的項目」。

  劉宇拿到這十萬塊的時候,心情很複雜。

  感動?有一點

  十萬塊是學校給他的信任票,如果他搞砸了,丟的不是他一個人的臉,是管理系的臉,是北電的臉。

  「七百萬的預算,十萬塊,差六百九十萬。」劉宇在宿舍里掰著手指頭算了三遍,得出同一個結論,「缺口大得能裝下一頭大象。」

  王超文趴在上鋪,探出頭來:「哥,你那十萬塊是學校給的?」

  「對。」

  「那剩下的怎麼辦?」

  「找投資。」

  「找誰?」

  劉宇沒有說話,但他腦子裡已經在過名單了。

  中影集團,中國最大的國有電影企業,手裡有大把的資金和政策資源,但是門檻高,流程慢,一個大一學生帶著劇本去敲門,人家可能連前台那關都過不去。

  華藝兄弟,民營公司的巨頭,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倆這幾年風頭正勁,連續投了幾部賣座的片子。

  他拿起電話,先打給了中影。

  「喂,您好,請問是項目開發部嗎?我是北京電影學院的學生,有一個電影項目想跟你們聊聊合作……」

  「不好意思,我們暫時不接受外部投稿,您可以通過郵件發送項目資料,我們會定期評審。」

  掛斷。

  劉宇又打給了華藝。

  「您好,請問是製作部嗎?我這邊有一個電影劇本……」

  「你是什麼公司的?」

  「我是北電的學生。」

  「不好意思,我們只跟有資質的製作公司合作。你可以先找一個製作公司掛靠,再來聯繫我們。」

  掛斷。

  劉宇拿著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寥寥幾個聯繫人,陷入了沉思。

  2002年的電影行業,還不是後來那個熱錢涌動、全民投資的時代。

  現在的電影投資門檻很高,能做電影的公司就那麼幾家。

  除了幾家國營製片廠,民營就一家華藝。博納和光線這兩年還沒怎麼發力,真正活躍的只有中影、上影和華藝。

  但這兩家,都不接「散戶」。

  「沒轍。」劉宇把手機扔到床上,「那就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先搭劇組,找演員,把盤子湊起來。盤子湊齊了,拿著演員的意向合同去找投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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